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看它们的时候,它们也停下来看贺时。
“湖边的松鼠特别有灵性。”贺时对程无碍说,“我每次看它们的时候它们也会跟我对视。”
程无碍抬头看了一眼,两只趴在树干上的松鼠立即绷紧身子,扭头钻进了浓密的枝叶里。
“怎么跑了?”贺时纳闷,见松鼠不再露头,便把身子转了回去。
贺时指了指餐桌上的二维码:“扫码点单,我们各自点自己喜欢吃的。”
乐声响起,试了几次音之后,乐队开始演唱了。扫码不仅可以点餐,还可以付费点歌。
贺时划了划歌单,把自己喜欢听的都点了一遍。
天色渐渐暗下来,地上的灯串亮起来,像落了一地温暖的星星。光线并不算很明亮,将食客包围的是夜色与湖光山色。
餐品都是创意菜,有点苏菜和泰餐融合的风格,色香味三点,在“色”上下得功夫较多,每一道餐品都赏心悦目。
“我觉得味道还可以,满分一百分的话,八十分是有的。”吃到了七八成饱,贺时放下了筷子,看向程无碍,“你觉得呢?”
偏暗的光线下,他面部的棱角更加分明,冷意也加深了几分。贺时看着他眉眼微垂的模样,不由联想到长在深山中,枝头挂雪的寒梅。
程无碍点了点头,认可贺时的说法。
贺时手肘撑着桌面,托腮看他:“程无碍,我之前给你的印象那么坏,你为什么还愿意跟我玩儿啊?”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然,程无碍看向贺时,窄长的眼睛里装着些许疑惑,也在思考。
因为什么呢?
好像只有一个答案。
因为他是贺时。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贺时问。
“为什么忽然这么问?”程无碍反问。
“因为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啊。”贺时说,“你总是寡言少语。虽然大部分时候我是能明白你的,但是偶尔有些时候,还是不太明白。”
“程无碍,你是怎么想我的?”
安静了一会儿,程无碍才开口:“你很好。”
贺时:“就这样吗?没了?”
程无碍:“你想听什么?”
贺时:“我想听什么你都说吗?”
程无碍:“你先说。”
贺时:“我一直在追你,你知道吗?”
忽然安静下来。
程无碍不可置信地看着贺时:“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在追你。大约是,从见你第一面开始我就喜欢你了。”贺时说,“程无碍,我喜欢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程无碍眼中泛起波澜,眉心微微蹙起。他看起来,似乎是不太赞成地看着贺时。
看着他的神情,贺时的心慢慢沉下去。他坐直身体,双手放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攥成拳头。
他勉强笑了一下。
“程无碍,你这是什么表情。”
“贺时。”程无碍说,“我不是同性恋。”
第26章 假的
程无碍升入高中不久,就收到了班上一个叫丁翔宇的男生的表白。
丁翔宇家世优越,又凭自己的能力考进了重点班,在学校里挺有名。
但程无碍对他却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就像他对其他同学也没什么特别印象一样。
丁翔宇的告白没有使程无碍的情绪产生任何波澜,对方说我喜欢你,程无碍回复我不喜欢你,然后就越过他去做自己的事了。
程无碍原以为这件事和其他人际交往方面的事一样,平平无奇不值一提。然而事实却想和设想的大相径庭。
丁翔宇并没有因为程无碍的拒绝就从程无碍眼前消失,而是执着地对程无碍进行了长达两年的骚扰。
丁翔宇原本是不住校的,后来忽然搬进了程无碍的寝室。
他每天不厌其烦地给程无碍买早中晚三餐,送书,送花,送各种他觉得程无碍会感兴趣的东西。尽管他送的东西程无碍碰都没碰过,但丝毫不影响他的耐心和热情。
没多久,程无碍对丁翔宇的观感就从无感变成厌恶。
程无碍搬出宿舍,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但是不到一个月,丁翔宇就搬进了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跟程无碍成了门对门的邻居。
早晨他会守在程无碍家门外,等着程无碍出门,然后跟在程无碍身后一起去学校。晚上放学后也一样,不近不远地跟在程无碍身后一起回出租房。
