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县天青山天青观。
贺时怔忡,程无碍家的地址居然是天青观。
……
初十,贺时借口说社团有任务需要提前返校,离开了白庙庄。网约车将他送到机场,贺时登上了前往渝省的航班。
中午十一点半,贺时抵达天青县。他先找了家酒店存放行李,然后打车去了天青山。
刚上车,司机就告诉贺时,因为大年三十凌晨的那场雷暴,天青山在封山,目前还没接到恢复游览的消息。
“那场雷暴很严重吗?”贺时只在网上看过别人发的视频,整片天空一片紫,电闪雷鸣。
“很严重,听说里面几座小的山头直接被雷劈断了。”司机说,“我们住得近,那天晚上感觉天跟个大鼓一样砰砰砰地响,整个县城的人估计都被惊醒了。打开窗户往外看,天全是紫的,跟紫药水打翻了一样,真挺吓人的。”
“有造成人员伤亡吗?”贺时抓住了副驾驶座的靠背,“新闻上说只是自然现象,没有伤亡。”
“倒是没听说有人受伤。”司机说,“就是里面的山塌了,需要清理,所以才封了山,游客现在进不去。”
司机跟贺时说,现在就算过去也是白跑一趟:“我们县城里也有很多好玩儿的地方,要不我带你去逛逛?”
“不用了,谢谢师傅。”贺时说,“就送我去天青山吧。”
司机没再多说,将车子一路开到了天青山脚下。
贺时下了车,几十米外就是索道售票口,但是旁边立着暂停接待游客的提示牌。
贺时从拉在山道入口处的警戒线下方钻过去,抬头看了看,然后沿着石阶开始往上走。
走了没多久,转了一个弯之后,前方又出现一道铁栏杆。栏杆旁边有张桌子和一张凳子,座子上放着一个喇叭,循环播放着:天青山景区暂停开放,请上来的游客原路返回。
贺时左右看了看,守在这里的人应该是暂时离开了,他加快脚步走上去。铁栏杆高度一米二左右,他手撑着顶部抬腿轻松翻过去,继续顺着山道往上爬。
天青山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片山的总称。主峰叫天青峰,天青观就修在接近峰顶的地方。
贺时走不快,花了五个小时才看见天青观的山门。他此时立在天青峰的半山腰,继续往前走是天青观,往左边去是月老庙和兔儿神庙,右边通往后土殿、玄女祠、北斗宫。
贺时扶着门柱歇了歇,继续往上走。
又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走到了天青观。
黑色的观门关着,贺时上前扣门。
出来开门的是一个穿着道袍的小男孩儿,十来岁左右,疑惑地看着贺时:“不是封山了吗,你怎么上来的?”
“你好。”贺时说,“我找程无碍,他是住这里吗?”
“你是谁?”小孩儿问。
“我是他同学。”贺时确认找对地方了。
“他不在这里。”小孩儿说,“他出远门了,近期都不在。”
“出远门了?他去哪儿了?”
小孩儿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反正人现在不在这里。”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小孩儿说,“天快黑了,你赶快下山吧。”
他又盯着贺时看了几秒,将门关上了。门钹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
贺时在道观外静立了几分钟,转身往回走。
上来的时候没感觉,沿着台阶往下走了没几层,他身上就冒了一层冷汗。
咬牙走到了山门处,贺时想扶着门柱歇一歇。往下一层台阶走的时候没站稳,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沿着台阶滚了下去。
幸好五六阶以后就是一片平地。
贺时缓了一会儿,坐起来往旁边挪了挪,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打了救援电话。
山里林荫厚重,黑得比外面早。贺时原地等了没多久,四周的天光就迅速消失,被夜色取代。
“小时?”
贺时抬起头,透过仅存的些许光线,看到了一张还算熟悉的脸。
“洛泠哥?”
“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我也想问你。”洛泠在贺时面前蹲下来,“我在这里有工作。你呢?不是封山了吗,你是怎么进来的?”
“还有你这一身,怎么弄得?”洛泠问,“上山的索道早就停了,你怎么上来的?”
