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追求稳妥的人,如今却是最不稳妥的。
可是宋齐能下这个决心,她能吗?她凭什么让宋齐放弃现在的一切?
“因为我贪心、自私、软弱、好色、贪图享乐。”宋齐笑着圈她在怀里,“在里头我很享受,所以打算继续拥有。”
像是注意到她的心思,他停了片刻,继续道:“不是为了你,你不用有负担。”
梁辰稍感欣慰,也被他逗乐,在他脸上不轻不重拍一下。
似乎回到那时的田村,旖旎又纯粹,宋齐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浮现享受的表情,说不够,还要。
梁辰又气又笑,再给他俩嘴巴,全了他的要求。
宋齐不躲不避,只是笑,笑够,又轻轻覆住脸上那只柔软白皙的手。
梁辰却不笑了,她抿嘴想了许久,抬眸问:“要不要我推迟一年入学?”
“为什么?”宋齐问,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在你撑不住的时候好歹能帮帮你。”梁辰认真说,并不似调侃。
剥离产业非常困难,离开公司也不是小事儿,她能想象明天之后宋齐要面对什么,又会有多饱受诟病、疲于奔命。
她在身边,起码能分担一些砸在他身上的砖头,也能在他累了的时候抱一抱他。
“怎么不说干脆不离婚了?”宋齐玩味看向梁辰,问道。
梁辰噎住,有些被他看透的窘迫。
片刻之后,她又笑起来,抚了抚宋齐的脸,学他说话:“因为我也贪心,也自私,我也喜欢在里头的样子,只是梁辰的样子。”
宋齐听着,不做声,温和的眼睛看她,目光没有移开,不偏不倚。
他知道无论如何也劝不动梁辰继续留在婚姻里了。
“也好,离了婚才好分财产。”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梁辰的,“你踏实去美国,等我结束了这儿的一切投奔你的时候,就得靠你养了。”
梁辰眨眨眼睛,隐约又觉得不对。
宋齐这奸商不会又在算计她吧。财产都大方给了自己,他却来投奔,合着钱不还是俩人花?他好像也没什么损失。
“离婚后我可就自由了,谁知道你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儿。”梁辰也不能让宋齐这么痛快,“说不定我已经再婚,你来找我只能当我的园丁。”
“你会等我的。”宋齐只是笑笑,亲拍她的背,用规律的节奏加固这句话。
“凭什么。”梁辰嗤笑道。
“凭我言出法随。”宋齐对此十分自信。
他想起穿进梁辰身体前的那个晚上。
出完长差回到北京,他累得抬抬手指都费劲。到家,挣扎着躺到梁辰身边,他听着她舒缓均匀的呼吸,看着她绵绵起伏的肩线,忽然很想抱抱她。
于是他也这么做了。
自身后虚虚抱住太太,扎进她头发里轻轻嗅着,宋齐屏着的一口气总算出来。骨头关节各自回到舒服的位置,他也生出了些懈怠,随即又委屈。
凌晨仍清醒的男人总会顾影自怜,也想不顾一切。
他的脸在梁辰脖颈上蹭了蹭,难得对太太撒娇:“梁辰,我要是变成你就好了。”
他如愿了。
这就是一切的开头,李钰想知道的答案。
“说得你多能耐似的。”梁辰仍是不信。
可宋齐却没有应声。
装作不经意抬头,梁辰想看宋齐此时表情,没想到却跌入漆黑深眸,里头的爱意几乎溺死她。
算了,她同自己说,今天也原谅宋齐吧。
第60章 那就说再见吧
宋齐和梁辰到底还是离婚了,在他们结婚三周年又四个月零两天后。
春末的一个普通日子,天儿暖和不少,偶尔有凉风四窜。宋齐就在凉风里把离婚证递给了梁辰。
梁辰欢欢喜喜接过,打开看了看,上头是自己的照片儿,凝视着镜头,看向镜头后的人,似笑非笑。
她又凑到宋齐身侧,去看他的那本。
“你现在倒是会笑了。”她点点照片上的人。
这人真是,结婚的时候不笑,离婚的时候倒笑得好看,像谁看不出来他被逼着结婚又兴冲冲离开围城似的。
“少来这套。”宋齐垂眸看她,抽回自己的婚姻关系结清证明,贴身收好。
拍照的时候她就站对面儿,不然他怎么会笑得这么情真意切。
梁辰嘿嘿笑了,拿着离婚证看了又看,又乐一阵,说这回踏实了。
身后却传来哭声,抽抽噎噎的。
两个人转头看去,是宋父双眸含泪。
见他们投来询问目光,宋父立刻别过脸,紧抿嘴唇,死活不发一声。宋母站在宋父身边,从包里拿出手绢替他拭泪,瞪了宋齐一眼,又去看梁母,止不住地叹气。
梁母没多说什么,从梁辰手里接过她的那本离婚证,脸上依旧淡淡的,问梁辰,你想好了吗?
