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了眉头，眯了眼睛，抬了下巴，手下意识抓紧了梁辰。
“我高中后桌儿的那个男生。现在他是我师哥了，我们约好一块儿去美国，路上有个照顾。”梁辰悄声跟他介绍完，撒开他的手迎了上去。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反正宋齐听不见，更看不见，他耳鸣、眼花，头晕目眩。
大概真上岁数了。
眼前两个模糊的身影朝他靠近，歪歪扭扭地走路，站到他面前，那男的像是笑着开口说了什么，笑容奸诈、贼眉鼠眼的。
“宋齐？”梁辰到他身边，轻轻按了按他的手。
手指有了依托，所有思绪在一瞬间回笼，宋齐收敛起失焦的眼神，锐利地看向眼前人，主动伸手，带着惯常的友善和居高临下说您好，我是梁辰的前夫。
对面的人似乎没料到有人这么介绍自己，也没料到这两人的关系如此扭曲复杂，怔愣片刻，才也朝他伸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手指各自对着对方手掌关节发力，尤其宋齐，恨不得将他分筋错骨。
“内什么……我先去托运行李，梁辰，你稍等我一会儿，咱们一块儿走。”男同学嘶了一声，抽出手，暗暗攥了攥拳缓解疼痛，又朝梁辰笑笑，转身要去经济舱的队伍后排。
“不必了，梁辰去贵宾厅，你们应该一路上都碰不着。”宋齐稍稍开心些，朝男同学道，“我们留个联系方式，等下了飞机我联系您，您可以搭梁辰的车去学校，我都安排好了。”
梁辰瞥了一眼宋齐，对他孔雀开屏似的所作所为虽然理解，却不认同。
“你少说话。”她暗暗朝他使眼色。
宋齐看她一眼，千言万语都汇成眼波里的种种委屈。他说你凶我，你为了一个男同学凶我。
梁辰翻了个白眼，让同学去排队，又叹口气，食指勾住宋齐的，将他的手拉到身侧，其他手指进发，与他十指紧扣、掌心相贴。
“我等你来找我。”她将头轻轻靠在宋齐肩上，又抬头去看他的脸。
宋齐脸上神色稍缓，又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回应：“他连你初恋都算不上。”
梁辰笑起来，说是。
“他只是个同学。”宋齐继续给她打思想钢印。
梁辰仍是笑，仍说是。
“你最爱的还是我。”
梁辰不笑了。连带着宋齐也脸上僵硬，抿了抿嘴，他不断想着该如何找补，才能让这个话题自然过度，如果梁辰说不，又该怎么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可怜。
“我只爱你。”梁辰戳了戳他，认真道，“所以别闹了，完事儿了来找我。”
“嗯。”宋齐总算踏实了，他把梁辰抱紧怀里，在她脸侧落下温热又细碎的吻，一个接一个，最后一个在唇上，蜻蜓点水，只是平常的一半，“剩下一半等我来了补上。”
梁辰点了点头，说好。
最终宋齐还是给男同学升了舱，毕竟他现在是个心情大好的霸道总裁。
男同学胆战心惊，连声说使不得。
宋齐只是慈眉善目地拍拍他肩膀，说不碍事儿的，你是梁辰的同学，那就算我小舅子，以后我们辰辰在加州还有劳你多照顾，有什么事儿，你第一时间联系我就行。
男同学疑惑地转头看梁辰，不明白她前夫怎么一会儿一个样，他指指宋齐，问梁辰，这人是不是精神病啊。
梁辰无奈扫他们一眼，率先过了海关。
男同学也挣脱了宋齐的桎梏，跟着跑了。
一道栅栏之隔，人影仍清晰可见，可宋齐就是觉得梁辰离他很远。
他曾以为不会有交集的人，最后成了他的太太。他曾以为会相伴一生的太太，最终又要远行。
他总是估错自己，又轻信变数。
不安再次袭上心头，反反复复，要他疯魔。
“梁辰！”看到梁辰的身影消失在人潮中，他忽然高声叫她。
梁辰听见，回头，百般寻找，终于在一隅探出头，也看到了他。
“我来做你的园丁也可以啊！”
梁辰笑弯了眉眼。
夏天悄悄过去，留下这么多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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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降临加州时，梁辰发现自己已经有阵子没收到宋齐的消息了。
