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认知里,亲情和友情都是长久的,而爱情却是短暂的。
他希望某个人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就绝对不能和他产生爱情。
所以他把自己的真心深深地埋藏起来,去肆意地享受那些短暂而热烈的爱情。
直到很多年后,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读书,忽然得知了朋友出事的消息。
他无比担心地赶回国内,想要把他带出国,以此躲避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意跟攻击。
但是遭到了拒绝,他的朋友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并不需要也从没想过要逃。
那是十分普通的一天,十分普通的一个瞬间。
康然坐在返程的飞机上,看着窗外小山一样的白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谈了很多段恋爱,但从没真正爱上过一个人。
因为他真心喜欢的人,在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他的时候就深深藏了起来,谁也不知道。
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忘记了这件事。
从那以后,康然丧失了恋爱的兴趣,没再谈过恋爱。
后来他回国,逐步从父亲手中接手公司的业务。
他的生活过得很忙碌,只在偶然一些闲暇的缝隙,会回想起那年在飞机上明白了那件事的感受。
然后去想那个人 ,一遍一遍地想。
这些年,康然在无意识地做着一个实验。
他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一直不谈恋爱 ,不对任何人动心。
如果可以的话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一直爱一个人,即使两个人从友情变成爱情,仍旧能一直陪伴彼此?
今晚在堂姐的订婚宴上,看着堂姐和她的初恋男友拥吻彼此,康然忽然开始设想,如果在他第一次意识到喜欢那个人的时候就跟他表白,用心追求他,那他们是不是已经恋爱了很多年?
然后他给自己的实验得出了结论:他可以。
他确认他可以自始至终地爱一个人,可以把爱情和“婚姻”合二为一,可以让爱情和友情和亲情一样长久。
“你生日那天,洛泠问你的第三个问题是,如果他继续一直追求你,你有没有可能答应他。”康然看着贺时,说,“你跟他说没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暗暗攥紧双手:“那要是换成别人呢?”
“……”贺时有些没想到,完全没想到,康然今晚过来找他居然是为了说这些。
“换成另一个人问你这个问题,答案会有不同吗?”康然终于把问题问了出来。最后一个字说出口,他感觉自己用尽了所有勇气。
贺时思考了一下,回答说:“有一个人是例外,除了他以外,其他人任何人问我那个问题,答案都是一样的。”
“……”康然想再确认一下,这个例外是谁。
但是尚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要追问下去。
就这样,还能保持体面,两个人还能继续做朋友。
但有时候人是不受理智控制的,明明清楚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却还是会无法自控地做出错误的决定。
明知道答案,却还是要自取其辱。
“那个人是谁?”康然问。
“你知道的。”贺时答。
康然沉默了一会儿。
“对你来说,他就那么特殊吗?”康然看着贺时,“你们已经分手十年了。贺时,你难道要为了他单身一辈子?”
