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又吵起来了?”温以昕推门进来坐到单人位置上,拿过自己的酒,橙皮的香气隔老远都能闻到,略带不满的看了眼江以逸面前的酒,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就等您呢。”阿黄把鱿鱼圈往温以昕面前推了推:“今天这炸的依旧完美。”


    温以昕端着杯子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开讲吧。”


    “今天叫你们过来,是因为我觉得你们几个人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所以想要和你们先打招呼......”


    阿黄探着身子,插话:“你要走了?”


    “不是。”


    “你受不了你妈了!要跑路了?”


    “……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再插嘴?”江以逸冲着阿黄翻了一个明显的白眼。


    “你说你说。”阿黄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我今天跟人表白了。”


    阿黄的拉链动作白做了,她立刻张开了嘴:“谁?!”


    是哪颗无辜的小白菜!


    温以昕按住额角,笑了一声:“姜楠吧。”


    “那叫四季樱花盆栽。”江以逸纠正道,“不是什么破樱花。”


    “行行行,四季樱花,等下,”阿黄看了江以逸一眼,然后瞪着眼又看了一眼淡定的温以昕:“姜楠有对象的吧,我记得。”


    江以逸点了点头。


    空气安静了大概一秒钟。


    安静之后,阿黄的嗓门比刚才高了八度:“你说什么?她有对象你还要追?你喜欢她什么啊!你这是要……”


    “撬墙角。”江以逸面不改色地替她说完了,顺便补上答案:“喜欢她好看啊,你不懂。”


    “你真的是!”阿黄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虽然都叫你狗人,但你不能真的狗啊!”


    “不是,温以昕,你怎么这么淡定啊?”阿黄凑到温以昕边上:“这个属实是有点没有道德吧。”


    “江以逸是什么很有道德感的人吗?”温以昕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所以呢,她什么反应?”


    “她在钓我呢。”江以逸好心情的跟着露出一个笑容。


    又是一阵沉默。


    还是正直的黄par没忍住:“什么啊,拒绝就拒绝,接受就接受,钓你是什么鬼。”


    “她需要我帮她做事,虽然这事她还没来得及说。”


    阿黄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你知道她是利用你?”


    “知道啊。”江以逸把酒杯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煤味和烟熏味混在一起,带着一点点海风的咸。她满意地眯了一下眼睛,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我这给她演的这出,叫自投罗网。”


    温以昕没有立刻说话,她端着那杯内格罗尼晃了晃,橙皮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打着转。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来找我们之前,应该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吧。”


    “那是,”江以逸接话很快,“我江以逸什么时候干过没想清楚的事?”


    “那还是挺多的,”阿黄的脑子里闪过过往的记忆片段,随便揪了一个关于姜楠的记忆:“是谁,哭着喊着说姜楠是直女,还不喜欢年下,然后哇哇哭了半宿停不下来转天就出国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啊。”


    阿黄点了点自己的脑子:“不行,我的脑子就是你的黑料库,都给你记着呢。”


    江以逸被噎了一下,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大口,嘟囔道:“翻篇翻篇。”


    温以昕笑了一声,她放下杯子,看着江以逸:“所以,你现在要怎么做?姜楠对你有意思吗?”


    阿黄也正了正脸色,有点严肃:“你确定是她在利用你?而不是你觉得你在被她需要,所以觉得自己在被利用?”


    “一个一个问题来啊,首先以昕的问题,”江以逸看了眼自己的两个好友:“目前等信号呢,我答应人了,不主动去破坏姜楠现在的生活,然后从姜楠朋友那边知道,至少我在姜楠那边是特殊的。”


    “好吧,我以为你要强取豪夺呢,搞那么磨叽不像你”


    江以逸冲着黄舒朗比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看着对方照做了才继续往下说:“至于阿黄的问题,这个其实我想过。”


    “我确实想被她需要。但事实就是在姜楠那边,我确实也感受到了她需要我。”


    江以逸抽了一张湿巾擦了擦手,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六年前的姜楠,是需要一个江以逸那样性格的人存在,现在的姜楠,是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来当一把好用的枪。”


    以至于,这么不会耍心眼的人都开始了谋划,至于姜楠有多觉得自己可靠这件事,还是需要打个问号。


    “那姜楠要是到头来还是纯利用你呢?”温以昕好看的眉毛微微拧着,脸上的表情颇有微词。


    “那我的人生还是有无限可能啊。”江以逸一脸无所谓。


    温以昕沉默了,阿黄也没说话,默默地又夹了一个鱿鱼圈,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又看着江以逸,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那就去撬。”


    “你们不反对?”


