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一边低头解衬衫扣子，一边用余光留意着玻璃外的人。
程无碍没得到回应，面对着玻璃站了一会儿之后，又转过身去。
贺时很坏，曲起手指，又敲了两下。
外面的人果真又转过身来，他说话声音低，没传进来，但从口型可以看出，他在问:“怎么了？”
贺时没给回应，抬手将衬衫脱了下来，从一旁袋子里找出另一套造型的白色高领毛衣套上。
程无碍又转了过去。
贺时将毛衣整理好，又敲了两下。
于是程无碍又转过来。
贺时盯着他的脸看了看，依旧没什么表情。被人这么逗，既不着急也不生气，像个没脾气的机器人一样。
但是贺时知道，程无碍其实并不属于好脾气的那类人。
他看了一会儿，开始换下装。
再抬头的时候，程无碍仍旧面对着车窗。
复古绞花白毛衣，配浅色窄腿牛仔裤和马丁靴。贺时往腰上挂了条暗红色调的印花丝带，从毛衣下摆垂下来，和马丁靴一起勾出几分不羁的艳丽色调。
贺时推门跳下车，问程无碍:“好看吗？”
程无碍没想到贺时会主动跟他说话，静了一秒，然后说:“好看。”
“时哥，红色真的很衬你。”叶思婷的视线在贺时身上上下扫了几个来回，“我现在超级期待最后一套造型。”
最后一套是一件大红色的交襟广袖袍，跟贺时在西北穿的那件是同一个系列的。据叶思婷所说，是那位学姐的心血之作。
“嗯……”她围着贺时绕了一圈，又扭头跟负责化妆的女生讨论了几句，然后对贺时说，“时哥，你坐过去，给你涂一点红色的眼影，搭配这套造型应该更有感觉。”
贺时好脾气地任由他们摆布，走到车尾处临时搭建的化妆区在折叠椅上坐了下来。
忘在车里的外套被程无碍拿过来，盖在了贺时身上。
叶思婷站在一边，边看照片边跟几人闲聊:“你俩已经有CP楼了你们知道吗？”
“谁俩？”贺时接话。
“还能有谁俩？”叶思婷笑了，“难道是我跟陆哥吗？”
“好像是那个人在你们宿舍楼下面跟你表白的那天晚上开的贴。”叶思婷继续说，“你们俩已经有CP粉了，数量还不少。”
“什么是CP粉？”程无碍问。
“哦，就是嗑你俩恋情糖的粉丝。”叶思婷担心程无碍不明白，想了想，换了个通俗点的说法，“喜欢看你们俩谈恋爱，也可以这么理解。”
“假的也喜欢啊？”贺时接话说。
“关键是别人不知道你俩是假的呀。”叶思婷说，“你牵着他的手信誓旦旦地说他是你男朋友，看过视频的肯定都以为你俩是真谈了呀。”
“不过时哥，你小心以后真恋爱了没法跟对方交代。”她颇有些调侃地说，“现在几乎全学校都认为你俩是一对。”
“什么视频？什么一对？”这里还有个状况外的。
看着一脸懵的陆知年，两个女生不约而同地噗嗤笑出来。
于是叶思婷耐心地跟他科普起来。
等她讲完，贺时的造型也做好了，继续拍摄。
拍到半途，毫无征兆地刮起大风。路上的沙尘被卷起来砸到人脸上，刹那间几个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贺时抬手挡眼，忽然感觉背后有一股吸力。而且这股气力奇大无比，他来不及做反应，整个身子就被吸得向后倒去。
“噗通”一声响，贺时掉进了江水里。
紧接着又是一声响。
陆知年睁开眼，刚好看见程无碍纵身跃向江面的身影。
“时哥！”
“无碍！”
三人一起跑向江边。
“砰砰砰！”
好像有十几枚炸弹在水底爆炸，平静的江面接连炸起一排十几米高的水柱，炸开的水流瞬间把岸上的几个人浇得浑身湿透。
两个女生被水流扑倒，陆知年双手在胸前结印，速度快出残影。在下一波水流扑过来之前，在三人头顶筑了一层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屏障。
“啪！”水流拍在屏障上，发出让人心惊的巨响。
与此同时刚才炸起的水柱搅在一起形成龙卷风形状，十几层楼那么高，在江面上迅速旋转着，眨眼间移到了几十米开外。
“那……那是什么东西？”
两个女生已经吓傻了。
“时哥……时哥跟程学弟还在下面！”叶思婷奋力爬起来，要往前走。
一道金光钻入她的后脑，陆知年伸手，接住了他软倒下来的身体。
他将昏迷的两人都抱上车安置好之后，拨通了洛誉非的电话。
*
