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梁辰嗤笑着打断他，“你理性地想要证明你爱我做什么呢？让我觉得我错了，我不该不爱你？可证明了又怎么样？”
宋齐又噎住，他的理由也有些不堪。
“我能想到的唯一理由，是能让你心里少点儿负担。我说你不爱我、你一直以来都在欺负我，这话让你自我认同降低，让你感到难受，如果证明我错了，你就不难受。”梁辰见他不答，索性替他说，“你看，你的感受很重要。”
宋齐不想争辩，说再多，梁辰也只是这样理解他。
他叹气，目光从梁辰脸上移开。
“其实就算你爱我，我感受不到，和你不爱我是一样的。”梁辰也叹气，拍拍他肩，下了飞船，“去见你的朋友吧，万一他们能说服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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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钰听宋齐的描述，觉得梁辰那航天飞机挺有意思，当即拿手机全款下单一盒乐高火柴，边付款边随口问：“当时「宋太太」突然来饭局上找您，您第一感觉是什么？”
“其实……意外，也挺高兴的。”宋齐说，“我以为她听说我喝多了，特地来接我。”
李钰抬头瞄了眼宋齐，扁扁嘴，心说缺了大德的，给得少真不妨碍您要得多。
“换个角度，您勇闯自己的饭局，看到白贻琦又在，当时是什么感觉？”李钰又问。
宋齐耸耸肩：“都是共同的朋友，她在我并不意外。我倒是意外其他人的反应。”
“怎么说？”
“他们一个个如临大敌，以为「宋太太」是来……”宋齐嗫嚅。
“捉奸。”李钰替他说。
宋齐含糊点头。
李钰笑起来：“那您还打算问他们意见吗？”
“我其实不想问了……”宋齐不意外她的敏锐，“我意识到，他们其实对我和白贻琦的关系也瞧不明白，甚至有的人真误会白贻琦是我女朋友。”
叹了口气，宋齐又道：“可梁辰已经上了船，不打算轻易放过，不断催促……”
“威胁。”李钰纠正他，心说梁辰那时肯定手刀、无影脚、手里剑都亮出来了。
宋齐睨了李钰一眼，又是含糊带过：“她￥％……我，所以还是问了。”
他们的婚姻关系，诸公列位怎么看？
他们会离婚吗？
如果离婚，谁会是过错方？
三个问题，已经是他精挑细选最稳妥的了。
对于这班朋友他是了解的，人精，面儿上功夫都做得足，说好话时谁也不肯落于人后。他这么笼统地问，梁辰势必得不到不好的反馈。
朋友们果然没叫他失望，所有人都说他们伉俪情深、神仙眷侣，你配我，我衬你。即使心里难免惴惴，宋齐还是得意地瞧了梁辰一眼，笑起来。
“可白贻琦自己加入了战局。”李钰啧啧两声道，“句句带刺儿，真像你们俩有事儿，不大好往回找补。”
宋齐也头疼。
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只觉得白贻琦话说得难听，也不给他面子。后来知道了，复过盘，他发现白贻琦说话是真难听，也是真不给他面子。
同时也没给梁辰面子，他再一次体会到。
所以无论是宋先生还是他，都选择了离席。
“那么之后呢？”李钰好奇，“您的朋友既然都没让您丢面儿，梁辰怎么还会跟您离婚？”
“一，我并不真的那么了解我的朋友。”宋齐顿了顿，“二，梁辰跟我离婚不是因为这个。”
李钰来了精神，看看表，催宋齐快说。
“第二天，我……「宋太太」……收到许多单独见面的邀请。”宋齐抿了抿手指，那时的气到现在仍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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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太的手机一上午涌进诸多邀约，有请她早午餐的，有请她午餐的，有请她下午茶的，能保证她一白天吃喝不愁，还能给宋齐和路边儿的狗顺点儿回去。
“挑几个见吧，都见我怕你受不了。”梁辰在泳池边热身，胳膊腿儿舒展开，下水就是一尾鱼。
宋齐看着她不言语，等梁辰回头看他，他才问，谁会在恒温泳池穿比基尼游泳。
梁辰嗤笑起来，说这儿又没人看，得不得体的多余您操心。