    “装什么大尾巴狼呢?”阿黄嫌弃的看着江以逸:“再说了,在你这,反对不是一直是个无效的东西嘛,又不是不知道。”


    江以逸上前,长臂一揽,颇为感动:“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发小情。”


    另外两个人再次异口同声:“滚。”


    第9章


    回到车里的时候,小陈正坐在副驾的位置上,看到她来了赶紧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江总,您的衣服。”


    看着上司依旧整洁的衣服,小陈陷入沉思。


    但,上司的事情你别管,小陈深谙其道。


    新换上的衣服带着一点雨后森林的木质调。酒吧的包厢再怎么没有味道,从里边出来总会带着一点说不出来的闷闷的浊气,江以逸不想带着这种发闷的味道去南木。


    隔板重新降下来,小陈忙把手里的平板递过去:“江总,今天江董临时安排您需要去出席几个论坛,这是论坛的简介。”


    “机票是江董安排的,订了明早七点五十出发的机票。”


    “嗯,”江以逸快速浏览手里的数据,一边说:“明天见。”


    车子再次回到停车场,江以逸抬脚下车往南木走。


    小的时候虽然爹不在,妈不管的,但方方面面的礼仪没少学。江云又有点洁癖,即使不在家也会要求江以逸做好个人形象管理。江云对她的规矩要求早就长在她骨头里了。


    临到门口前还是有点没忍住,把鼻子埋进领口的棉麻布纹路里,闻了一下。左边闻完,又偏过头去闻右边肩膀。眉头微微皱着,像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事。


    姜楠就站在店里透过玻璃,看着站在拐角的这个人顶着一头小卷发,像一只刚洗完澡被吹风机吹到一半就开始检查自己毛发有没有洗干净的小动物似的,闻闻这闻闻那。


    姜楠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角度,夏日的风把她耳边几缕碎发吹得轻轻晃。


    江以逸一抬头,隔着玻璃和院府路傍晚的薄暮,和姜楠四目相对,整理自己衣服的手就僵在那里。然后姜楠的笑意就更浓了,像是猝不及防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笑点,整个人笑的往前倾了一下,用手背挡了一下嘴角但没挡住。


    “你笑什么呀。”江以逸走过来,耳尖在暮色里泛着一层很淡的红。


    姜楠还是笑,笑得肩膀轻轻抖。


    姜楠收敛了一下笑意,没有回答。她只是觉得江以逸刚才的样子很可爱,很像这条路上的一家漂亮菜餐馆养的喜乐蒂,那只叫丢丢的小狗就总是这样边走,边闻路边上的每一颗植物。


    江以逸走到姜楠面前,她比姜楠高了小半个头,但姜楠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她低垂的眼睫毛在暖光灯下投出的小片阴影。


    “那是因为我怕身上沾味道了,”她扯起自己刚换的衬衫领口往姜楠面前送了送,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是在解释还是在撒娇的认真,“不信你闻嘛。”


    姜楠看了看明明更好伸过来的袖口,又垂眼打量了一下送到自己面前的领口,便就着她揪起来的领口闻了一下,其实还隔着这么点的距离什么也闻不到,但她还是闻到了。


    六年前她就特别想问,江以逸你是不是每天都要喝牛奶,身上怎么有一股甜牛奶的味道。


    然后她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没有味道,别折腾了。”


    江以逸把手放下来,把袖口的扣子解开折上去。她低着头翻袖子的时候,睫毛投下的影子轻轻颤动着。姜楠看着这人低头翻袖口的侧脸,酒窝浮现,她的指节无意识收紧,两秒后才又放开,抬手整理自己耳边的碎发,回神开始对账。


    傍晚的风从门缝里涌进来,带着草木被太阳晒过一整天的味道。姜楠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江以逸,一双下垂眼静静地看着自己,乖巧的不象话。


    “晚上想吃什么?”


    “我好久没回来了,小楠姐姐想带我去吃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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