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
“我感觉我完蛋了程无碍。”贺时说,“我真想像李女士说的那样,变小以后被你装进兜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程无碍听见了呼呼的风声:“别在外面,快点回家。”
“知道了,这就回去。”贺时让轮椅掉头,沿着胡同慢慢往前走,“四天,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也没觉得有多长,现在觉得好久啊,真难熬。”
“你带充电宝了吗?我想一直听着你的声音。”
“好。”程无碍说。
于是他们一直通着电话,直到程无碍登上飞机。
贺时一会儿看一遍航班抵达的时间,掐着点打了过去。
程无碍刚出机舱,正走在廊桥上。
接下来是去取行李,然后到航站楼负一层网约车候车区等车。坐上车两个小时之后,便回到了他的家。
“还能继续通电话吗?”贺时问。
程无碍说可以。
贺时就笑了:“你手机还有电啊?”
“在充电。”程无碍说,“我用的耳机。”
“巧了,我也是。”姥姥在楼下喊贺时吃饭,贺时应了声,把充电到一半的手机拔下来,拿着下楼,“我要去吃晚饭了。”
“下楼小心点。”
“知道知道。”贺时扶着楼梯扶手下楼,“其实我已经能走一点点路了,但你在的时候就想让你抱我背我。”
程无碍说:“别走太多。”
“那你快回来啊,你来了我就一步都不走了。”贺时说。
“什么不走了?”姥姥接话,“你跟谁说话呢?”
“跟程无碍。”贺时慢慢走到餐桌边,指了指自己的耳机。
姥姥问程无碍有没有到家,贺时说到了。
与此同时,程无碍那边也出现别人的说话声。
“谁在说话?”贺时问。
“我哥。”程无碍说。
“哦哦,那你帮我跟哥哥问好。”贺时说,“你们说话吧,我待会儿再打给你。”
程无碍说了声好,挂了电话。
“你跟小程感情真好。”姥姥把筷子递给贺时,“以前也没见你跟别人这么黏糊。”
“是啊,我特别特别喜欢他。”贺时说,“他也对我特别好。”
姥姥点点头,说:“小程是个好孩子,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是福气。”
“我也觉得。”贺时笑着,掀开小竹筐上面的布,从里面拿了一个槐花馅儿的胖包子出来,“他不仅性格好,还特别聪明,学历成绩很厉害。他家人也特别好,他做什么都很支持。”
“能把小孩儿教得这么好,他爸妈肯定也是挺好的人。”姥姥说。
“他妈妈去世了,家里还有爸爸和三个哥哥。”贺时说,“程无碍是他们家最小的。”
姥姥先是慨叹,又说:“你们这一代有四个兄弟姐妹的不多见。小程他爸一个人把四个孩子拉扯大,还教得这么好,不容易。”
吃过晚饭,贺时回到二楼,给程无碍发消息。
【我吃过晚饭了,李女士做了槐花馅儿的包子还有小米粥,你吃过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就显示正在输入中。
【刚吃过。】
【还有其他人在吗?我想给你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程无碍直接拨了过来。贺时在话筒里听见一声猫叫。
“你们家养猫了呀?”他握着手机,倒在床上。
“嗯。”程无碍说,“我哥养的。”
“哪个哥哥养的?”
“三哥。”
“什么品种的猫?”
“橘猫。”
“你喜欢猫吗?”贺时说,“喜欢的话,我们也养一只。”
“都可以。”程无碍说,“听你的。”
“我爷爷以前养过一只狗,我上初三的时候它走了,我伤心了好久。”贺时说,“导致我都不敢养小动物,跟它们相处的时候越开心,它们离开的时候我就越难过。”
“那就不养了。”程无碍说。
贺时想了想,说:“这个我们可以再慢慢讨论,反正以后时间长着呢。”
贺时忽然理解了那个喜欢跟女朋友煲电话粥的室友,因为他跟程无碍真的有说不完的话,尽管一大部分在别人听起来可能都是很无聊的废话,但这些没什么价值的交流让他很快乐。
贺时去洗漱的时候也不舍得挂电话,他进浴室洗澡,手机就开免提放在外面。
洗完出来,贺时一边抽着气穿衣服,一边跟程无碍抱怨太冷了。
“你小心腿。”
“我知道,注意着呢。”贺时火速穿完,扶着洗手台跟墙慢慢走出卫生间。
“我钻进被窝啦。”
程无碍“嗯”了声,问贺时:“还有不舒服吗?”
