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樱花慕斯是南木春季菜单里的限定甜品,也是她最喜欢吃的一款小蛋糕。
中二病时期,江以逸特别爱看各种动漫,久而久之给樱花带上了滤镜,那年夏天知道姜楠会做樱花慕斯之后,撒了好几天娇,姜楠真的搬回来一盆盆栽樱花,很小的一棵,种在一个陶土盆里,但市场里的老板说这是四季常开的品种,姜楠摘了几朵下来洗干净给她单独做了一份樱花慕斯。
南木咖啡馆下午四点半,客人不多。只有两个在角落用计算机的白领。姜楠正在吧台后面做手冲,听到风铃响,抬头看了一眼,看到是江以逸的时候,只是弯了一下嘴角:“来了。”
“小楠姐姐,”江以逸走到吧台前,下单了一杯柠檬气泡水,有些做作的问道,“有我的樱花慕斯吗?”
姜楠看了她一眼,转身从冷藏柜里拿出一块蛋糕切块递了过来。江以逸十分自然的自己拿了根勺子便端着盘子靠在吧台边上吃了起来,慕斯蛋糕的底层是被咖啡液浸透的手指饼干,中间是一层草莓果肉加马斯卡伯尼芝士做成的慕斯,酸甜中带着一丝咖啡的焦香。
看着蛋糕上的樱花,江以逸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不知道那个盆栽还活着没,又暗骂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
“那盆盆栽我放家里了,”姜楠的语气平平,倒了一杯白水放在吧台上,“少喝饮料,给你退单了。”
江以逸叼着勺子,目光沉沉,有很多想说的话,又不知道从哪开始说起。
进来了一桌客人,下单了咖啡和华夫饼,店里依旧只有姜楠一个咖啡师兼甜点师,江以逸忙端着自己的盘子找了个位置坐着示意姜楠先忙。看着盘子里的小蛋糕,虽然有点自恋的嫌疑,但她有种直觉,姜楠那条朋友圈就是发给自己看的。
“江以逸。”姜楠叫她的全名,语气和六年前不一样了,少了点温柔,多了点认真,“你现在应该不缺一杯咖啡喝吧?”
“不缺。”江以逸把勺子放在盘子上,金属碰到陶瓷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她抬起眼睛看着姜楠,镜片的折射让她的眼神有些让人看不清。
“那你天天点这一杯咖啡是为什么?”
“你知道是为什么的。”
“小逸。”姜楠试图把距离拉近一点,用了一个新的称呼,还在思考如何温和的继续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下去时,就被打断了。
“我不缺咖啡。”她很少打断姜楠说话,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可以多听到姜楠说些心里话。因为她知道姜楠接下来要说什么——“你也不缺我”。她不能让这句话说完,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姜楠,今天是你叫我来的,不是吗?”
半晌,姜楠望向江以逸,给出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有些惨淡的微笑:“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江以逸把左腿微微伸直,膝盖在桌下轻轻咔哒了一声,阴雨天加喝酒让她的腿感觉不是很好。她站起来,走到姜楠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她能看到姜楠睫毛末梢细微的颤动,也能看到她这张脸上那抹惨淡的笑容如何像水纹一样慢慢扩散、慢慢淡去,最后只剩下一个嘴角微抿的弧度。
伸手很想揉一下她的脸,姜楠的脸上根本不适合出现这样的表情,但她也没有真的碰上去,那只手悬在姜楠脸颊旁边不到一掌宽的距离,像一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鸟。然后她把手收了回去,习惯性的垂下。
“大家不都是普通人,”江以逸说,“你也就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我还能不知道吗?”
