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这回,食色从来的点心都会特供傅氏庄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意讨好来的。”
好样的,就这么舔!舔出平京的风格!舔出平京的水准!
赵夫人悄悄翻了个白眼,陪笑道:“原来还有这层缘由。听说食色背后真正的东家身份不容小觑,刚来平京做生意没几年便能独占鳌头,独立独往树大招风,竟然能和宋郎君做生意,看来宋郎君真是有本事。”
度支使郑除的夫人平日并不爱多言,却总能抓住关键:“听赵夫人这么说是知道食色背后老板是谁?”
瞧着在座的夫人们都看向自己,赵夫人可有些得意:“我家监督早些年在扬州任职,自然要与那些个富庶交道,其中有一做长途贩运的最是机灵。别人都瞧不上他的营生说不过是投机倒把,还是我家官人瞧着他有作为建议他来平京。你们猜猜是谁?”
几位夫人交换眼色,心下各有议论,郑夫人道:“好姐姐,你可快别卖关子了,究竟是谁?”
“正是如今平京四大商贾之一的谭林峥!”
闻言,郑夫人眼里划过一丝暗讽,明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装作惊讶一般:“莫非这谭林峥便是食色幕后之人!”
鬼知道是不是!可赵夫人正觉得自己得了脸,没有底气便用升高了几分嗓门代替:“正是!”
郑夫人呵呵笑道:“果真如此,原来谭林峥竟是扬州人,说来宋郎君也是扬州人呢,莫不是好友知己?”
赵夫人闻言更是乍喜:“啊!原来我们是早就有缘分!”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寂静下来。
在诡异的寂静中,赵夫人先是迷惑然后突然心下一颤!谁不知道宋瓷仪扬州花船出身!自己的话不相当于在骂宋瓷仪与谭林峥关系不正!
反应过来的赵夫人怒视郑夫人,果见后者眼底划过明晃晃的不加掩饰的恶意,环顾四周,这群夫人的神色或多或少都有些幸灾乐祸,反衬着自己如今的样子实在像只跳梁小丑。
对了,平日里街头巷尾对于食色幕后老板的猜测不在多数,这群人若真好奇,怎会让她一个外来人出风头!
分明是想让自己做恶人,等到宋瓷仪生气她们再帮着宋瓷仪一同出气,到时自然关系就近了,一手的如意算盘!
想通的一瞬间赵夫人整个后背发凉,她只得住嘴像一只斗败的鹌鹑似的怯怯得向主位窥探。然,主位与下座之间隔着一道鎏金苏绣屏风,将那道纤瘦的身影与她们分隔开。
本是因为宋瓷仪身份特殊,虽说名义上是傅言商的妻子到底是个男人,无论如何与命妇自在闲话都有些违和,故而便有了这道屏风。
如今这道屏风倒像是泾渭分明地划出两个世界一般,刚刚她们在下面高谈阔论,却忽视了作为话题的宋瓷仪从始至终未出一语。
赵夫人心道,完了,整个人都僵在椅子上,她几乎预料到自己会被如何丢出傅府。
主位上的人终于开了口,语调是惯有的清冷温和,甚至听起来似乎心情不错般道:“说来还真是缘分。糕点的生意是我家傅大人的主意,听他说与他谈生意的是为女老板,怕是连他自己也猜不到或许还有一层巧合在。”傅言商的名讳还是很好用的。单把名字往那一甩,足够所有人退避八尺,至少在座的夫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赵夫人反而品出了一丝生机,宋瓷仪明显没准备深究。也是,平日里没听宋瓷仪和谁亲近,赵夫人的背又直了,估摸着一会儿要怎么说两句漂亮话也就过去了。偏巧郑夫人眼珠子一转又开口道:“我今早来时看见卫家的马车停在门口,可是宋先生身体有什么不适?”
“诶姐姐不知道吗? 卫家公子卫引之一年前可是太医署选拔考试第一呢,他祖父原是栽培他接替自己的位置,可谁知他竟连上三道折子说自己不愿意入太医院,而是甘愿当傅府大夫。”
“哈哈,姐姐还是不大爱出门吧。卫公子哪次不这么殷勤,要我说世家公子的脸都被他丢尽了。”前有谭林峥,后有卫引之,几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语尽是往宋瓷仪名节上戳。
赵夫人听的眉心狠跳,这群人莫不是疯了准备威胁人了?