以往他每天打电话、发消息，两相匹配的黑夜白天也视频不休，可最近一个月，宋齐联络她的次数减少，她打给他，也只是匆匆说两句就挂断。
已是深夜，她仍在书房做着作业，一想到宋齐的失联，手指就使劲儿往键盘上砸。
忽然楼下有车驶过的声音，很快又在附近停下。
社区高尚，夜晚往往安静，这一点儿动静就足以引起警惕，梁辰路对面的一家亮起了灯。
她也起身，从窗口往外望。
夜色中停着一辆车，车后座上下来个人，身形高挑，拖着行李埋着头走路。
朝她家而来。
梁辰意识到什么，仍在不可置信的愣怔中，楼下门铃已被按响。
她几乎跳起来，脚步踉跄地跑下楼，楼下没开灯，门外廊灯也坏了有一阵子，她下去时踉跄，几乎跌倒。
终于到门厅，手攥住门把，她又居然颤抖着使不上劲儿。
这么近的距离，就是见不到！好懊恼！
门外的人似乎知道她与他只一门之隔，也知道她此时窘境，并不催促，只靠在门上，轻声道：“不着急，梁辰。”
是他的声音，是她熟悉的声音。
梁辰眼泪几乎夺眶。
她深深吸了口气，两只手按在门把上，用了全力才打开门。
门外背着光的人是宋齐。当然是他，除他之外，梁辰想不到还能有谁，还能有谁会披星戴月来见她。
他们相对站着，彼此只盯住对方的眼睛，都失神，都雀跃，都释然。
那么多话想说，又一句都无需多说。
身后的光源消失，邻居发现并无危险，也无意打扰一对<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爱侣。
宋齐重新站在了黑暗中，如他进入梁辰的世界时一样，只要穿过那片黑暗，他就能和爱人携手。
只是那时他一个人走，独自穿过迷雾，狼狈又无措，而此刻，爱人朝他伸手，轻巧地领他进入她的世界。
门关上，锁舌落下，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他们拥在一起。
宋齐的额头抵住梁辰的，彼此呼吸都急促，都湿热，闷在鼻下，嘴唇都发痒。
“你瘦了。”梁辰仰头盯着他瞧，黑暗中他脸上线条锐利，又摸摸他的身子，也变得单薄，“全是骨头。”
她看出了他的辛苦，这一个多月正是他最难的时候，难怪联系不上。还有什么可恨的，还能恨他什么。
宋齐不接茬儿，只发问，做吗？
梁辰脸红起来，轻轻给他一嘴巴，又自顾自说：“我倒是胖点儿了，每天吃得好睡得好，还锻炼，到了百岁，能健康地把你送走。”
宋齐的目光扫过她上下，点头，又问，做吗？
梁辰气结，故意回避：“你不是得再过半年才来？”
“收尾还算顺利，我就提早过来了。”宋齐说，“所以，做吗？”
梁辰笑起来，伸手摸了摸他下巴，新发的胡茬扎着她手指，也痒，也麻。
笑容渐渐淡了，更多的情绪上涌，透过交织的呼吸传递。
只在一念之间。
忽得感觉脑后头发被人轻轻抓住，有一点儿疼，她的头不可抑制地扬起，还未惊呼，唇瓣已落下，将她的声音和呼吸打乱，化成喉间断断续续的低吟。
逐渐低吟都无声，两个人吻得热烈。
梁辰求更多的空气，微微侧头呼吸，下一瞬又被人攫住下巴，脸被扳回来，重新制住。
吻愈发重了，手也探入衣摆，顺着腰线往上，一只在脊骨上算分别的日子，一只抚慰寂寞。
梁辰说别。
别太快，她受不了，几乎要在一瞬间交予上帝。
可这却让宋齐有不同理解，他的眼睛很快涌上湿意。
“我大你八岁，离过一次婚，现在无业，没朋友，没钱，脾气一般，会做饭，会收拾屋子，会锻刀，长得还成，一八八，身康体健，属性齐全。”宋齐吻着梁辰，嘴唇描摹着她的轮廓，然后慢慢下坠，越过起伏曲线，直到双膝着地，脸贴在她小腹上，仿佛找到锚点，他仰头，虔诚看她，“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这半年他终日提心吊胆，怕夜长梦多，因此把一年的事儿压缩成半年做完，不多耽误一刻地来找她。
真看见她，知道她安全，知道她过得好，知道她成了想成为的样子，一路而来的担忧又不可避免成了惶恐。
梁辰一再不回应他的问题，又阻止他更进一步，叫他惶恐。
梁辰现在还喜欢他吗？现在的他又有什么让梁辰喜欢呢？
看到他被黑暗隐去大半的不安，梁辰笑起来，轻抚他的脸，拇指在他眼角摩挲，指甲一下一下拨过他的睫毛。睫毛下坠，沾到眼眶里晶莹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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