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宋齐笑起来,喝多了的疯子都这么笑。
真不是我干的,她说,我好像控制不了这个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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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您是冻死了才出来的?”李钰忍不住好奇,打断了宋齐的故事,同他确认。
宋齐摇了摇头,说不是。
“梁辰清醒了一点儿,用了全力,指纹都快磨没了才把我们又送回田村。”
李钰又问:“梁辰是怎么清醒的?”
宋齐张张嘴,好半天才说:“我团了几个雪球,拽她脸上了。”
李钰喝了一半的咖啡全又吐回去了。
“几个?”她擦擦嘴,问道。
“……五六七八个。”对上李钰怀疑的目光,宋齐抬抬眉头,承认道,“十五六七八个。”
李钰摇摇头,心说不愧是资本家,多浪漫的环境也不影响您鞭笞姆们劳动人民为您服务。
“不这样,她冻晕了,世界又得崩溃一回。”宋齐解释道,“我们都不知道再崩溃的后果,不得不使用一些……非常手段。”
他没告诉李钰,朝梁辰丢雪球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很慌。手在抖,冰天雪地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他怕梁辰醒不过来,怕世界崩溃,怕自己被挤出她的身体。
宋齐意识到,人上了岁数就胆小,现在的他已经怕这么多事儿了。
想着宋齐提到梁辰控制失灵的事儿,李钰感到一丝不安。
她整肃了神色问宋齐:“其实那时候梁辰没法儿把你们送回田村,并不全是她喝多了的缘故,对吗?就像您之前说的,梁辰外头的身体越来越支撑不住你们俩人的消耗,因此开始慢慢瓦解,投射到你们身上,一个残,一个弱。”
宋齐肯定了李钰的想法:“对,情况已经开始严重,只是那时候还没引起重视……”
片刻后他又改了说辞:“其实我们第二天也讨论了当时的情况,都觉得有问题,也定好各自找找出去的路径。但我们……起码我……没有当做第一要务在办,只是当个班儿上,你知道……”
李钰点点头,她太理解上班儿什么样了,比盘钢条强点儿有限,遇上事儿能找到解决办法最好,找不着也不能怎么样,凑合过呗。
可想而知,那两人也就是瞎胡闹。
“您上哪儿找路了?”李钰问。
“我去了门外,往黑暗里走。那是我来的路,我以为可能有线索,找了一天多,但是……”宋齐耸耸肩,有些遗憾,也有后悔,“什么都没发生,什么也没找到,出路不在那儿。”
“那门里呢?”
“梁辰负责。那两天蹦蹦跳跳撒欢儿出门儿,跟个兔子似的,神神秘秘,也不知道搞什么鬼。”宋齐垂着眼睛,手指在杯沿上来回转着圈儿,话说得平淡,唇角却不自觉弯起来。
兔子就挺可爱,他很喜欢兔子。
李钰翻个白眼,硬生生打断他情绪,问道:“梁辰那儿有什么收获?”
“收获不小。”又想起那扇门后的长调和圆月,宋齐的眼睛也弯了起来,“我们结婚了。”
看着宋齐这张笑脸,李钰突然有点儿想赵式培。
第50章 草原属于黄昏,我属于你
宋齐以往很少关心梁辰在做什么。
他每天有源源不断的事儿要处理,事儿生事儿,再生事儿,加上樊临给他找的事儿,他一刻都不得闲。
可现在,他时刻想知道梁辰在哪儿,在做什么,有没有吃饭,累不累。
尤其当他身处那一道道门外的黑暗之中,周身像是虚无,他也像是被吞没、不再有形的时候,他格外想梁辰。
不过单独上工一天半,他已经那么想梁辰了。
上上下下摸了一圈儿,他想联系梁辰,却不意外没有摸到手机。
他以往一秒钟都放不下手机,即使开会,抽空仍会看一眼邮件。
可在这儿,梁辰没给他手机,或许是报复他总不接她的电话,她也让他找不到她。可他反倒解脱,不必被手机绑架,有时间可以更专注地看看身边人、想想过去事。
只一个人,宋齐越走越刺挠,他觉得黑暗之中肯定什么都没有,答案一定不在他这儿,他想立刻回家,或者去找梁辰。
好像有灵犀,梁辰的声音忽然传来,在身后,大概冲出黑暗就能见到她。
于是宋齐毫不犹豫地回了头。
跑到门前,他一身的冷汗,骨头都快散,心快跳出胸腔。
绝对不是好现象,宋齐想,自己像个垂垂老矣的人,随时等待病发。
