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诚实，早于她的神经告知她已一败涂地。她的头发披散下来，身体很热，莹润着接纳又给与。
她听见了宋齐的声音，像他的手指一样，占尽了便宜却又打算制裁她。
他问她是不是昨儿晚上也这样，湿漉漉的，然后提到了王仲远。
梁辰不明所以，耳朵上的烧灼却蔓延全身，最终回流入脑，容不得她多想。
电梯轿厢壁一下一下地撞击在她背上，她失魂、随便、放纵，顺着眼前人。
他问，我是谁。
她说，你是宋齐。
但……是哪个宋齐……她说不清，两个都不是好东西，硬要比较，她隐隐约约好像更希望是里头那个。
他又说，把你锁起来好了。
她自暴自弃地想，那就锁起来吧，她也不想出去，里头多好玩儿。
新生入校时的阳光好像又照在她脸上，她闭上眼睛，仍能感到有很多人、很多声音围着她，师哥热情，同学友善，父母骄傲，她亦满怀期待。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身边空无一人，她也终于死气沉沉。
她害怕极了。
害怕的时候，梁辰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让自己变成个实心儿的人。世界这么大，她小小的，坏事儿总找不到她。
所以还是把她锁进身体里的世界吧。
混沌间，梁辰忽然觉得脖颈一疼，像是被偷袭。
她迷迷茫茫睁开眼睛，抬头是宋先生，回头是宋齐，她不知该往哪儿看。
身后响起宋齐的声音，很轻，像恶魔呢喃。
他说，还是不能看着你和别人，就算是我也不行。
梁辰瘫软在怀里时，宋齐想起一个问题。
王仲远大学是什么专业来着？
第37章 要进去
梁辰晕了，门里的世界又一次崩溃，也又一次慢慢重建。
田村搭完，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楼道的灯已经换成感应灯，不需要扯着嗓子喊才亮，人一过，一盏盏探照灯能把人晃死。
宋齐被探照灯指示，站在梁辰家门前，踟蹰片刻，推开了门。
屋里开着暖气，他朝窗外看，已经下上雪了，梁辰的手笔。
客厅没开灯，梁辰早醒了，在沙发上坐着看恐怖片。荧屏上昏暗一般惨败一半的光映在她脸上，她也青白，鬼气森森。
听到身后动静，她回了头，上下扫一遍宋齐，又转过头。重建世界很累，她也没有多余力气和宋齐掰扯。
宋齐不喜欢太冷的天气，将沙发上的薄毯笼在身上，他沉默坐在梁辰身边，没说话，呼吸声都轻。
两个人静坐，都没提之前的事儿。
电视里的人拿着手电搜索着荒败漆黑的房子，光线扫过的地方空空如也，却在恢复黑暗的一瞬间现出血管蓬张的鬼眼。
宋齐的手指跳了一下，垂下眼睛，刻意避开。
梁辰没看他，蜷在沙发里，胳膊圈着膝盖，手里攥着遥控器，手指在遥控器边缘来回摩挲。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电影里的鬼都不再耐烦，悄无声息跑出来站在男主身后，宋齐忽然开口。
“你喜欢我什么？”
梁辰没有立刻回答，指甲点在遥控器的塑料壳上，忽快忽慢。
“我不喜欢你。”她说。
宋齐似乎同意她的说法。笑笑，点了头。靠进沙发，他的脖子沾着老旧皮料，一会儿凉一会儿热，怎么也不舒服。
“我什么都不是。”他幽幽开口，“确实没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敲在遥控器上的声音停了，梁辰转过头看他，探究这一天半的工夫他把自己关在外头琢磨成了什么。
“一直以来，我以为自己做得好。”宋齐的声音不大，太久的思考让他疲惫又沮丧，“公司、朋友、下属……还有家庭，我以为谁也没法儿从我这儿挑出错来。”
他顿了一下，抿了抿唇，已经接受的事儿化成语言出口，还是困难。
“结果呢……”他还是开口，承认败北，“都是自欺欺人、利来利往。”
难得在宋齐身上看到落寞，梁辰不怎么自在。这股情绪似乎蔓延，也侵染了她。
宋齐自嘲地笑笑：“在饭局上，我是个享尽齐人之福的渣男，没有体面，在朋友那儿我是个控制狂，不值得一句真话，在你这儿……”
他张了几回嘴，都挑不出合适的词儿来。
