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删帖的原因呢?”贺时问,“包括现在来跟我道歉,让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李泽裕沉默了两秒,说:“有人黑进了我的电脑,拿到了我全部的信息,还删了我专业课期中考的大作业。他说……说让我过来主动跟你承认,否则就要把信息交给警方跟学校,让学校开除我。”
“就算他不这么做,我也会报警,警方很快就能查到发帖人是谁。”贺时沉声说。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李泽裕哭了出来,“不知道你相不相信,其实在电脑被黑之前,我已经想删帖了。我一开始发帖只是为了发泄,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评论。虽然我嫉妒你,但我没想过要害你,真的。”
“你真的太好太耀眼了,成绩,外貌,家世,人缘,所有的一切都让人羡慕。我爱慕你,也嫉妒你。开学第一天我就被你惊艳到了,后来在轰趴馆我鼓起勇气跟你表白,我没想过你居然会答应,我当时像是中了彩票一样兴奋,感觉自己在做梦。但是不到两天,梦就碎了。我发现自己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充其量只是一个让你拿来开玩笑的小丑。”
“所以我恼恨你,控制不住地针对你。可是所有人都向着你,他们都喜欢你,因为我针对你他们就一起孤立我。我……我知道自己很卑鄙,但你可以原谅我这一次吗?求求你了贺时,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能原谅我。”
李泽裕声泪齐下。
“行了,你别哭了。”贺时说,“被人看到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
他把手伸进外套口袋,还真让他摸出了一包纸巾,他把纸巾递给李泽裕。
李泽裕一愣,伸手接了:“谢……谢谢……”
“我也跟你说声对不起。”贺时说,“我不是故意拿你开玩笑,也从来没把你当成可以随意拿来开玩笑的对象。当时答应你的表白又反悔,是我的问题,跟你无关。”
“那你会报警吗?”
“这次就算了。”贺时说,“咱们从此以后两清,谁也不欠谁的了。”
“谢谢,真的谢谢你。”
贺时打了个喷嚏:“行了,你回去吧,我快冻死了。”
“那个……”
“什么?”
“那个人……”李泽裕说,“黑进我电脑的那个人……”
贺时大概猜到了是谁。
“我会跟他说的。”贺时说,“还有别的事吗?”
“那你……”李泽裕的声音听起来又要哭了,“你能不能问问他,能不能把我的大作业恢复过来啊?那个作业我做了半个多月,没有它我专业课会挂掉的。”
贺时也有几门专业课的考试形式是大作业,明白李泽裕的心情。
但他也不敢保证删掉的东西能不能再找回来,于是说:“我问问,但我没办法跟你保证。”
李泽裕听他这么说已经很感激了:“谢谢,真的谢谢你贺时,你真的太好了。”
贺时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到寝室门口,顿了顿,转身折返回去,沿着楼梯上了四楼。
“你好,程无碍在吗?”贺时看着来开门的人说。
“在的。”对方把门开到最大,然后侧身让开过道,扭头喊了声,“程哥,有人找你。”
通往阳台的推拉门被推开,程无碍举着手机走了进来。看见贺时,他对着手机又说了句什么,然后结束了电话,走到了贺时面前:“怎么了?”
“有话跟你说。”贺时说,“出来说吧。”
贺时要去走廊尽头的小阳台,程无碍说:“那里风大。”
于是两人沿着台阶下到了两层楼梯的拐角处,贺时上下看了看,确认没人经过,便把李泽裕刚才找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程无碍听完全程,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这件事跟他无关。
“是你吧。”贺时说,“黑进他电脑的人。”
“嗯。”程无碍说,“你要原谅他吗?”
“也不是很严重的事情,已经及时止损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没必要穷追不舍。”贺时说。
这个答案不出程无碍所料。
“听你的。”他说。
“那个,”贺时说,“你怎么把他期中考试的大作业也删了呀?交不上他这科就挂了。”
程无碍并不觉得这件事做的过分。实际上他很克制了,只删了李泽裕一门课的大作业,而不是在他电脑里植入木马让他所有的文件都变成乱码。
程无碍知道一旦李泽裕痛哭流涕地悔过贺时就会心软,所以他给他们两个都留了余地。
“你想我帮他恢复吗?”程无碍问贺时。
“能恢复吗?”贺时问。
“能。”程无碍说。
“那就恢复吧。”贺时说,“怎么恢复?需要我把李泽裕的电脑拿过来吗?”
