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昀辍没理会,对着屏风后的主位恭敬道:“嫂嫂,刚刚陈管事也在找您,说宫中似有吩咐。”


    “具体可知何事?”


    “好像是与哥哥有关,我看陈管事神色急切,耽误不得。”


    “好,那我去看看,劳几位夫人安坐,我去去就回。”宋瓷仪隔着屏风躬身一礼,便款步离开,留下一屋子夫人大眼瞪小眼,还留下个存在感极强的傅昀辍,虎视眈眈。


    尤其是郑夫人,被盯得有些发毛:“宋郎君怎么还不回来,要不我们去帮衬帮衬?”


    “你是。。”傅昀辍打量了一眼郑云氏,故作疑惑道:“我哥哥新纳的小妾?不好意思,我刚回来不久,皇上说了规矩可以慢慢学,人也可以慢慢认,如果认错了,请别怪罪。”


    郑夫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赵夫人幸灾乐祸:“我们几个是来拜会宋郎君的,她夫君是。。”


    傅昀辍没耐心听便打断道:“哦,既然不是傅家的人,那你在我家内院干嘛?”


    “我们是来拜会的!”


    “我哥哥还没上朝你们就来了,外面拉人说媒的王婆都回家歇着了,你们究竟有什么话要讲,还是醉温之意不在酒?我劝几位还是别坐了,一会儿我哥那淫棍下朝别看上几位夫人了。”


    说的在座各位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有人开口:“傅二公子,你如此说话怕是有些难听了吧。”


    “来人,把她给我扔出去!”


    ???


    傅昀辍瞧着周围没人动,随手取下腰间沉甸甸的荷包扔给一旁的小厮,小厮接了之后心一横招呼身边的人,一人架着一只胳膊就把人往外拖。


    被架的夫人瞪大了眼睛:“你敢!我夫君承尚书令。”


    “哦,不好意思啊,我不认识,扔出去!”


    她旁边的夫人与她关系极好,一拍桌子愤然而且,指着傅昀辍鼻子骂道:“你们傅家竟是这般教养!!”


    未等宋瓷仪开口,傅昀辍几乎咆哮道:“昨日皇上不是说了吗,我自幼走失!自幼走失!我能有什么教养啊!你是不是听不懂话啊!扔出去!”


    “啊,不是,诶。”可怜这位夫人还没回过神呢,被两位小厮架着也扔了出去。


    刚刚幸灾乐祸最欢的陈夫人很不幸与傅昀辍对视上,不妙的情绪萦绕心头,她选择先发制人:“你敢闯内院,欺命妇,明日上朝你哥哥是要被皇上问责的!”


    “骂我哥哥不骂我是吧,太好了,来人,她不用扔出去,把她给我打出去,多打两拳,为我明天要被问责的哥哥报仇!”


    傅昀辍脸上重新挂起吊儿郎当的笑,慢悠悠地环视一圈还剩下赵夫人和郑夫人。傅昀辍啧了一声,看样子是在考虑二选一还是一起。


    赵夫人再一次抢先一步:“她刚刚对宋郎君颇有微词,还扯上了什么谭林峥,卫公子的。”


    傅昀辍挑眉一笑:“是嘛,那你都听到了什么。”


    “我。”赵夫人心道此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我不敢细听,什么也没听见。但郑夫人平时就爱搬弄是非,说的都可难听了。”


    “是嘛?!”傅昀辍作势发怒。


    “林秀娟!你血口喷人!”郑夫人什么高贵典雅都抛诸脑后了,细眉怒目横指,下一刻就见傅昀辍哥俩好似的搂过旁边的小厮压低声音在耳边吩咐道:“打出去时注意点,嫂嫂就在后面处理事务,要是让嫂嫂听到一点声音,你的手脚也不用留了,嗯?”


    小厮战战兢兢地就去拉人。


    “你,来人!我要告你!”郑夫人扯着嗓子嚎将起来:“宋瓷仪!你们傅家。啊!”郑夫人的话终止于凄厉的尖叫声,随后她就再也不能发出声音,只能徒劳地睁大双眼——她的下巴被卸下来了!


    郑夫人看着傅昀辍,恍惚间竟然与傅言商的身影交叠。


    傅昀辍居高临下,一双桃花眼半眯着,唇间的笑更显残忍:“宋瓷仪也是你叫的?”


    “啊,啊”


    傅昀辍巴拉两下脖子上戴的四圈项链,玉石金器叮当作响:“你去告时记得说清楚些,屋子里有谁没谁,看清楚了,说清楚了,不然可是要挨板子的。”


    “啊!”


    郑夫人也被拉了下去。


    傅昀辍又啧了一声回头问道:“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复述一遍我听听。”


    “傅大人大打出手。”


    “那我呢?”


    “我哪见过什么傅二公子啊。”


    “嗯,上道。”傅昀辍好心情地一挥手,粗长的流苏背云甩的凌乱张扬:“我允许你走出去。”


    “谢傅二公子,傅二公子再会。”


    赵夫人喜上眉梢脚底抹油便要开溜,背后傅昀辍突然又出声:“等等!”