“是,他对我来说就是很特殊。”贺时说,“我没有非要为了他单身一辈子。但是事实是,已经分手十年了,我还是在想着他,从来没忘记过他。”
“在他出现以前没有谁能让我动心,在他之后,也不会有了。”
“康然。”贺时说,“我们永远是朋友。”
在申城住了一周后,贺时来了洛城。
黄昏时分,贺时抱着一束花从网约车上下来,走进了墓园。
姥爷去世得早,当时时悦买的双人墓地,姥姥在去年冬天住了进去。
墓碑上贴的照片是姥姥五十多岁的时候拍的,在姥爷去世的那一年。
所以墓碑上的两个人都是五十多岁的样子,都笑着,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很有夫妻相。
贺时弯腰把花放下,然后靠着墓碑坐了下来,就像小时候靠着姥姥的身体。
或许在他还不记事的时候,也这么靠坐在姥爷怀里。
贺时坐在墓园里,看着柏木的树梢和天边的火烧云。光线慢慢暗下来,红色渐渐被蓝色吞噬。
“李女士,我好想你啊。”
第65章 贺时,你别哭
村子里的老人年纪上去之后,渐渐都被子女接去了外地养老。
胡同南北两侧的房子大都空了下来,贺时踏着水泥路往里走,不见人声,只闻鸟叫。
门口那棵大槐树,依旧枝繁叶茂,一树浓绿。灰褐色的树干上长着粗糙的纵向纹路,像被时光刻上的皱纹。却无任何老迈之感,苍劲硬朗之中藏着勃勃生机。
贺时走到院墙边,踩着墙边的木墩子够头往下看,找到了挂在院墙里侧的塑料袋。
塑料袋裹了好几层,为了防止下雨的时候进水让钥匙生锈。
这是聪明的李女士想出来的方法。在她离开前几天,突然心血来潮在院墙上钉了颗长钉子,把家里一整套的备用钥匙用塑料袋裹起来挂在了上面。
贺时把小超市的卷帘门打开,再掀开枣红色的厚门帘,打开里面的玻璃门。
屋子里的商品在姥姥走后被分送给了村子里的人,现在只剩下空空的玻璃柜台跟货架。
立式冰柜是前几年新换的,上面贴着贺时的代言海报,并没有插电运行。
所有平面上都落了一层灰尘。贺时从屋子里穿过去,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推上电闸,贺时开始打扫姥姥住过的那间房。
他的衣服都在二楼,房间打扫出来后他上楼取了一身下来,洗完澡,早早地躺到了床上。
……
深夜,贺时被一阵剧痛从熟睡中刺醒。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这熟悉的感觉就一下子把他拉回了十年前,除夕夜之前的那个夜晚。
“啊!”
贺时抓着床单喊出声,像一条在旱地上挣扎的鱼,在大床上不停翻滚。
相较于上一次,这一次的痛感要轻许多,至少他没有直接疼晕过去。
……
等疼痛慢慢开始缓解的时候,贺时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觉得自己能够活动了,他摸出了手机,颤抖着湿滑的手指往搜索栏里打字。
因为指尖裹了一层汗,屏幕识别连连出错。
贺时关上手机,把屏幕连同自己的手一起在睡衣上擦干净。
然后他坐起身,再次搜索,从通讯录里把那个十年没打过的手机号找了出来。
他不确定对方有没有换号码。
电话打通了。
但是无人接听。
转到微信,同样的操作再进行一遍。
微信电话也通了。
也是无人接听。
贺时,别急,冷静。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调整了一下状态之后,拨通了陆知年的电话。
同样是通了,但无人接听。
一模一样的场景让贺时控制不住地害怕,失措。
……
他又打了程希夷的电话。
电话被接听的时候,贺时感觉自己像个快要窒息的人,得到了一口新鲜空气的解救。
“希夷!是你吗?”
“哥,是我,你怎么了?”
“我没事。”贺时清了清嗓子,“程无碍呢?他现在在哪儿?”
“师叔……师叔他……”程希夷吞吐半天。
“他怎么了?”贺时问,“他是不是出事了?你说话,回答我的问题程希夷!”
“哥你别急,我说……”程希夷有些为难地说,“我也不知道师叔现在什么情况,我不在山上。”
“师叔今晚有行动,让我们这些没什么战斗力的提前从山上撤了下来,我现在住在县里的酒店里。这次行动是绝密,所以我刚才不知道能不能告诉你。”
“那你能联系到程无碍吗?”
“我还没联系过,但应该联系不到。”程希夷说,“刚才电闪雷鸣,整个县城的天都是紫的,肯定是师叔用了驭雷术。战况肯定很激烈。”
“他说让你们什么时候回去了吗?”贺时问。
“没说。”程希夷说,“陆先生说事情结束了会联系我们的。”
……
挂断电话,贺时立刻订了最早的一趟航班。然后换衣服打车,顶着夜色和早秋冰凉的露水跑出了门。
飞机落地渝省省城,贺时拨出去的电话终于有了回应。
是在他刚坐上前往天青县的网约车的时候,陆知年打来了了电话。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时哥,手机没带在身边,刚看到你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
“学长,程无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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