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贺时说,“我没谈过恋爱,也不会随便跟谁谈恋爱,更不会乱搞。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恐同,但这个圈子糜烂的一面我是知道的,你觉得那些人恶心也正常,我也觉得他们恶心。”
“不过程无碍,我跟你保证,我跟那些人绝对绝对不一样,你别把我跟他们混为一谈。”
“我知道。”程无碍说,“我没有。”
“真的没有吗?”贺时追问,“从来没有过?”
程无碍沉默。
起初,他是误会了贺时的。
“啪。”贺时在程无碍手臂上拍了一巴掌,有些生气地说,“没说清楚之前我在你心里是有多坏啊。”
程无碍抬头看着贺时,嘴唇似乎动了一下,但不明显。他没发出声音,又沉默下来。
“说话啊。”贺时又打了他一下。
“……抱歉。”程无碍说。
这个闷葫芦。
贺时叹了一口气。
“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见识。”此时有人从楼梯上经过,贺时转身往前走,“跟我过来拿礼物。”
贺时给程无碍选的礼物是一双还没正式发售的联名限量款球鞋,灰白色系,简洁大方的款式。是贺时拜托他人脉广阔的妈妈帮忙拿到的的。
“怎么样?喜欢吗?”贺时问程无碍。
程无碍先“嗯”了声,知道贺时不会满意,又说:“喜欢,谢谢。”
他们站在贺时的寝室里,另外三个室友都在。从贺时把鞋拿出来开始,三个人就竖起了耳朵。
所以程无碍离开之后,立马问贺时:“时哥,那双鞋是买来送人的啊?”
“昂。”贺时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我的哥,你出手也太大方了。程无碍是救了你的命吗?”
“我的命就值一双鞋?”贺时笑骂,“我对你们不好吗?”
当然好。贺时对所有朋友都慷慨大方。他脾气也好,所以到哪里都很受欢迎,不论男生还是女生都很喜欢他。
贺时从相册里找出了在兰城半山腰拍的合照,由于是夜里拍摄,光线暗,拍出了剪影的效果。
贺时又调了一下明暗对比和亮度,把照片设置成了朋友圈背景,同时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第25章 我不是同性恋
第二天上午满课,贺时将手机调了静音。十点多课间休息,要换到另一间教室上近代史,打开发现康然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
“干嘛?”贺时一手背书包一手握手机,沿着楼梯往下走。
“这话该我问你吧。”康然有些激动,“贺小时,你没什么要跟我交代的吗?”
“你指什么?”
“你是真没听懂还是在跟我装傻?”
贺时心情倒是很好,笑笑:“想问什么你就问,别拐弯抹角行不行?”
“昨天晚上的视频已经在微信上传疯了你知道吗?”康然说。
“什么视频?”贺时问。
“还能是什么视频,就那个合唱部的部长跟你表白的视频。”
“哦。”
“哦什么哦?”
“哦还不能哦了呀,你管太宽了吧?”
“少废话。你拿程无碍当挡箭牌,不觉得膈应吗?”康然说,“现在全校都以为你们俩在谈恋爱。”
贺时笑:“怎么,你吃醋啊?”
