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青苔野火_江小鱼 > 第169页
    夏小鸢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不安得要命,已经退化至婴儿态了,他应该正在假装自己在摇篮里。


    人在无法面对现实的时候就会逃避到自认为安全的时期,她逃到了18岁,他就厉害了,这是襁褓时期吧?


    “这是你的工作间吗?”


    她一直想到秋实家里看看,看看他家长什么样,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这间房里的设备很多,干净整洁,看来他就算再忙,也是井然有序的,不像她,书房乱得跟杂物间一样……


    “嗯。”秋实小声地说,“是你专门给我装修的。”


    夏小鸢:!


    可真行,用她特意为他装修的房间关她,怎么不能说是物尽其用呢?


    谁说好人就一定会有好报?


    好人还有可能会被绑架!


    “我说你啊,老干这种无用的事,就不能成长一点吗?”夏小鸢也是很无奈了。


    上次的私奔,这次的弄睡后抓走……一次比一次夸张,再这样发展下去,真的有可能犯罪啊,喂!


    “你们也没有放过我啊……”秋实说着就哭了起来,窸窸窣窣的,很是伤心。


    夏小鸢:……你哭?我才是被关起来的那个啊,喂!


    她真的没办法说。


    她和秋实之间,共度一夜两夜三夜又如何?


    凌冬根本不在意。


    他把她关在这里又如何?


    错过了订婚典礼的时间,大不了换个日子再举行,最多就是多花凌冬的钱。


    他解决问题的方式,永远是解决眼目前的问题,事情会不会更糟,将来的困境,他都不考虑。


    一步一步,让自己陷入更绝望的境地里。


    夏小鸢无力望天,她发现了,秋实其实深得阿姨的真传。


    他们都很擅长把好好的人生过得一团糟,哪怕救星就在眼前,哪怕前方就是鲜花铺路,他们也看不见,看不见。


    可能就是“永远与正确答案失之交臂”的命格吧。


    ……


    第136章 :毒蛇终会露出它的獠牙


    至于秋实为什么走到如今的人生看起来是越来越好的,答案只有一个:他之前的人生选择都是夏小鸢做的主。


    如果让他选?


    呐,就是角落里那只蘑菇样咯。


    “你先别急着哭,绑匪都会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搞这么大动作是要干嘛?”


    第一次见到被关起来的人这么积极主动关心对方诉求的,有种“要求你尽管提,我绝不讨价还价”的慷慨。


    她说完就往后一靠,结果低估了椅子的进深,后背没有靠到椅背,后脑勺直接撞上去了。


    之前磕到桌面的地方复又受伤,她抱着头嗷嗷叫疼。


    秋实闻声,连眼泪都止住了。


    他起身走到椅子前面,把她扶着先坐直了,然掐着她的胳膊下面,像抱小朋友一样,把她提溜起来一点后往椅子里面送了一些。


    这样她的后背就能靠到椅背了。


    “这张椅子是按我的身形定制的,对你来说太大了。”


    确实大,她现在完全靠着椅背的情况下,膝盖是弯不了的,坐成了一个“L”形。


    她往外挪了挪,才终于能坐成一个“5”字形。


    秋实也不回那个角落里了,直接坐在她的脚边,头靠着她的腿说:“我想……我想和你组成一个家。你不跟凌冬成家好不好?他可以有很多人选,他自己就有家,我没有,我一个也没有。”


    如果没有了归处,那前行的目的是什么?


    他其实不是那么振作的人,也并不坚强。


    是她跟他说要好好前行,因为她不会停下来,他必须跟上她的步伐。


    他没有掉队,可她要换队友了。


    他能怎么办?


    除了求她不要换人以外,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不用跟他说同情和怜悯不是爱情,他根本就不在乎是什么构成了爱情。


    她是他的去处,也是他的归处,是他唯一的方向。


    夏小鸢低头看着他圆圆的后脑勺,这个人连后脑勺都很好看,就是爱哭,把她的腿都哭湿了。


    她伸手拨拉他的头发,墨色的缎面一样丝滑的头发。


    “我跟凌冬也就这几个月的事,你之前干嘛去了?我应该一直都是喜欢你的吧?是我这些年为你做得不够多,还是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想找更好的,是在等你的真命天女吗?”


