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本来就头疼,两个人拉扯一通,坐上车之后他感觉到一阵胸闷气短,认命地靠着座椅靠背闭上了眼睛。
五公里外就是家三甲医院,网约车靠边停在医院正门。
程无碍先下车,弯腰去看,发现贺时睡着了。
“贺时。”他身子探进车厢,把人叫醒,“到医院了,下车。”
贺时烧得昏昏沉沉的,被程无碍拉着挂号、看诊。
原以为是跳水的时候着了凉,验过血以后确诊是病毒性感冒,医生建议输液治疗。
贺时跟医生讨价还价:“吃药行不行?不一定非要打针吧?”
“医生,别听他的。”程无碍说。
坐诊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闻言笑笑,敲下最后几个字之后,对程无碍说:“先缴费,然后去药房拿药,再到二楼输液区找护士扎针。”
程无碍道了谢,拉着贺时起来,先把他送到了输液区:“在这里等我。”
贺时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也不知道他离开了多久。
看见推着医用小推车的护士后,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我说了我不打针,你真的好烦。”贺时小声嘟囔,“程无碍,你真的太烦人了。”
一只微凉的手捂住了贺时的眼睛。
程无碍抓起贺时的左手,放到了座椅扶手上。
袖子被忽视撸上去的时候,贺时用另一只手往上抓,原本想抓程无碍的衣服,但抓住了一只手掌。
两只手掌的温差十分明显。
护士扎好针贴好胶布把贺时的手放回扶手上之后,贺时慢慢把手松开。
盖在他眼睛上的那只手也离开了,倾泻下来的光线让他有一瞬间的不适应,眨了两下眼睛才睁开。
“要喝水吗?”程无碍问贺时。
“不用了,谢谢。”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想喝的时候告诉我。”
贺时“嗯”了声。
然后便安静下来。
贺时困得紧,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中途迷迷糊糊地醒了几秒,恍恍惚惚地发现自己靠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他懒得把脑袋抬起来睁眼看,想了想,按照逻辑推测出这个肩膀的主人,然后又把眼睛闭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视野里没了输液管。贺时的眼珠转了转,意识到针已经打完了。
他直起身,睡太久导致脖子酸痛。他揉了揉脖子,又看向自己扎针的手背,输液贴留在手背上,手背平整没鼓包。
“我睡多久了?”
“三个小时。”
“针是不是早就打完了?”
“嗯。”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这句话没有得到回复。
贺时转头,程无碍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回去吧。”
从医院到学校,又是一路无言。网约车直接将两人送到宿舍楼下。
“谢谢你啊,今天麻烦你了。”从车上下来往宿舍楼走,贺时对程无碍说,“看诊费还有来回打车的费用,你发我一下,我转给你。”
“你把我拉黑了。”程无碍说。
贺时脚步一顿。
“那现在算吧,我转你支付宝。”他停下,对程无碍说。
“不用。”程无碍说。
“为什么不用?”贺时问他。
程无碍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明天还有一针,考完试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了。”贺时说,“我自己去就行了。”
“你会去吗?”程无碍问。
贺时没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反问:“我去不去医院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程无碍,你为什么要管我呢?你明明已经拒绝我了,我们不该保持距离吗?”
有人从旁边经过,程无碍往贺时这边靠了靠。等人离开,他又退回去。
“贺时。”他说,“我们是朋友。”
“可是我不想跟你当朋友,也跟你当不成朋友。”贺时的嗓音有些沙哑,“我喜欢你,你要么接受我,要么就远离我,别这样既不接受我又要对我好地吊着我。程无碍,我不要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这会让我很难受。”
“……我不是同性恋。”
“那你就离我远远的,别再管我的事了。”
贺时说完,转身先一步沿着台阶往上走了。
过了一会儿,程无碍手机振动,桌面弹出消息,支付宝收款一千元。
第28章 这是为你做的
第二天的考试在下午,十二点半到两点半。贺时今天没那么难受了,就老老实实坐到了考试结束,交完卷之后跟三个室友一起回寝室。
程无碍站在跟昨天相同的地方,因为正好是人流较多的时候,他往旁边避了两步,挨着走廊的墙站着。
三个室友停在楼梯中间,转头看贺时。
“你们先回去吧。”贺时跟他们说。
“书包帮你带回去吧。”
室友带着贺时的书包先走了,贺时才踩着楼梯慢慢走上去。他主动停下来,问:“有事?”
