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如此,秋实见过妈妈为了依附男人生活,是如何地卑躬屈膝,拼命讨好。
不想自食其力,想被人养着,寄生的人生注定是这样的境况,毫无尊严可言,逐渐丢失做人的底线。
秋实懂事以后,知道妈妈靠美貌讨生活,跟她有关系的叔叔并不全是单身,她并不介意自己是人家的小三小四还是小八小九,只要对她好、给她住处、给她钱花的男人,就是她的金主,她就听他们的话。
秋实因此受到别的小朋友的谩骂和欺辱,心中渐渐生出抵抗情绪和恨意,他暗暗发誓,一定不要成为妈妈那样的人,靠出卖色相和身体生活,是会被世人谩骂的。
后来他离家出走,一无所有之时,唯一能出卖的只有色相和身体。
他才发现,不当家不知道财米油盐贵,没被生活逼到山穷水尽处,就不知道自己可以成为多没有下限的人。
为了生存,他不再介意别人觊觎他,甚至希望觊觎他的人尽可能地多一点,因为人们总是会很快就腻了,来了又走,得有一定的基数才能够维持基本的生活。
他最痛恨的“靠美色生存”,成为了他唯一的存活之道,所以他无比厌弃自己,就像厌弃母亲一样。
生存的本能战胜了一切,哪怕是这种烂透了的生活,他也没有勇气真的杀死自己。
可能是没有活明白,可能是心里还有一丝不甘,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命不好,他不想向命运认输,他想活下去看一看,能不能拥有一个柳暗花明的未来。
“我没有下限。”
秋实深藏于心中的不安、恐慌、羞耻、痛苦和自我厌弃,一直都不曾消失,它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他开心想笑的时候,突然浮现在脑海里,隔着漫长的时空,仍能刺痛他。
“我和我的父母是一样的人,我像他们一样堕落。”
那些隐秘的痛苦,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他不想的,但他还是被混沌的现实拉进了深渊里。
如果没有人对他伸出援手,他在未来和他妈妈的生存方式会是一样的吧?
他看不起那样的自己。
“你不是没有下限,你在害怕自己会失去下限,说明你还有下限。”夏小鸢发现秋实一直被困在少年时的生存困境里,至今任然走不出去。
精神的牢笼比真实的牢笼更难击碎。
正因为他有道德感、良知和底线,才会苛责自己,将自己和过去的不堪锁在一起,不得解脱。
“你为什么要如此苛责一个15岁的少年?你甚至都没有成年,如果这件事里有人有错,那就是你的监护人失职。”夏小鸢非常确定这一点,“你没有错,是大人的问题。你尽力了,不要再怪自己。”
“可是……”秋实哽咽着说,“你们15岁的时候,也没有做寄生虫……”
夏小鸢:……无语至极.jpg
“秋实,智商也随着眼泪流走了吗?”她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和我哥一直都是父母的寄生虫,我们因为可以寄生父母,所以没有去寄生别人。如果父母不养我们,我哥毫不犹豫寄生姜姜姐,我抱住凌冬的大腿就是一个吸血的动作!”
寄生怎么了?寄生也是生存之道!
秋实的表情复杂,有点想笑,又有点不爽,但更多的还是内心涌出的悲伤。
他一直有种自己脏了的感觉,思想自私又肮脏,靠近她都是一种亵渎,怕污染她的精神。
“人为什么不可以自私?”夏小鸢就不明白了,“自私不等于就不友爱,不善良,不助人为乐啊。自私也是有程度之分的,适度的自私不就是自保而已?无人会责怪你为了自保选择寄生的,好吗?”
“那可以利用别人吗?也可以辜负别人吗?”秋实没有跟人倾诉的习惯,所有无解的问题全都淤积在心里,很多年,就成了顽疾。
“你是要成仙吗?”夏小鸢冷着脸问,“你们天界的规矩这么森严的吗?我们人间反正是允许人类做这些事的。如果利用和辜负就会触犯天条的话,我应该会被天雷劈死……呜呜呜!”