贺时是在程无碍背上醒过来的，彼时天已经黑了。他先是感觉到冷，然后才感觉到疼。
“程无碍。”
“醒了？”
“我们这是在哪里啊？”
“你不小心掉进了江里，我下来救你，水流太急，我们被冲到了下游。”程无碍说，“手机丢了，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贺时抬头望了望，又黑又灰的天色下，根本看不见人烟。
“我天，这是什么荒郊野岭，我们不会冻死或者饿死在这里吧？”
“不会。”程无碍说，“陆哥他们会报警的，应该很快会有人找过来。”
“那我们是不是该原地等待救援啊？”
“我是沿着江走的，他们找过来也会沿着江。”程无碍说，“别害怕，会没事的。”
“我的腿……”
“应该是骨折了。”程无碍说。
“你把我放下我们等待救援吧。”贺时说，“这么走下去你体力很快就要耗干净了。”
程无碍试图寻找能避寒的地方:“没事。”
“什么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说背就背了，你快把我放下来，听到没有。”
程无碍不松手，步伐依旧稳健:“再走一段看看。”
“不走了，你放我下来。”
“程无碍。”贺时拍着程无碍的肩膀，“你聋了吗？停下，放我下来。”
“天太冷，你撑不住。”
“那你就能撑住？”
“我能。”
“你他妈……你放我下来听见没有，不然我直接跳了。”
“别动。”程无碍警告道，“你腿伤了。”
不用他提醒，贺时只是稍微动了一下，一股剧痛从左腿钻进脑髓，他已经疼得说不说话了。
“靠……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拍个照也能掉进江里。”贺时缓了缓，才开口，“我记得当时好像有一股力量在后面吸着我，就像吸铁石一样……”
“风太大了。”程无碍说，“你没站稳。”
“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贺时跟他打商量，“你这样会把自己累死的，真的。”
“找到了。”
“什么？”
贺时抬头，看到了前方的灯光，和安静地站立在夜幕下的建筑群。
第30章 连息咒
程无碍背着贺时走进了一个坐落在江边的小村庄，听他们说了大致情况以后，一户人家收留了他们。
这户人家是一对老夫妻，他们把手机借给两人打电话，又给他们找来两套干净的衣服。是他们在外地读书的孙子留下家里的。
贺时的腿没有固定的东西，一丁点儿动静就会带来一阵钻心的疼。
程无碍找来一张塑料椅，放进浴室，把贺时拦腰抱起来，慢慢放到上面。
“你……你去找把剪刀。”贺时疼得说话都不利索了，“直接把裤子剪掉，我不要脱。”
于是程无碍找来剪刀，从裤脚开始沿着裤腿向上剪，把牛仔裤从贺时身上剥离下来。
贺时整个左小腿都肿了起来，中部发紫，隐约能看出骨头已经变形。
程无碍的眉头紧紧皱起来。
“你……你出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贺时说，“剪刀留下。”
“好。”程无碍站起来，把剪刀给了贺时，“有事叫我。”
“知道了。”
贺时拿着喷头简单用热水把自己冲了一遍，先套上毛衣，然后看着自己的左腿犯了难。
他把白毛衣往下拉，堪堪遮住腿根，然后抬手敲了敲淋浴室的玻璃门。
“怎么了？”程无碍立刻应声。
“你进来……帮我穿下裤子。”贺时说，“我自己穿不上。”
于是程无碍推门进来看了眼贺时的腿，然后弯腰拿起旁边的白色卫裤，蹲在了贺时面前。
他撑开一条裤腿，先慢慢套上贺时的左腿，提到膝盖处，再撑起另一条裤腿，让贺时把右脚伸进去。
两条腿都伸进裤子里之后，贺时单脚踩地，扶着程无碍的肩膀慢慢从凳子上站起来。
幸好，老夫妻的那位孙子的身材应该是又高又大，毛衣套在贺时身上十分宽松，站起来之后衣摆直接盖到了大腿中部。
贺时搭扶着程无碍的肩膀，让程无碍帮他把裤子提了上去。裤腰也宽松得很，提上去毫不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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