“带你去医院。”
“不用。”贺时说,“康然会陪我去,他一会儿过来找我。”
程无碍就不说话了,只是看着贺时。
贺时躲开他的目光:“我先回去了。”
贺时当然没告诉康然要去医院的事,他根本没打算去。
回到寝室吃过药,蒙头睡了过去。
室友们知道他不舒服,基本不发出什么动静。贺时一觉睡到天昏地暗,醒过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贺时不想动,就摸出手机打开看。微信上居然有一排小红点。贺时疑惑,点开了最上面一个聊天框。
是班里一个女同学,给他转发了一篇微博,并留言:【贺时同学,这篇帖子是我在和学校相关的话题下面刷到的,发博的账号是个新注册的三无账号,目前只发了这一篇微博。文章里用姓名拼音简写造谣你,评论量已经好几百了,建议你保留证据及时报警处理。】
贺时顺着连接点进去,却发现微博不存在,已经被删除了。
他一头雾水地回到微信,后面十几条未读消息基本上都在提醒他被造谣的事情。
贺时发消息问叶思婷。
【学姐,帖子内容是什么?我点进去什么都看不到,显示已经删除。】
对面秒回:【删除了吗?】
贺时:【嗯,已经删了。所以到底写了什么?】
叶思婷发了张长截图过来。
【我担心对方删帖,保留下来当证据的,没想到他会删得这么快。】
贺时把图片放大,看清了里面的内容。
说他同性恋,玩得花,脚踩多只船。文章写的绘声绘色,好像亲眼看见贺时这么做了。
评论区更是精彩,有人当证人,证明博主所说全部都是事实。更多的人则是在讨论那几只船具体都是谁,出现了五六个姓名拼音缩写,提名最多的有三个:程无碍、康然和合唱部的部长。
一张截图,安静扁平的文字,让贺时感受到了尖锐的恶意和诋毁,让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和这些人之间有着什么深仇大恨。
叶思婷建议贺时立刻报警,贺时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正聊着,有人敲门。
贺时听见门开的声音,来人小声说找他,室友回复说贺时在睡觉。
贺时掀开床帘,屋子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光,暗但能视物。
来找他的是李泽裕。
贺时从床上下来,疑惑:“你找我有什么事?”
“能出去说吗?”李泽裕站在门口问他。
贺时在长袖T恤外面加了件外套,走出寝室,和李泽裕一前一后走到了走廊尽头,转弯走进开在楼体背面的小阳台。
今天夜里的风比上周又明显凉了不少,贺时打了个寒颤,低头拉上了外套拉链。
他听见一身闷响,侧头一看,李泽裕居然跪下了。
“靠。”贺时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躲了一大步,“你干嘛?”
“对不起贺时,我错了,我不该在网上发帖造谣你,求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计较。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说什么?网上的帖子是你发的?”贺时说,“你别跪着,站起来说话。”
李泽裕慢慢站了起来,低着头:“求求你原谅我,我真的不能被学校开除,你别报警好不好?”
“你等等。”贺时理了理混乱的思绪,“你为什么要发那样的帖子?”
“我……我嫉妒你,又因为你不喜欢我记恨你。我心理扭曲,发了疯,才会做出这种不理智的事。”李泽裕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
“我家是农村的,我爸给人当司机,开那种拉货的重卡。我妈在镇子上租了一间小商铺卖水果。他们俩拼了全力才让我走艺考考上了这所学校。我真的非常珍惜上学的机会,我不能被开除。发那个帖子是我一时失去了理智,我也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看见,真的对不起贺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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