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是这么爱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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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黎明时,梁辰被冻醒。
她伤筋动骨,却又睡得浅,满身疲惫,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真。
挣扎着睁开眼睛,就着微光看看身边人,挤躺在沙发上,同她一样不着寸缕,只靠着脱下来的衣服遮掩取暖。
她又看看杂乱不堪的客厅,都记不清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世界大战。
只隐约回忆起他们像多珍惜时间,走一步都浪费,只进门就战火纷飞。
一个不像刚完成长途飞行,一个不似被论文和试验熬干了心血,只一味互相攻击,行动上的,言语上的,一会儿冷兵器一会儿热兵器,地对空、空对空、海对空试了个遍,直见天光才化干戈为玉帛,定好来日再战。
看着才买来不久的古董台灯被扫落在了地上,梁辰难过地叹了口气,舒展舒展发酸的腰背,才想挪动身体,又被一条横过来的手臂揽住。
她侧头去看,宋齐还沉沉睡着,只是下意识不放她走。
她想,多像假的,却又千真万确。
凑到宋齐耳边,梁辰说好冷,她去拿毯子,很快就回来。
宋齐像是听见,手上力道小了。
梁辰取了毯子回来,见他又往沙发里头缩了缩,留了大位子给她,她不禁失笑,将毯子轻轻盖在宋齐身上,也躺回去,缩进他怀里。
这回假不了了,都是真的。
宋齐的呼吸声均匀绵长,听久了,梁辰重新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入了梦,她发现眼前又是漆黑一片,周身皆是迷雾。
穿过那片熟悉的地方,梁辰的终点仍是田村。
这儿不是她造的世界,她想,或许她也穿了。
在门口踟躇许久,梁辰最终鼓起勇气打开了门。
她四周望望,发现陈设已较同宋齐待在一起时又旧了些,却也比如今要新。她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时候,于是进了卧室,在书桌上翻找起来。
清华的录取通知书也已经旧了,桌上还散落了些天体物理学的专业书,以及一个电子台历。
梁辰眼神黯淡下来,她好像是回到了毕业前的时光。
父亲死前的一周。
“辰辰。”门自身后被敲响,是男人的声音。
梁辰浑身一激灵,身体几乎不受控制地动弹不得。
门外是她的父亲。
敲了许久的门,屋里传来一声“进来”,梁父终于推门进来。看到泪眼朦胧的女儿,他快走几步,坐在床尾交集地问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梁辰扑进父亲怀里,忍不住痛哭。
他不是个好丈夫,但始终是个好父亲,对梁辰而言,她很想念父亲。
哭声逐渐变成了啜泣声,再由啜泣慢慢转为偶尔的吸气,梁辰总算平静下来。
“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她擦干眼泪,问父亲。
梁父的手在裤子上抹了又抹,就是开不了口。
好半晌,他才似下定决心,跟梁辰说:“明儿跟我去趟房管局,我把房子过户给你,你快毕业了,身上有点儿东西才行。”
梁辰顿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房子过户给了她,不算父亲名下的财产,她和母亲就能保住房子,能有个安身之所。
她抬头看父亲,仔仔细细看他,才发现原来这个时候父亲的脸上已经满是勉强与疲惫。
父亲不是那一天才做的决定,他想了很久,一直在挣扎,就快撑不下去。
而她,也留不住父亲了。
“爸爸。”梁辰按住他的手,轻声道,“不用担心我和妈妈,我们都会好好的。”
梁父的手抖了一下,他有些惶恐地抬眸看了眼女儿,又迅速垂下眼睑。
“爸爸怎么能不担心你……”他颤着声音说。
“如果……”梁辰在他手上轻轻拍了拍,才说两个字,眼泪又流了下来,“如果非有那么一天……”
她语不成句,停了好久,不住啜泣。
梁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怔住,手不住发抖。
梁辰逼着自己平静下来,吸了吸鼻子,做了几个深呼吸才重新开口:“如果非有那么一天,爸爸,那就把我托付给宋齐吧。”
“宋齐?”梁父诧异,讷讷问道,“他会对你好吗?能孝敬你妈妈吗?”
梁辰看着父亲的眼睛,摇了摇头:“一开始不是,他和您一样,对妻子不好,对丈母娘也一般。”
“那你……”梁父摇头,他绝不同意。
“但他后来不一样了。”梁辰不想留给父亲的回忆中总是自己的哭脸,于是擦干净眼泪,坐到父亲身边,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边摇着扇子边跟他笑,不再胆怯,亦不愿悲伤,“如果您想听,我可以从头儿告诉您。”
梁父抚了抚女儿的头发,说好,你都告诉我。
“这就要从有一回他去美国出了个长差讲起了。”梁辰把目光投向窗外,那里阳光灿烂,“宋齐是被我的尖叫声吵醒的,很短促,却格外惊悚。他还没完全清醒,匆匆掀了被子跑去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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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到哪儿算完?
是一个走到生命尽头的父亲叩响老友兼债主的门,与他彻夜长谈?
还是又一次的梦醒,那是一个在沙发上彼此相拥的美梦。
“梁辰。”
身后有人叫她,置身汪洋的船摇晃,梁辰回过头,错过鲸鱼浮出海面,却迎上了来自爱人的眼眸。
那是穿过船舷边人群,只看见她的那双多情眼眸。
梁辰笑着朝你眨了眨眼睛,转身朝爱人跑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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