于是借着喝茶悄悄往主位上瞄,宋瓷仪隔着屏风不辨喜怒,只听语气还是带着笑的:“听你们说的还真是有些感慨。想卫大人来我府上已有一年之久,一年前我家大人救驾重伤,太医院的药换了一批又一批仍不见好,皇上心急如焚还是卫公子连上折子自荐,治好我家大人。我傅家始终将卫公子当恩人来看,奈何卫公子一心悬壶济世,皇上有心成全,我家大人顺其心意建了座医馆,又有皇上亲赐牌匾,到现在仍是一场交情,连我也有沐风光。”
狡猾。
赵夫人听完再看刚刚出声那几个一副吃瘪的表情,刚刚憋的一口气都通了,装模做样地噙了口茶,心里乐的都快跳上桌子为宋瓷仪呐喊助威了。
然自己可能乐的太过明显,正撞上郑夫人恼怒的眼神瞟来:“赵夫人如何这般开心,莫不是想到扬州与宋郎君有何交情?”
“不知道啊,我久居深闺,不爱跟她们似的没头没尾的打探,有点什么都是我家夫君主动说与我的。”
赵夫人学会,赵夫人开心。
气氛又冷下来了,宋瓷仪坐了一早上也有些乏累,便道:“几位说了半天可是累了。若是喜欢我这儿的点心,我吩咐人打包几份拿回去,小翠。”堂下女使会意下去准备,过了一会儿不见她回来反倒是一打扮夸张,花花绿绿,叮叮当当,长相实在凌厉帅气的人亲手提着一摞子打包好的点心大摇大摆进了正堂。
周围人先是一惊,以为刚念叨的傅言商这么快就还魂了!
第6章 礼单
众夫人仔细一瞧,不是傅昀辍又是谁?!
虽说是在傅府,可好歹这也算内院的事务,傅昀辍这般堂而皇之地闯了进来实在不成体统,在座无不蹙眉,敢怒不敢言般往主位上瞟,然宋瓷仪仅仅是不咸不淡地问道:“昀辍怎么来了?”
就瞧着傅昀辍进来先是恭敬得对主位上的宋瓷仪请安:“我刚回家不久还有许多不适应的地方,皇上与哥哥都嘱咐我平日要与嫂嫂多亲近,便出来寻嫂嫂一起用膳,四处不得,原是在这儿。”说罢,傅昀辍若有似无地环视了一圈夫人们,浅棕的眸子里盛满不加掩饰的嘲弄。
实则不然。傅昀辍来的突然,傅府依规将南苑荣宝堂拾掇出来,结果傅昀辍摆完尸体直奔主院最靠近正屋的偏房一躺不肯走,傅言商曾下令任何人不得肆意在主院走动,老管事请了两回也不敢再请,大早上回禀傅言商,傅言商说由着他去,老管事也松了口气。他真怕傅言商下令他们去把傅昀辍拽出来,到时候按照二公子的性格怕是能直接卷着包袱进主屋。
因此整个早晨,宋瓷仪被她们缠了多久,傅昀辍就扒在宋瓷仪身边听了多久。一道屏风隔着,外面的夫人舌灿莲花,里面傅昀辍一口一口喂着宋瓷仪喝黑糊糊的药膳。
不是宋瓷仪不方便,而是若不由着傅昀辍喂,怕傅昀辍当场把房子掀了。
药膳方子出自花船,花船上养玉人的规矩有一条,三餐以药膳方子代食五谷为保证玉人体态轻盈,肌肤胜雪。自从傅昀辍将人接回平京,便不再做这些药膳,不过宋瓷仪每顿都吃的极少,养了三年也没长点肉,自己不过离开一年怎么又吃起这些?
傅昀辍闻着那碗膏药,比之前的更苦,对此宋瓷仪解惑道:“卫引之配的。”
傅昀辍当即一蹦三尺高:“那小子看着就妖妖调调的没安好心!你还把他放身边这么久!”
“卫公子人品贵重,医术高明,我胃口不好也多亏有他,照顾得宜,我很安心。”宋瓷仪说话时带了点疲惫,屏风外的人已经够吵,他实在不想在此时应付傅昀辍。
傅昀辍见此也不好再发脾气,语气仍有些硬邦邦的:“一会儿送走她们,我们出去吃好不好,想和你出去。”
宋瓷仪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傅昀辍不再问,听着底下夫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贬低宋瓷仪,再看宋瓷仪云淡风轻,心里便不得劲:“傅言商是死了吗,要是我,她们连门都进不来。”
宋瓷仪压低声音解释道:“不过是从未有过交情,又不愿意与我虚与委蛇,便干脆威逼利诱快些解决,听听看,她们还会说些什么连我都不知道的事来。”
“你不生气?”
“知道她们想什么,就不会生气。”屏风外的夫人们对卫引之点评了个透彻,宋瓷仪顿了顿,抬手摸摸傅昀辍的下巴,逗狗似的,继续道:“确实坐久了有点累。”
闻言,傅昀辍勾了勾唇,顺着后窗翻了出去又光明正大地进屋子里,准备找点不痛快。
郑夫人被一而再再而三用同种手段硬怼也是生了几分脾气,于是厉声喝到:“二公子,这里是内院!你冒失闯入,不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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