又一回坐在那一扇扇门外，他想了许久，越想越沮丧、越想越迷茫。
商会那夜，他的自我认知打破，与朋友相见，他们的话又撕裂外部认知，里外都崩塌得如此彻底，他千般羞恼、万般狼狈，仿佛置身楚门的世界，所有人陪他做戏，哄着他玩儿，只有他当了真。
这也罢了。
他亦觉得自己卑劣，任外头那个自己伤害了梁辰。
再者……更有些难以启齿……
他发现梁辰其实有其他人可选，他才是那个可以被换掉的人。
梁辰不懂他的意思，倒也心软，劝他道：“你只是不爱我，又不是什么天大的罪过，你也帮了我很多，我并不恨你。前几天说恨，也只是一时情绪，你别在意。”
宋齐又笑，怅然道：“你不恨我……”
沉默再次降临，电视里也安静，只有极轻的脚步声，踩在枯叶上，颤得电视外头的人也心跳。
荧幕骤然全黑，宋齐随意瞟了一眼，看到上头映出的两个挨着坐在一块儿的人，还没看清彼此的表情，一张放大的恐怖面孔已占了整个屏幕。
宋齐没有防备，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倒吸口凉气，整个人僵住，手指死死扣住沙发扶手。黏腻的冷汗从掌纹里渗出来，手掌和沙发粘在了一块儿。
他想移开视线，身体动不了，眼睛也是，但他更不想在梁辰面前跌份儿，只能硬挺着，腰腹用力。
梁辰侧过头看着宋齐，瞧见他脸色发青、嘴唇发白、太阳穴微微跳动，忽然觉得好笑又好气。
丫别死这儿了，到时候尸体都不好处理。
于是她朝他伸手。
宋齐终于能动换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手上。他瞧一眼她的手，再瞧一眼她的脸。确定梁辰眼里没有讥讽，他也伸手，手指和她的绞在一起。
很快另一只手也上来了，两只手贴住梁辰的手掌，然后身子也顺势靠过来，不再那么僵硬。
梁辰感到手心手背都凉，身侧却热得发腻，她转头看一眼宋齐，下巴被他的头发搔得发痒，她又转回头，盯着电视看。
电视里的女鬼飘忽不定，时有时无。
宋齐咬着牙，拧着眉，眼睛已经垂下，看着自己手指在梁辰指间游走。
梁辰起了玩心。
悄悄打个响指，房门在身后慢慢打开，发出凄厉呜咽。
走廊黑洞洞，阴风四起，黑暗里似乎站这个人，慢慢靠近。
宋齐身体发僵，攥住的梁辰的手更紧了些，手心往外渗汗，滑溜溜的。他不自觉将身体往前靠，企图拉远和未知恐惧的距离。
可下一秒，迎面挂下来一颗血刺呼啦的人头，面目狰狞，缺零少件，空洞的眼眶正对上宋齐目光。
宋齐的反应比预想得大，面色一瞬间惨白，整个人弹起来，扑进梁辰怀里，脸埋进肩窝，胳膊箍住她腰，腿已经挂在她腿上。
想着会有恐怖画面发生，却没想到这么恐怖，梁辰其实也吓坏了。宋齐过来的刹那，她也本能伸手，同他抱在一起。
两个人呼哧带喘搅合在一块儿许久，久到鬼头鬼脑都下班儿，仍觉心有余悸。
梁辰喘匀了气，稍稍好转，低头看宋齐。
他是亏心事儿做多了，真怕鬼，到现在还不敢动。
她突然笑起来，肩膀抑制不住地颤。
宋齐身体更僵，耳朵都发红发烫，但他不松手，把脸埋得更深，声音发闷，声音变得黏糊：“别乐了。”
梁辰笑得更大声。
身后的门被关上，阴风停歇，电视里的女鬼魂飞魄散，音乐似雨过天晴。
梁辰拍拍宋齐的肩，说好了，别发抖了，都过去了。
宋齐缓了好一会儿，终于深吸口气，缓缓抬头，拂面仍是梁辰身上的香气。
他突然还念那个瞬间，他扑进梁辰怀里。
那几秒的时间里，他不是副司令员的孙子、大校的儿子、公司的<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他什么都不是，连宋齐也不是，就一怕冷、怕鬼、喜欢靠在媳妇儿身上的普通人。
都别装丫挺了。
仰着头，宋齐的脸离梁辰很近，他能看清她睫毛微微的颤动、眼里流动的光、嘴唇紧抿又松开，他也如此。
灼热的气息打在脸上，梁辰的笑慢慢收了。
她看着宋齐，宋齐也看她，都被这一秒蛊惑。
宋齐往前倾了一寸。
梁辰没动，任由眼睛里的人放大。
宋齐又往前倾，又多一寸，试探着寻她的唇。
唇在下一刻被找到，有些抵抗，紧闭着，别着劲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