她的嘴被秋实捂住了。
他望着她,着急得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真的求你了,嘴下留情,要避谶。”
她看他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心抽抽地疼,但眼睛还是很享受的,美人哭起来就更美了。
夏小鸢往后仰身,离开了他的手说:“‘如果你想要与别人制造羁绊,就要承担掉眼泪的风险’,而你无法接受的感情,坦率地辜负也是正确的做法,所以说,当关系无法继续维持的时候,辜负和落泪就是最终的结局。这样的事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上演,它很寻常,没有你以为的那么不堪。”
她说完才想起,现在在哭的人是秋实,显得她好像是辜负他的渣女一样,明明是安慰他才说的一番话,变得好像是在为自己开脱的说辞。
羁绊。
秋实深知羁绊是什么。
越是缺爱的人,越渴望被爱。
秋实想要被爱,想要很多很多的爱,他不习惯寂寞,越长大越不习惯,谁都可以,无所谓,有人陪就好,没地方住,有人收留就好,饿了,有人请客就好……
他看得懂那些人的眼神,写满了欲望,他感到不舒服,也只能忍耐。
他不知道,一旦接受了这样的生存模式,一旦给人接近自己的机会,他脚下的泥土就已经开始腐烂了,终有一日,会连他一起腐蚀掉,让他也变成一滩烂泥。
夏小鸢察觉到秋实的不对劲,强硬地拽着他,让他往光明处走,回归校园。
她总想让他站在阳光下,以至于他想闭起眼来沉沦堕落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地思考:我做的这些事,能不能在日光下抖落出来,晒上一晒?敢不敢让她知道?怕不怕面对她的失望?
秋实跟那些社会人士混在一起的几个月时间,十分开心轻松,因为得过且过,不管明天酒醒何处,只管今天快乐的日子,比有目标有理想有追求的日子容易多了。
当时,他的一只脚已经陷进去了,是她抓着他不放,硬生生将他拽回正轨。
他们是经历过<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与生死的关系,这样的两人才配称之为羁绊,其他那些人,都只是生命中的过客罢了,所有人,包括凌冬也不例外。
如果羁绊会制造眼泪,那就由他来哭吧。
他不怕掉眼泪,他要守住他们之间的羁绊,在她和凌冬建立起新的羁绊之前。
秋实把身上t披着的被子掀开,转脸望着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问:“两床被子的意思是要我跟你一起睡吗?”
“是因为冷。”
夏小鸢起身,走过去掀开被子,一抖,说:“你牵住那边,把这床被子铺在床上。这样睡会暖和一点,这里实在太冷了。”
秋实配合地把被子铺好了,问:“你的脚暖和起来了吗?”
“冰的。”她老实地说。
实际上她的脚一直冻得发痛,因为秋实的情绪大崩溃,她忙着安顿他,然后安慰他,无暇顾及自己的事。
现在他的脸色恢复如常,看起来像是没事了,她便下逐客令道:“你去其他房间搬几床被子自己铺一下,就像我这样。赶紧去弄,然后早点休息。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开车回荣城,我会叫你的。”
“你把鞋脱了,我帮你把脚弄暖了再走。”秋实走到她的面前说。
夏小鸢惊了一下,连连后退:“不用不用,我用被子捂起来,很快就会暖和起来的。”
“不会的。”秋实坚持道,“靠自己的话,你到明天早上脚都不会暖和。”
她的后背已经抵到墙了,退无可退。
秋实直接一个壁咚,将她困在墙壁和自己的身体之间。
夏小鸢的瞳孔都放大了,刚才还哭得泪如雨下的脆弱男人,这一刻压迫感拉满。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的高大和强壮,不是她可以抵抗得了的。
再说了,在这个偏远的独立山庄里,她就算是叫破喉咙也没有人会出现救她。
她紧张得口干舌燥,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装出一副看不懂现场状况的样子,推了他一下,嬉笑着说:“干什么呀?小哭包,你现在没事了是吧?”
凌冬说了,26岁的正常男人,不会对天真的不懂情事的18岁少女有妄念。
她赌一个秋实也没有妄念。
然而凌冬没说的是:秋实不正常。
“我只是想帮你暖脚而已,就像你帮我暖手一样,朋友得礼尚往来,互相帮助吧?”秋实温言提醒道,“快点的,不然冻疮复发了,又不能抓,多惨啊。”
夏小鸢觉得他的口气好熟稔啊,遂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脚很难暖起来?”
她的脚一到冬天就冰冰凉凉的,以前还长过冻疮,家里的床有铺电热毯,她的脚也要过一两个小时以后才能暖起来。
这就是她非常不喜欢过冬的原因,但她不记得有告诉过他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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