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从她手指之间将酒杯拿过,喝了一口放回桌面上,姜楠的酒量很差,做不到像她两这样说干一杯就炫一杯。
“我不是小屁孩,那舒易还比我小两岁呢,”江以逸的眉毛微微往上抬,眉尾往下压,把额头挤出几道很浅的抬头纹,嘴角向下撇着,接着含含糊糊的轻声说,“小楠姐姐,骗子。”
她说的极轻,姜楠听清的时候快速的眨了几下眼睛,快速回忆着自己什么时候当过骗子。
好像真的有,她好像说过不喜欢小自己很多的人。姜楠有些好笑,记忆力好的人翻起旧帐就是快。
正打算胡乱安慰一下这人,就听到孟圆在边上嚷嚷:“stop stop!不要提舒易这个人。”
刚刚在席间,孟圆已经喝了很多杯,这会有点醉意上涌。
江以逸看了一眼孟圆,一个念头快速在脑子里闪过,眼神又快速滑了一眼姜楠才说道:“圆圆姐姐好像有点醉了,咱们走吧。”
姜楠点点头侧身弯着腰想要扶一下孟圆,结果边上就传来江以逸可怜兮兮的声音:“小楠姐姐,我晕乎,站不起来。”
这句话半真半假的,江以逸有些心虚的继续垂着脑袋,但从姜楠这个角度看过去,这颗低着的脑袋显得更是可怜了几分。
这一瞬间,姜楠的心好像回到了六年前,江以逸那会特别害怕自己会惹姜楠生气。
十八岁的年轻人每一个动作都直白的表达着自己的情绪,做了好事每个毛孔都往外发着光等着姜楠夸自己,不小心摔了杯子的时候就可怜兮兮的蹲在碎片边上,仰着一张还未消退婴儿肥的白面馒头脸,眼睛湿漉漉地、直直地看着姜楠,从头到尾都写着“我错了,别生我的气”,姜楠每次都能被看得心软,说不出重话。
姜楠还是向江以逸伸出了一只手,江以逸立刻握住了她的手臂,然后整个人靠了过去,跟没骨头一样微微弯着腰将脑袋窝在对方肩颈处,装没力气的动作不是很熟练,眼镜磕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为了让自己忍住不出声,江以逸的眼睛眨的飞快。鼻尖离姜楠的脖颈很近,呼吸落在她锁骨上。
姜楠被她靠得一个踉跄,下意识用手揽住了她的腰,肩膀上的人呼吸热乎乎的打在自己的皮肤上,姜楠有些不适应想伸手推开这人,江以逸像是察觉了她的意图先一步自己站直了身子。姜楠的手还没来得及从她的腰上离开,因为她站直的动作反倒被带的往江以逸身上靠了一下。
孟圆撑着脑袋看呆了,她只是有点晕乎了,又不是醉晕过去了,端着酒杯,看着这两个人的身影,在心里啧了一声。
还能说什么呢,再来一杯吧。
酒好,人坏。
姜楠是一年前在孟圆的小区买了二手房入住,虽然在一个小区,但因为小区比较大,两个人的家相距也有些距离,孟圆在车内装傻充愣,先让江以逸把姜楠送回了家。
看着姜楠走进单元楼后,孟圆坐正了身子,转身看着江以逸说:“上我家坐会。”
江以逸看着她,这会哪有醉酒的模样,虽然知道迟早要面对孟圆,但重逢的第一天就要开始开诚布公也是在她计划外的。孟圆没有要和她商量的意思,语调清晰的给司机指了路。
第7章
“坐。”孟圆指了指沙发,自己进了厨房,“喝什么?茶还是水?”