    “不是的,我没有。”秋实在她腿上蹭来蹭去,心中的痛苦挤压出一些声音,“我不敢……我没有资格……我有病……”


    夏小鸢听到最后震了一下,脑子里缓缓飘出一些绝症的病名,一秒后就打消了,公司年年体检,他的身体都没事,应该是在说心理疾病。


    虚惊一场。


    “展开说说。”她一边抓梳他的头发一边谆谆善诱地哄着。


    秋实像被撸毛的猫,哭得吚吚呜呜的:“我不能……不能告诉任何人。”


    夏小鸢了然:难怪看了这么多年心理医生都不见好,他分明就是拒绝治疗啊。


    “我发誓:第一,你跟我说的内容,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别人,绝对。第二,我并不是想窥探你的隐秘,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帮到你。第三,不管我听到的内容是什么,我会自己消化,消化不掉我就屏蔽它,我对你的态度不会因为你跟我说的内容产生任何变化。你要相信我,我的内心一直都很强大。”


    秋实抬起头望向她:“你不会因此讨厌我?”


    她抬手抚过他红红的下眼睑:哎,哭都哭得这么漂亮,我可真是色令智昏。


    “还是得分情况,如果你犯了罪,乃十恶不赦之人,我也不能三观歪成那样是吧?”


    秋实摇头,一句话定音:“我只是个小孩子。”


    是的,她知道,他只是个孩子,漂亮乖巧,沉默寡言,温柔善良的孩子。


    她第一次见到他,是他被别的孩子欺负了。


    连孩子都能欺负他,她都不敢想,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还受了多少欺凌。


    ……


    秋实的爸爸妈妈长得都很好看,是骨相精致的美人。


    他长得像妈妈多一点,面部线条柔和,清俊秀气,有点男生女相,加之妈妈对他疏于照顾,常常几个月都不带他剪一次头发,他的头发总是长长的,看着就更为隽秀了。


    妈妈经常不在家,他总是饱一顿饿一顿,本就长手长脚的身材,因为营养不够,显得十分纤细。


    妈妈来往的那些叔叔,有些来过三五次之后就不再出现了,有些会持续来上三五个月。


    他们来家里的时间没有定数,偶尔会带一些吃的给他,他内心里其实是有点期望叔叔能来的,没人管他的时候,他总是饿着。


    有次他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有个叔叔在摸他的腿,他吓得惊坐而起,马上又被对方压倒了。


    对方一边哄他不要叫不要闹,一边捂住了他的嘴。


    他忘记那天发生什么了,但窒息、羞耻和难堪的感觉烙印在脑海里,让他任何时候乍然想起,都瑟瑟发抖,缩成一团。


    它成了一件无法言说的事,很重很重地一直压在心上。


    他从那时候就有点讨厌人类了,人类是很可怕的生物,男人尤其可怕。


    那些对男人女人孩童都有兴趣的,根本就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野兽罢了。


    自此以后,他都会尽量避开那些叔叔,能不呆在家里,就不呆在家里。


    后来,秋芸芸工作的店里来了一位儒雅的客人。


    他体面、有钱、脾气好,还单身,就是梁峻。


    秋芸芸那时候还很漂亮,投怀送抱基本上没人会拒绝,光顾店里两次以后就会约她私下见面。


    梁峻一直很绅士,不好色,小费也给得很大方,秋芸芸天天盼着他来店里,就像盼情郎一样。


    秋实当时有一个校外活动必须要参加,第二天就要出发了,要求他最迟出发当天必须把钱交上。


    他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去妈妈工作的地方拿钱。


    有些成年人看到半大孩子,总想要捉弄。


    这种乐于见到孩童的窘迫和不安,靠吸食幼小心灵的恐惧和战战兢兢的成年人,在每一次戏耍孩童后,都变成了更丑陋的大人。


    店里的人明知道秋芸芸在陪客人,不说让小孩子在店外或是休息室里等,他直接把秋实带进了包厢里,让他看他的妈妈在陪客人喝酒、唱歌、跳舞。


    秋实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覆上了一层羞窘,难堪将他包围,他就要窒息了。


    带他去包厢的人,堵在他的身后,推着他往前走,直到他站在浓妆艳抹的母亲身边,闻到香水、酒味和烟味混杂的诡异气味。


    他的脸通红,耳朵烧得他快要失聪。


    “你儿子~”那人恶趣味地说,“说明天要去春游,交120块钱,来找你拿钱的。”


    秋实的脑瓜子嗡嗡的,他低着头,哪里也不敢看,血液都往脑子里涌,他在那一刻决定假装自己是个死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