宋齐一指对岸，乌泱泱站了六百来号壮男，他问梁辰，他们不正看着？
梁辰仍是笑，说他们不算，我脱光了他们都不带多瞧一眼的，不信你看。
说着，她轻巧扽住挂在脖子上的细绳，慢慢往外抽。
绳结眼看要解开。
宋齐紧捯两步，赶在结彻底解开前按住她手，顺手用浴巾裹住她，面沉似水，
梁辰低头看看浴巾，抬头看看宋齐，眼神戏谑：“这回是什么，男人的占有欲？”
“为什么不能是因为爱你，不想你被人轻视。”宋齐拉她靠近自己，垂眸看她，“你说我固执，其实最不听人劝的是你。”
“那我等你的朋友来说服我。”梁辰说，“尤其是王仲远，我最喜欢和他说话，也好久没见他了，一定叫上他。”
宋齐听到王仲远的名字，不自觉眯了眼睛。
昨儿就数他话多，和一晚上稀泥，什么也没和明白。
“你和他很熟？”宋齐问，“我怎么不知道。”
“你看，你多爱我。”梁辰冷笑着脱身，纵身一跃，钻进水里。
水面上很快浮起一条浴巾，宋齐站到泳池边，仔细寻找梁辰的身影，可四下望去，遍寻不着。
对岸六百多个壮男突然动了，整齐划一地扎进泳池，没多久，从水底承托起笑吟吟的梁辰。
宋齐太阳穴隐隐发胀，许久不好的胳膊也钻心得疼。
梁辰躺在壮男织成的毯子上，随着他们飘来飘去，手也摸来摸去。摸得一手溜光水滑好皮毛，她才意犹未尽看向岸边的宋齐。
“别说我不讲道理，见谁由你定。”她说，声音逐渐被浪盖过，“想好了吗？”
“你喜欢的王仲远。”宋齐丢下这句，大步离开。
梁辰翻了个白眼：“好像你真能离开似的。”
第36章 从朋友那儿听说（二）
宋太太上午见了几个人，都是宋齐思虑许久选的。
他也总算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自己起的头儿，过分乐观地要求梁辰听听他朋友的意见，却发现朋友暗暗磨好了刀，只等着自己上砧板。
「宋齐这人啊……不是我挑唆啊，照实说，性子就这样。」朋友甲啧了一声，摇摇头，皱着眉道，「你看他好像挺温和，实际傲慢、高高在上、自以为是，还没有同情心。是，我生意上都得仰仗他照顾，一年不老少挣，但咱有一说一，人格上我受到侮辱啊，心里被压得特难受，没地儿说去都。嫂子您要是跟他离，我百分百支持您。」
梁辰噗嗤一声笑出来，余光去看眉头紧锁的宋齐。
“别说话。”宋齐沉着声音说。
梁辰扁扁嘴，边嗑瓜子边看戏。
「嫂子，我得劝您两句。」朋友乙给梁辰倒了杯茶，说道，「宋齐他人不坏。」
宋齐稍稍舒展了身子，也用余光瞟梁辰。
梁辰大方回看他，说接着听。
「他就是太顺，所以太自我中心，觉察不到别人的需求和眼光。你看我们都知道白贻琦对他心思不纯，也都觉得他们走这么近不合适，但宋齐不的，他不是想和白贻琦怎么着，他是真没花时间琢磨这事儿，他觉得我们天然就得理解他、就得认同他是个完人。」
梁辰哦了一声，拖着长音儿，满脸嘲讽。
宋齐暗暗捏紧了拳，咬紧了牙。
「哥儿几个私下也聊过，都看出来你们婚姻问题很大，而且错儿都在他。但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好丈夫，这根儿筋他没长对地方，你得教他。教好了，你们是神雕侠侣，教不好，我给你介绍个律师，还能提供心理咨询服务，法道双休，性价比可高了。」朋友丙说。
「我实话实说啊，他这人骨子里优越感很强，不那么拿人当人，本能认为所有人都该为他服务。也亏了我打小儿和他认识，为了生意还能忍得了他，你半道儿跟他认识的，又一块儿生活三年，我要是你，早把他勒死了。」朋友丁说。
后脖颈子的僵硬一直蔓延到整个背部，宋齐感到头脑发沉，脊背发硬，手指发麻。
原来大家私下都是这么看他的。
原来大家背着他说出来的话居然比白贻琦的还难听。
白贻琦起码还认他的一份心意，知道他生意上想着这班朋友，逢年过节该有不该有的礼数也周到，他们遇上事儿了更是他出面摆平。可该他们有所回馈了，他的付出就成了高高在上的压制和施舍，并不值得被感谢。
被捧了这么久，早当一切寻常，今天乍然听见真话，他难受又沮丧，如一脚踏空。
梁辰垂眸看了看他虚握着的拳头，真怕他心梗。
“他们也有私心。”梁辰有时候恨自己心软，可话还是不自觉出口，“通过我瓦解你，好接你的生意，你也别都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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