但这个念头立刻被另一个想法取代。
“你在哪儿,辰辰?”他边平复气息边问。
“有好玩儿的,你看不看?”梁辰的声音忽远忽近,近的时候如在耳边低吟,远的时候又像与他隔着天堑。
宋齐像来到这儿的头两天,梁辰也是这么千里传音。
他扬了嘴角,说看。
彼时与此时,已经十分不同了。
“五号门。”梁辰说。
“好。”宋齐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五号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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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是风,卷积着泥土和青草味儿,绿色的。
宋齐迈步进门,脚下松软。他望向远处,举目皆是被风压低又抬头的草,一浪一浪。
“辰辰?”宋齐瞧不见梁辰,边往前走边叫梁辰。
不远处有一道蜿蜒长河,很窄,水流也缓,像静止。
宋齐走累了,在河边坐下,随便拽根草叼在嘴里举目四望。仍不见梁辰,他索性躺下,垫着柔软青草,眯着眼睛看蓝天白云。
多好的地方,风吹着云,云追着太阳,太阳晒着他,他手里掬着水。
昏昏欲睡时,有沙沙草动声由远及近。
宋齐醒神,起身朝前方看。一匹白马沿河朝他慢步过来,竖着耳朵,甩着被绑成几撮小辫儿的鬃毛,有些不大乐意。
他笑起来,擦干手,朝马上坐着的人吹了个口哨儿。
梁辰也看到他,扁扁嘴,轻甩缰绳,催白马加快脚步。
到宋齐面前,马蹄停下,梁辰扬着下巴,居高临下问他,宋齐安达,你也是来参加那达慕的吗?
“有人找我来瞧热闹。”宋齐笑道。
“谁啊?”梁辰俯身,马鞭几折,挑起他的下巴,“她参加什么项目?”
“摔跤吧。”宋齐说,“她身手好,打我跟玩儿似的,打别人更是手下不留情。”
“其实打你下手最狠。”梁辰笑起来,起身勒紧缰绳。
恰好一阵风吹过,白马四蹄来回跺地,梁辰摸摸白马的脖子,拨开吹到脸上的头发,朝宋齐伸手:“上得来吗?”
宋齐看看自己动弹不得的左手,绕到另一侧,说从这儿上。
梁辰把缰绳换到另只手上,拽住宋齐的手腕,用力一拔。宋齐踩在脚蹬上,顺势提气,努着劲儿上了马,落在梁辰身后。
“坐稳了?”梁辰要扬鞭策马。
“先等会儿。”宋齐喘着粗气,靠在梁辰背上,声音有些粗重,“我缓缓……”
上马时劲儿使大了,骨头缝儿开始疼。
梁辰侧头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悄悄叹了口气。
将他的胳膊往自己腰上扽了扽,让他更靠近自己,梁辰歇了纵马狂奔的心思,轻甩缰绳,白马轻巧地小跑起来。
“昨儿你跑新疆去了,今儿又来内蒙,合着把我派到黑黢黢的地方,你自个儿放暑假来了?”宋齐缓过来少许,胳膊更用力箍住梁辰的腰,同她小小地抱怨,“门外头什么也没有,甭费劲了,打今儿起我跟你一块儿在门里头找。”
梁辰垂眸轻笑,不说不许,也不应承。
见她不说话,宋齐同样闭了嘴。风偶尔拂面,吹动梁辰的头发,他随手拨弄她发梢,卷在手指上玩儿。
沿着流水潺潺的地上长河,二人一马悠然地朝那达慕的场地去。
逐渐看到拥挤人群和烟尘滚滚,不远处就是那达慕,梁辰更放慢些速度,灵巧地驱马靠近。
赛马赛程已经过半,马群加速足够,逐渐拉开距离,蹄下尘土飞得半天高,落后的马被淹没在沙暴里。
梁辰兴奋地伸着脖子瞭望,身体往前,手下缰绳牵得紧,白马不停动着耳朵、踏着蹄子无声抗议。
“你赌哪匹马能赢?”梁辰突然问道,像是怕宋齐也选了她看中的,忙开口下定,“我赌黑色那匹。”
宋齐眯眼瞧瞧,前后错落的马群在烟尘中时隐时现,其中一批高大的黑马确实势不可挡,撒开蹄子狂奔的时候其他马匹都似乎可以避开。
想必是它夺魁,宋齐想,于是耸耸肩,随意调一匹枣红的:“马上的骑师看着挺有经验,说不定还有戏。”
梁辰在马群中找那匹枣红的,好像是从远处切过来的,步伐很稳,稳中有升。
黑马的骑师回头看了一眼,也发觉了枣红马的逼近,随即身体压得更低,用力挥鞭。黑马领先幅度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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