像是又回到三年又四个月零两天前,母亲也这么同她说。
但那时母亲问她愿不愿意结婚,现在母亲问她,是不是非得去美国。
“想好了。”梁辰朝母亲笑笑,又朝宋齐伸出手,“走吧,先送你去公司,我还得回家收拾行李。”
“好,晚上我来接你。”宋齐拉住她的手。
“只吃饭。”
“知道,吃完饭送你回田村。”
阳光自头顶打下,他们的影子缩得很短。三年婚姻的智慧都浓缩在了这两道短短的影子里。
他们喜气洋洋地下台阶离开,像高中生手拉手去约会,非但没想起父母,还得避开。
身后泪水涟涟的宋父、面色灰白的宋母,和紧蹙眉头的梁母各自面面相觑。
“这俩孩子……是不是……”宋母犹豫着开口,她没闹明白,哪有离婚夫妻拉着手出民政局的,又哪有离婚夫妻的手恨不得黏一块儿的。
“……假离婚,分了财产好跑路啊?”宋父立刻理解了太太的顾虑,眼泪一抹,跟着补充。
“辰辰可不干那违法乱纪的事儿。”梁母横了宋父一眼。
宋父连忙赔笑称是。
“随他们吧,都是大人了,还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宋母拍了拍丈夫的手背,想起他们逼着宋齐和梁辰结婚的后果,也释然了,“反正好的坏的都是他们自己承担,咱们管也管不住,越管越乱。”
宋父同样赔笑称是,转而又叹气,抬头看看天顶骄阳,想了想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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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悄悄过去,一并带走宋齐最后那些温暖的日子,从今往后,皆是严冬。
首都机场,宋齐看着服务人员把梁辰的护照递给航司柜台小姐,心里发闷,闷成个实心儿的,不断下坠,掉进胃里,他胃也疼。
可他又不能表现出来自己有多不乐意,毕竟这事儿他们早已达成共识,毕竟这是梁辰等了三年的机会,是她想要的。
他早俩月便在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即使分离也只是暂时,只需再等一年,等他把公司和北京的事儿都收了尾,他就可以去找梁辰。
可真到告别这天,他仍是百般不愿,千般不舍。
别无他法,宋齐只能死死攥着梁辰的登机箱,如果箱子碰巧粘他手上拿不下来,梁辰总不能还要走吧,就算要走,也得带着他或者他的手走吧。
登机牌打印好,梁辰从服务人员手里接过,转头瞧见宋齐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箱子,笑了起来,问他想干嘛,是不是要偷她的录取信。
宋齐回神,心气儿颇为不顺地哼了哼。
“你想偷也偷不着。”梁辰得意地拍拍自己的包,“录取信我随身携带。”
宋齐又看向她肩上的挎包。
那里头有一份他亲手放进去的文件,梁辰的录取信。
原本寄到家里,可那时梁辰已经回了娘家,他腆着脸给送到田村,偷了个吻,挨了岳母一手刀。后来有情人离了婚,他又腆着脸见天儿往田村跑,美其名曰替梁辰收拾行李,却也总是在腻歪过一阵一阵又一阵后才干点儿正事儿,录取信就这样过了他的手。
他细细读了一遍信,遣词造句十分得体漂亮,却只有两处叫他记忆深刻。
一处是梁辰的名字。
只梁辰两个字,端端正正,与宋太太再无关系,只代表她自己,一个打不倒的中国女人。
另一处是梁辰念的专业。
他看着录取信上的字,又找出梁辰书桌抽屉里藏着的清华录取通知书,两处都记载了「天文学」字样。
关于梁辰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拼上了,她是那样地爱着那些星星。
他的爱人真的是个数星星的人。
“走吧,送你去安检。”宋齐不想真的哭出来失态,只好朝服务人员点点头,让他推着行李带路去安检口,自己则牵了梁辰的手。
“再等等。”梁辰却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翻飞。
宋齐不明所以,还没开口问,就瞧见个戴眼镜的高瘦男人拖着行李箱朝他们走来。穿过人群,那个男的对梁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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