“白水就行。”
孟圆端了两杯水出来,在江以逸对面的懒人沙发上坐下。
江以逸大概可以猜到孟圆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孟圆不开口她也没必要跟招供一样开口。
“我不是来替姜楠这个闷性子的人说什么的。”孟圆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江以逸抬了一下眉毛。“我只是有些是有点好奇。”
江以逸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单独和你聊聊吗?”孟圆问。
江以逸倒是不意外孟圆这样的开头,直言道:“因为你不放心。”
“对。”孟圆点了点头,“姜姜这个人,你认识她的时候可能太小,看不清楚。她对人好,对所有人都好,但她的好是有差别的——对你好和对你客气,是两回事。当年她对你的好,是我认识她那么多年,很少见到的那种。”
江以逸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圆圆姐姐想说什么?”江以逸把水杯放到茶几上,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认真倾听的姿态。
“我想说的是,”孟圆看着她,目光很稳,“如果你这次回来,只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看完就走,那你今天就应该停在这里。不要再来了。如果你——”
她停了一下。
“如果你是想做点什么,那我得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以逸认真的看着孟圆,“我不会主动去打乱姜楠现在的生活。”
窗外的雨声在沉默中变得格外清晰。江以逸觉得左腿的疼痛又深了几分,手掌放在了膝盖上,希望这样可以让它回暖一点。
“那现在,我能不能知道,”江以逸说,声音很轻,“她是怎么跟舒易在一起的。”
孟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三年前,初春的时候,”孟圆说,“姜姜外婆住院了,心衰。舒易刚好认识人民医院心内科的主任,帮忙协调了床位和手术,然后每天都雷打不动的一起陪着姜姜。后来外婆还是没撑过去,但舒易在那段时间跑前跑后,做得很到位。”
“所以姜楠是因为感激?”江以逸的手指无意识的捏紧了裤子。
三年前的初春……怎么会这样,三年前年初的时候,她本来想来找姜楠,但是眼睛受了伤,去了北城就医,等到三个月后取下纱布都已经到了夏天。
眼睛受伤后,江以逸一开始也迷茫过,但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嘴里全是苦涩。
“感激是一个开始。”孟圆的手指在杯沿上画了一个圈,“但开始之后,舒易追得很紧。姜楠那段时间刚失去外婆,整个人是空的。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心里有一个很大的洞,谁往里填东西你都会接住。”
江以逸知道,她太知道这种感觉了。
“然后呢?”
“然后就在一起了。”孟圆摊了一下手,“但我一开始就不看好,舒易年纪小,虽然对姜楠看起来挺上心的,但后来——”
她停住了。
“后来怎么了?”
孟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最后她只是摇了摇头:“后来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别人的感情,旁人不方便说什么。”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江以逸听出来了——孟圆有很多话想说,但她不说。不是因为不信任江以逸,是因为她太信任姜楠的判断,所以她尊重姜楠没有说出口的那些选择。
手机在手指间像指尖陀螺一样转了几个圈,孟圆不说出口的话,江以逸没办法确定她想说什么,但她上来也不是来单纯叙旧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触几下,将Jess发给自己的文件转发到了孟圆的微信上,“我明白了,但这边也有个文件想要和姐姐共享一下,已经发给你了。”
孟圆低头看手机,是一个压缩包和一个文档,文件名是舒易,眉头皱了一下,唇线拉的很平,有点严肃的看着江以逸。
江以逸摊了一下手,语气认真,站起身说:“我只查过她。”
“你要走了?”
“嗯,挺晚了。”
孟圆送她到门口,在江以逸要推门出去的时候,突然叫住了她。
“江小逸。”
“嗯?”
孟圆靠在鞋柜上,抱着手臂,“你知道我今天看见你之后在想什么吗?”
江以逸看着她,等着下文。
“我当时想的是,”孟圆眯了眯眼,“你要是早几年回来,现在肯定没有舒易的事。”
孟圆仔细的看着江以逸的表情,想要在她脸上再找到一丝自己作为判断依据的情绪,只可惜不知道是不是门口的灯光太暗了,江以逸整个人都像在阴影里,根本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了。
江以逸站在走廊里,电梯的数字在一格一格往上跳。她忽然觉得左膝盖很疼,疼得她想蹲下来。但她没有,面色无常的从兜里拿出小药盒,给自己倒了两片止痛药,就这样干吞下去。等电梯到了,走进去,按下了负一楼的按钮。
接下来几天江以逸完全没有时间再去南木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上午开会,下午开会,晚上除了要和北美那边的团队开视频会议就是推拒不了的应酬。
和姜楠的联系只剩下每天的一杯咖啡。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第四天下午。
连续几个阴雨天,让她的膝盖即使在大夏天也像一块冰块。四点多的时候,江以逸批完了最后一份文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xue,拿着手机想着给姜楠发个消息,习惯性先点开了对方朋友圈,是中午的时候更新的,两张樱花慕斯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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