程无碍说不用。
贺时点点头:“好吧,麻烦你了,也谢谢你帮我出气。”
“我先回去了。”
“等等。”
“怎么了?”
“你去医院了吗?”程无碍的视线落在贺时手上,从左手手背看到右手手背。
贺时下意识把手藏到了背后。又觉得这样做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又不太自然地放回了原位。
“你没去。”程无碍说。
“……我已经好了,不用去了。”贺时说完转身要走,又被程无碍伸手拉住。
“做什么?”
程无碍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贺时不能更眼熟,正是他送出去的。
他看了盒子两秒,又看向程无碍。
“可以收回去吗?”程无碍说,“这是为你做的。”
第29章 江边拍摄
贺时转了转手腕,把手从程无碍手里拿出来。微微侧了侧身子,面向程无碍。
“程无碍,你对每一个朋友都这么好吗?”
这话说的好像程无碍有很多朋友。
“我只有你一个朋友。”程无碍说。
贺时闻言愣了下:“那学长呢?”
“……他算哥哥。”程无碍说。
“可是我有很多朋友。”贺时说,“对我来说朋友可以有很多,男朋友才是唯一的。”
他又看了眼小方盒:“这个东西在看我来有着不同的意义,不是作为朋友的身份可以拥有的。所以我不能收。”
程无碍还想要说什么,贺时握着他的手,把东西推了回去。
“我先回去了。”
贺时转身下楼,下到三楼之后,程无碍听见楼道里传几声咳嗽声。
程无碍在原地站了很久。
*
叶思婷在西北帮贺时拍的那组照片给社团的账号涨了二十多万粉丝,很早之前她就在跟贺时约时间,定主题,拍摄第二组照片。
原本定在期中考试之后,赶上贺时感冒,时间便又往后推了一周。
周六,众人来到江边拍摄。
一共三种风格三套衣服,两套现代装是贺时自己的,一套古装是叶思婷找上次借衣服的那位学姐借来的。
十一月中旬,众人已经穿上加绒卫衣或者薄款羽绒服。三套拍摄服装却一套比一套清凉。
贺时换了第一套造型从车上下来,一件月白色缎面真丝衬衫加条纹西装微喇裤,搭配黑色薄底皮鞋。
“哇塞!时哥你超帅。”
叶思婷站在不远处调试参数,举起相机对着贺时连拍了数张。
“哇塞,学姐我超冷。”贺时一边往前走一边接,“待会儿出场费结一下。”
“包的包的。”叶思婷说,“算你一顿烧烤。”
今天的摄影师有两位,叶思婷和陆知年。叶思婷决定的,他们俩同时对着贺时拍,看同一套造型能不能拍出不同的效果。
程无碍也来了,举着打光板在旁边帮忙布光。
贺时按照摄影师的要求背对着江水站在岸边,威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和身上的衣料。介乎少年和成年男人之间的身体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肩宽,腰窄,四肢修长,兼具单薄和结实柔韧的美感,在苛刻的镜头里也漂亮得不像话。
背景是浅灰色的公路、平缓流动的江水和淡铅色的天空。今天是个半阴天,贺时是这一大片阴冷中松弛闯入的一抹亮色。
拍了大约半小时后,叶思婷放下相机说:“我这边OK啦,陆哥你呢?”
陆知年比了个OK的手势:“我也好了。”
“那就休息一下,换下一套造型吧。”
贺时往车边走,程无碍拿着他的外套走过来,披到贺时背上。
贺时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谢谢。”
自从上次在楼道里分别,两个人已经一周没见过面,也没说过话。
拉开车门坐到后座,贺时在开着暖气的车厢里缓了缓。
扭头,看见程无碍就站在外面,隔着车窗玻璃,背对着他。
贺时敲了敲玻璃,“咚咚”两声。
外面的人立刻转过身来,贺时透过单向玻璃看到了他盛着些许疑问的眼睛,但他没把玻璃降下来,也没做出其他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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