“我来找个人。”贺时说,“偷偷爬上来的。”
“你的腿不想要了吗?”洛泠说,“据我所知做过骨折手术至少一年内不能剧烈运动,你把医生的话当耳旁风?”
贺时不吭声,一方面是不知道说什么,另一方面是实在太疼了,他没力气了。
“我背你下去,送你去医院。”洛泠说。
“不用。”贺时说,“谢谢洛泠哥,但我已经叫救援了,在这里等人来就行。”
“救援队过来至少要三四个小时,你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天已经黑了。”洛泠直接抓住贺时的手臂,轻易地就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贺时左腿完全不敢使力,只能顺着洛泠的力气被他拽到了自己背上。
贺时打开手电筒照明:“谢谢你啊洛泠哥,真的太麻烦了。你累了就把我放下,我知道我自己有多重。”
“别小瞧我。”洛泠说,“实话告诉你,你真没多重,我很轻松地就能把你背下去。”
贺时体力耗尽,没力气继续搭话,只能又说了句谢谢。
洛泠一口气把贺时背到山脚,才碰上匆匆赶来的救援队。救援队的车把他们送到了市里的医院。
问诊,拍片检查,贺时在轮椅上坐着,洛泠推着他跑上跑下。
告一段落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贺时的左腿重新戴上了护具,医生让他三天内尽量减少挪动。
贺时在病床上睡了过去,再醒过来天已经亮了。
单人病房里十分安静,贺时左右看了看,伸手去拿旁边柜子上的手机。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机身的同一时间,病房里响起来电铃声。
贺时激动到险些拿不稳手机:“程无碍?”
“是我,贺时。”
“你在哪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一直联系不上你?”
“没出什么事。”程无碍说。
“这就没了?然后呢?”贺时心里一股火,“没出什么事你为什么不联系我?就算是手机丢了,你借别人的手机也该给我回个电话啊,不知道联系不到你我会担心吗?”
“贺时。”程无碍说,“对不起。”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要你解释。”贺时说,“你说,为什么不联系我?”
“天青山上了新闻,你家又正好在那里,我以为你出意外了你知道吗?”贺时忍了忍往上涌的情绪,声音有些哽咽,“程无碍,你快吓死我了……”
“对不起……”
“你别一直跟我说对不起。”贺时说,“你还没回答我,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你失联这么多天?”
贺时等着程无碍的回答。
然而一阵安静之后,程无碍说:“贺时,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
第46章 不分手好不好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贺时的大脑是停止运转的。他整个人一片空白,好像灵魂被抽掉,只剩下了躯壳。
“程无碍,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程无碍沉默。
“你他妈的……程无碍你王八蛋!”贺时怒骂,“无缘无故搞失踪,然后连理由都没有突然跟我提分手,你这个人有没有心?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有多担心你,我吃不下饭睡不了觉,我都快害怕死了。我……我……为什么?你给我个理由。”
“说话!”
“贺时。”程无碍终于开口,“我不是同性恋。”
“……”
“……原来是这样啊。程无碍,算我瞎了眼。喜欢你,真的是我瞎了狗眼。”
“对不起……”
“滚!”
贺时掐断电话,用力把手机砸了出去。
洛泠提着早饭推开病房门,刚好看见手机从病床对面的墙上弹出去,砸在下方的PVC塑胶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了?”洛泠进来,“原来你也有这么暴脾气的时候啊。”
贺时撇开眼,喊了声:“洛泠哥。”
洛泠把饭放到桌子上,弯腰捡起手机。试了试:“坏了,换一个吧,现代社会手机比身份证重要。”
他把连床的小桌升起来,把饭放上去:“吃点东西吧,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呢。”
贺时接了筷子:“谢谢,麻烦你了。”
“从昨晚到今天你跟我说多少句谢谢了?”洛泠失笑,说,“小时,别跟我这么客气。”
贺时接了筷子却没动,问洛泠:“你不是还有工作吗?快去忙吧,我这里不用人守着。哥,已经非常麻烦你了,别再因为我耽误你的正事。”
“没关系,不耽误。”洛泠拉来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方便跟我说说出了什么事吗?”他看着贺时,“刚才是不是哭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