贺时一下就听懂了,脸热了热:“没有了,你那么小心,我早就没事了。”
“那就好。”
“程无碍,我好想你啊。今天二十九,明晚是除夕,我好想和你一起过除夕。”
“明年。”程无碍说。
“明年你要跟我一起过年吗?”
“嗯。”
“那我们还来李女士这里吧,到时候她会准备两份压岁钱,你一份我一份。除夕夜的时候发给我们,让我们压在枕头底下。”
“好。”
……
贺时在一阵剧痛中醒过来。
他全身上下的骨头好像碎成了一块一块的,又有无数个小刀片把他的皮肉一寸一寸的割开。
贺时没忍住,痛叫出声:“啊!”
他痛到在床上打滚,骂脏话。
没多久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慢慢转醒过来。身上发冷,伸手去摸被子。
扯过被子给自己盖上,又平复了一会儿,贺时摸到了手机。
按了两下,却不见屏幕亮起来。
“……”贺时忽然僵住。
他用力看向四周,房间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就算没开灯,也不该黑成这样。
贺时爬起来,慌乱地去摸床头灯的开关。
“啪。”
还是黑的。
“啪。”
仍旧是黑的。
他的手指在开关两端来回按压,眼前始终一丝光亮也没有。
贺时迅速被巨大的恐惧裹挟
贺时,别慌,先别慌。
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在床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语音唤醒手机。
第一反应是给程无碍打电话。但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给……给李女士……”
话没说完,忽然有一片模糊的光亮出现在他眼前。
贺时一喜,又眨了几下眼睛。
房间里的灯亮着,白色的墙壁、深棕色的地板、浅灰色的窗帘、卡其色的床单跟被子……他都看清了。
第45章 贺时,对不起
贺时打开手机,显示时间是凌晨4:36。
贺时的心怦怦直跳,心慌引起意乱,他被一股无形的恐慌感包围。他没办法分辨这种感觉从哪里来,似乎并不只是因为突然出现的剧痛跟失明。
贺时调整了几次呼吸,重新钻进被子里,拨通了程无碍的电话。
无人接听。
他打了好几次,微信和电话都无人接听。
……
初一早上,贺时的手机接到推送消息。
凌晨三点天青山上方突现紫色雷暴,持续半小时形同末日……
看到“天青山”三个字,贺时点了进去。雷暴视频已经登上各大软件热搜榜高位。
只是自然现象,无人伤亡。
……
初一,初二,初三,贺时一直没能联系上程无碍。
初三这天是程无碍跟他约定好回来的时间,贺时从白天等到晚上。下雪那晚拿过来没喝的酒被他喝完了,又等了一夜。
初四,贺时开始联系陆知年。
然而陆知年的电话也无人接听。
直到下午,陆知年终于回了电话。贺时听到手机铃声从床上惊起,看清来电人又不禁有些失望。
“学长。”
“时哥。”陆知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情吗?”
贺时说他已经好几天没能联系上程无碍,问陆知年有没有办法联系上他:“他六天前回的家,当天晚上我们还通过电话,凌晨的时候再打他电话就没人接了。初二的时候直接变成了关机。学长,你们两家不是世交吗,你知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
“这样啊,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陆知年说,“我最近跟他也没有联系。”
“别着急,也许是有什么特殊情况,他暂时不太方便联系你。”陆知年说,“再等几天看看吧。”
“好,我知道了,谢谢学长。”
结束和陆知年的通话,贺时找到了计算机一班的班长,问他那里有没有程无碍家的详细地址。
女生很热情,说之前统计过,她电脑里应该有存。不到十分钟,就把地址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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