    赵夫人勉强扯出一点笑,回头问道:“怎么了,傅二公子?”


    “我嫂嫂给你们打包的点心,你忘了拿。”


    “对,谢谢傅二公子提醒,傅二公子再见。”


    赵夫人哪敢回去,隔老远扯住糕点包袱就跑了,傅昀辍发自真心感慨一声:“跑的真快!”再看看手上剩余的糕点,刚刚那群人说的话还有些烫儿,傅昀辍冷哼一声右手轮了个满圆尽数抛了出去:“食色点心做的也没多好嘛!”


    点心散在黑瓷砖上,一条通体艳粉的长蛇肆意穿过周边由花匠精心铺设的花草,名贵的花种被碾在身下,两边各有一女童,垂目碎步,各执一柄长方形织金绣百合纹黑扇,手臂尽力伸直以保证将蛇挡的严严实实,不受冬日大喇喇阳光的侵害。绿汪的馅料化在漆黑的砖石上,那蛇却未看一眼,甚至路过时有意收着尾巴,避免沾染一丁点甜腻,蛇尾扫过砖石,留下暧昧的水痕。


    倨傲,跟某个人很像。


    傅昀辍跟着蛇七扭八绕,果然来到了主屋门口。


    长蛇似有灵性一般,并不冒失进门,而是等着身旁的侍女抱起,仔细将它擦拭干净,确保身上不带一丁点泥灰,才将其送进屋内。


    屋里,线香燃了一小截,老管事端着厚厚的账本,悄悄得延长了眨眼的时间,一旁的卫引之正逐日逐条地读开支明细,宋瓷仪窝在木椅上阖眼听着,偶尔出声做批注,哪有在外面的端庄持重,倒是跟那条蛇差不多。


    卫引之见傅昀辍时微微颔首。


    傅昀辍翻了个白眼,捞起侍女怀里的蛇一屁股坐在宋瓷仪对面,背云在身后炸开了一小簇鲜红的花,甩的老管事吓了一跳。


    卫引之微微欠身问好:“傅二公子。”


    傅昀辍理都不理他。宋瓷仪撇了他一眼:“人都送走了?”


    “走了!走的时候可开心了说下次还来。”傅昀辍一边大言不惭,一边逗弄着怀里的蛇,偏偏这蛇傲气的很,摇晃着扭出傅昀辍的辖制,搭上桌子将自己缩成一团。


    傅昀辍:“你养的?”


    “嗯。”


    “你不是不喜欢宠物吗?我以前给你带的猫,狗,鸡,兔子,鸟,全被你放生了!”


    “不喜欢有毛的宠物。”


    “后来我给你的鱼,乌龟还有特意给你暖手用的冠毛犬你也是连屋子都不让进!”傅昀辍细数从前自己大费周章为宋瓷仪寻来的解闷的小玩意儿,结局不是被放生了,就是被送人了,最惋惜的是傅昀辍从一位老赌徒手里买的健壮大蝈蝈,身姿修长优雅,没想到宋瓷仪厌恶虫子让人直接拍死了。


    闻言宋瓷仪警觉地递给卫引之一个眼神,后者会意,先将账簿册籍做好标注收好,再伸出一只手搭在小蛇边:“水煮蛋。”


    粉蛇听见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懒洋洋地睁开眼,认出卫引之后满意地吐了吐蛇信子,缓缓地攀上卫引之的胳膊。许是卫引之身上的草药气味让它感到安心,水煮蛋缩在他的怀里舒舒服服地冬眠起来。卫引之起身,对陈管事笑道:“早上挖的井下冰还有一些,劳烦陈管事与我再去冻些凉茶来,夫人喜欢。”


    陈管事诶诶了两声,跟着卫引之出了门。


    傅昀辍又炸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冰的!你以前不是最怕冷吗!”


    宋瓷仪蹙眉:“又犯什么混,当着别人的面说什么以前以后的。”


    傅昀辍不语,他想起刚刚在大厅宋瓷仪疲惫不适的神态,黑着脸,大步来到宋瓷仪面前,扯开他略高的衣领,暧昧的红痕再向下,昭然若揭。


    宋瓷仪没躲,冷冷得看着傅昀辍眼底的情绪愈演愈烈,看着傅昀辍颤抖得收回手,听他口不择言质问道:“是谁?卫引之?不,他不敢,是傅言商?还是谁?”


    语气是浓烈的怒火,但烧不到宋瓷仪。


    “我和我丈夫上床,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没有问题。傅昀辍固执地去看宋瓷仪的眼睛,后者只有冷漠和坦然,他突然好难过,虽然现在还不太能将难过的情绪安在一个实处,变换的口味,喜好,他难过什么?难过外面夫人们议论纷纷却根本没提到自己的名字?他觉得有些东西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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