就这么过了两年时间,丁翔宇在程无碍离开教室时往他的水杯里下了药。程无碍在晚自习的课堂上失去意识,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辆车里,丁翔宇坐在他旁边。
他装作药效还没过,继续“昏迷”。没多久车子驶入一个别墅区,停在一栋别墅的地下车库。
程无碍被丁翔宇和司机一起架起来,带进了别墅。
那是一场男同聚会,装修奢华的客厅里聚集了几十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有像丁翔宇这样的高中生,也有社会人士。
丁翔宇带着程无碍进去的时候,他们当中的有些人已经开始交媾行为。地毯上,沙发上,三三两两的人体连在一起,呈现出令人作呕的丑陋姿态。
那是程无碍第一次将从师父那里学到的本事用在普通人身上。
他废了丁翔宇。
这个群体给程无碍留下的印象是:偏执,变态,糜烂,恶心。
程无碍的确对这个群体没有任何好感。
贺时是例外。
但程无碍确认自己不是同性恋。
*
“是我误会了吗?”贺时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有些无措,“我以为你对我是不一样的,以为你至少是有点喜欢我的。”
程无碍不想看见这样的情态出现在贺时身上,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抱歉。”到最后,他只是这样说。
“没关系。”贺时说,“告白只是表明自己的心意,接不接受是你的自由,你不用因为拒绝我跟我道歉,这是你的权利。”
“贺时,我……”
两人的对话被一声忽然传来的尖叫声打断。
有人落水了!
贺时想也没想就起身冲了过去。
光线太暗,他停在湖边看了两秒才看清落水人的位置,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落进湖里的是一个小女孩儿,距离岸边有两三米远。
女孩儿身量轻,贺时揽着她很快摸到了石壁。他把女孩儿的手举起来,程无碍抓住,一把把女孩儿拽了上去。
带着女孩儿的应该是她的奶奶或者外婆,因为太激动瘫倒在了地上。好在其他食客和路人已经聚拢过来,纷纷上前帮忙。
有人伸手来接,程无碍看也没看随手把女孩儿递了出去,转身拉贺时上来。
越城总是一夜之间由夏转冬,十月底还在穿短袖,十一月初就可能换上羽绒服。
今晚的气温尚算宜人,穿着卫衣坐在室外并不会觉得冷。但是浑身湿透的情况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贺时一上岸,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身上的水淅淅沥沥地往下淌。
程无碍用自己的外套裹住了贺时。
“我天……冻死……我了。”上下牙齿在打架,贺时说一句话打了两个磕巴。
“先回车上。”
程无碍用手臂圈着贺时要走,贺时还要关心那个被救上来的女孩儿。他扭头,看见女孩儿在哭,才放下心来。
“走了。”程无碍用了些力气,贺时被他带着往前走了两步,又想起来,“我手机。”
“等着。”
程无碍跑回刚才吃饭的位置,取回两个人的手机,带着贺时迅速回到了车上。
暖气打开,贺时连打了几个寒颤身体才慢慢回温。
他设好导航,启动车辆,一路开回学校。
从坐上车开始,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上到三楼,贺时把程无碍的外套还给他,说了句:“谢谢。”
程无碍站在三口楼梯拐角处,看着贺时走到306寝室门口,敲门。
他室友给他开了门,他走了进去。
*
“哎,你怎么了今天?魂儿丢了呀?”康然去舞池玩了一会儿,回到了卡座上,在贺时面前打了个响指。
“问你个问题。”贺时说。
“什么,你问。”康然掏出手机,一边回复男朋友的消息一边回应贺时。
“你表白失败过吗?”贺时问他。
“都是别人追我好吗。”康然说,“我是接受表白的那个。”
贺时就不说话了。
从小到大,贺时的生活顺风顺水。昨天晚上,算是他首次尝到受挫的滋味。
原本以为没什么,但他高估自己的了。
他反复回想他告白时候说的每一句话和程无碍的每一个表情,当时有多么信心满满,后来就有多难堪,觉得自己真狼狈。
从昨晚到今晚,他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贺时,你太自以为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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