“他给你下什么蛊了?”康然说,“你干嘛整天跟他搅在一块儿?贺时,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当然是啊。”贺时说,“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康然听到这句话,语气才缓和一些,他说:“我对此表示怀疑。贺小时,你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你在我心里就是个海王。”
“都什么跟什么呀。”贺时说,“康然你是小学生吗?我跟你玩儿就不能跟别人玩儿了是吧?”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要上课了。”
贺时挂掉电话,刚把书包放下,就接到了康然的消息,要贺时晚上陪他去酒吧。
贺时:【今晚可能不太行,我有别的事。】
康然:【什么事?】
贺时:【那你就别管了,换个时间。】
康然:【那明晚。】
贺时:【OK。】
过了一会儿,康然又发来消息:【中午一起吃饭。不许拒绝我!】
贺时失笑:【猫猫敬礼.jpg】
退出和康然的聊天界面,贺时给程无碍发消息。
【中午要跟康然一块儿吃饭,就不过去找你了。】
十分钟后,对面才回复消息。
【嗯。】
贺时盯着这个“嗯”看了一会儿,笑了笑。
【晚饭也不在学校吃了,我有事情,要去外面吃。】
下课,对面才回复。
【嗯。】
*
除了睡觉时间,程无碍很少待在寝室里。他也不喜欢去图书馆,没有课的时间里,他一般会找间空教室,看书或者敲代码。
周一到周日,他会有规律地出现在几个固定的教室。
今天程无碍下午只有两节课,在前两节。贺时也是两节课,但在后两节。
最后十几分钟是自习时间,贺时提前收拾好所有东西,铃声一响,拎着书包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他逆着放学的人流一路来到A教,背着书包哼着歌走上四楼。
越往上,他的步伐越大,最后四个台阶一步跨了上去。
沿着安静的走廊走到中间,推开412教室的门。贺时站在门边瞧敲了敲:“下课了,同学。”
程无碍坐在南侧靠窗的椅子上,面前摆着电脑,充电线从桌面延伸下去,插头插在墙上的电源插口里。
但他没在看电脑,而是靠在椅背上,右手拿着一本书。
程无碍看着贺时走进来,并不老老实实地在椅子上落座,而是面对着他坐到了桌子上:“怎么不说话?”
“你不是有事吗?”
“是啊,要去外面吃,所以来接你啊。”贺时敲敲桌子,“还不收拾东西?”
程无碍盯着贺时看了两秒,合上书本,开始收电脑。
贺时把他放到桌子上的书拿起来,是《列子》。
程无碍喜欢看这些道家典籍,贺时试着从图书馆借来抱回宿舍研究过。
奈何他古文素养实在欠缺,这些内容对他而言晦涩难懂,每次看的时候都有种梦回高中,趴在考场桌子上做语文试卷文言文分析大题的感觉。
思考过后,他觉得很难在这上面跟程无碍产生多么深刻的共鸣,搞不好还会班门弄斧闹笑话,便干脆地放弃了。
贺时随手翻开,翻到了力命篇,杨朱与杨布论命。这篇他有印象,原文内容记不住,但译文他读过了。而且这一篇目里面有句话他记忆比较深刻。
“‘独往独来,独出独入,孰能碍之?’”贺时问,“程无碍,你的名字跟这句话有关系吗?”
程无碍将电源线拔了卷起来放进电脑包,闻言抬头,有些惊讶地看了贺时一眼。
“你的名字就是从这句话来的,是吗?”贺时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是。”程无碍说。
“谁给你取的名字?”贺时问。
“我……爸爸。”程无碍说。
“所以你喜欢道家学说,是受你爸爸影响吗?”贺时把书合上,还给程无碍,“他是做什么工作的,文学从业者吗?”
“差不多。”程无碍说。
见他收拾好了,贺时站起来,两人一起往外走。
“你跟你爸爸的关系是不是很好?”贺时问。
程无碍说是。
“我跟我爸关系不怎么好。”贺时说,“小时候还行,现在基本不交流。”
“为什么?”程无碍问。
“说来话长。”贺时说,“简单来说就是我喜欢的那个父亲形象不是他真正的样子,真正的他让我很失望。我的存在应该也让他很讨厌,所以我们俩现在属于两看相厌。”
“你妈妈呢?是个什么样的人?”贺时问程无碍。
“去世了。”程无碍说。
“抱歉。”关于父母家庭的话题止步于此。
他们又到了湖边,这里有家刚开业不久的氛围餐厅。一大半餐位是露天摆放的,场地中央搭起一个小小的圆形舞台,有驻唱乐队。白天休息,晚上营业。
两人来到的时候天擦黑,餐厅刚开始上客,服务员往餐桌上摆放鲜花,乐队成员正在调试音响设备。
“这家是康然介绍给我的,他上周刚跟他男朋友来吃过,说味道还不错。”贺时领着程无碍走进开放式的用餐区,转头问他,“你喜欢坐里面还是坐外面?”
“都可以。”程无碍说。
贺时想了想:“那我们坐外面吧。”
贺时看了一圈,选了最外围的一张桌子。餐位挨着一一棵老香樟,树冠巨大,树牌上写着它已经一百五十多岁。
两人坐下时,背后传来窸窣声。扭头看,是两只松鼠在树上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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