她语气里的那股子不在乎劲儿,跟十八岁那会一模一样。
姜楠愣了一下,紧接着就笑出了声,被气笑了。
“江以逸。”
“在。”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在好好说话啊。”江以逸歪了一下头,无辜得很真诚,“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一定很清楚,但我是怎么样的人,我自己可清楚了。”
“姜楠,我喜欢你。”
姜楠微微一怔,立刻转头别开视线,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眼睛,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极淡的、像是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结果的平静。
真好啊,江以逸依旧是那个无法无天,可以随意表达自己心情的性子。
缓缓吐出一口气,姜楠重新看着身旁女孩的眼睛,眼神中透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回避,微微颤着声:“江以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第8章
江以逸从小生活在每个人都套着面具的环境里,虽然没有真的正儿八经去学术性研究过微表情,但也练出了判断能力,更何况姜楠着实不算个完美的演员。
但是看着姜楠这样强装的伪善,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不疼,有点发麻。
最重要的是,不管姜楠在装什么,结果是一样的就行了。
想到这,只一瞬,她立刻用推眼镜的动作遮挡住了自己的眼神变化,对上姜楠的时候已经又成了姜楠喜欢的那样无所畏惧的样子:“我知道。”
江以逸往前了一小步,认真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语气里带着点认命:“我可以被你需要吗?”
姜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答案像夏日午后的空气一下发着闷,压在她心底,用其他话头扯开了:“圆圆这两天和我说了点事。”
手机铃声响起,江以逸有些抱歉的看了一眼姜楠,来电显示是小陈打来的,平时没有紧急要处理的事小陈从来都不会直接打电话:“小楠姐姐,我有事情要处理,晚上我可以来接你下班吗?”
“可以吗?”江以逸又紧着问了一句。
姜楠点了点头。
然后就看见了江以逸的眼底漾开了浅浅的笑意,连周遭的空气都好似变得清爽和煦了起来,嘴角不断上扬,露出了左脸的酒窝:“那,待会见。”
店门在身后关上,江以逸才慢慢按下接听键,小陈的声音就急匆匆的响起:“江总,江董来了,没看见您。”
微微蹙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烦躁,嘴里不耐的发出一声“啧”。
“她有什么事吗?”
“江董没有说,但就在您办公室坐着呢。”
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距离平日5点正式下班也就半个小时不到了,左右回去还要赶上个晚高峰,她是肯定不会回去的:“知道了,我自己和她说,你到点正常下班就行了。”
说是这么说,江以逸连和江云女士的对话框都没有点开。
说什么说,真有事,她都不能站在这接小陈这个电话。自己去了哪,江云女士要想知道的话,根本轮不上旁人通风报信。
让司机下了车,江以逸自个儿待在了后座,车内温度适宜,香熏用的是她喜欢的橙子薄荷味,摘下眼镜仰着头靠在座椅上休息,右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个消息,【半个小时内能到Wood来喝一杯的,我请客】
发完之后不到三秒,阿黄的回复就弹了出来:【真的假的?你翘班啊。老鼠探头.jpg】
【还附赠一个八卦】
温以昕的消息跟了进来【?】,老秦则是表示自己这几天在港城无法奔赴吃瓜第一线。
阿黄【我五分钟到好吧】
黑色的轿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红砖建筑前。门口没有招牌,木门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单词:Wood。会员制的英式酒吧,开在地下室里,威士忌单子厚得像一本字典。这个地方是阿黄发现的,现在也成了她们四个人的据点之一。
地下室的光线比楼上暗很多,暖黄色的壁灯在深色木墙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吧台是整块的老橡木,有着温润的光泽,空气里混着木质家具的气息、威士忌的香气和若有若无的雪茄味。穿着三件套的侍者看到江以逸便上前弯腰欢迎随后引着人去了一个安静的包厢。
阿黄占了沙发最舒服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啤,温以昕还没有到,看到江以逸进门,阿黄伸手打了个招呼。
“能不能先给我八卦?我第一个到哎。”
“拉弗格1/4桶,纯饮,一杯内格罗尼,”江以逸也把自己窝进沙发里:“以昕说她马上就到。”
在外威风凛凛的黄par立刻转移话题,抿了抿自己的酒:“你现在是不是不该喝酒的啊。”
“喝不喝都这样了。”
黄舒朗斜了一眼江以逸:“转小太阳模式,我年纪大了听不得这种丧气话。”
江以逸把袖口的扣子解开,挽起到小臂,又松开领口的两颗扣子:“你就不能让我装会深沉吗?”
“敲!你这个狗人不会要开始热演吧?”黄舒朗坐直了身子,拍着江以逸的肩膀,语重心长:“是发生什么大事了?让我做个准备。”
“黄par想什么呢?我这叫预演真诚,还没过年呢,不学您。”
黄舒朗叼着鱿鱼圈就想直接给江以逸一棒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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