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齐说,梁辰,婚姻求的是稳妥和顺心,不该有那么多的争吵和冷战。一两次是情趣,多了就是负累。


    宋齐说,梁辰,有太多人盯着我们,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对公司来说都是舆情。


    宋齐说,梁辰,让岳母看到我不情不愿,她才会认为你过得不好。咱们究竟好不好,不需要任何人来判断,只你我有发言权。


    梁辰,梁辰,梁辰,句句都不离梁辰,可句句都要消灭掉这个梁辰。


    人生就是一场空欢喜,准会在你最快乐的时候要你惊觉,要坏菜。


    紧紧攥着餐巾,梁辰问他,声音都在颤:“你约我吃饭,就为了说这个?”


    她回想,奔下来的脚步太狼狈了,扑过去的嘴脸太难堪了。


    全都太丑陋了。


    宋齐看向她,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话到底是白说了。


    “梁辰。”他轻轻按住梁辰的手,好让她冷静、专心地听自己说话,“我们在这个家的分工不同,我要让它运转起来,你要让它不出差错,我们都要力所能及做好。不要使小性子,更不要成为彼此的拖累。”


    餐厅里放起了一首西班牙语歌,吉他浪漫,女声高亢,舌头不停打着卷儿,抒发情绪。


    却不是他们俩任何一个人的情绪,他们的情绪拧在一块儿。


    宋齐的话让梁辰恍然,他并不需要爱情,只需要婚姻,他并不爱她,只是扮演一个尽职的丈夫。


    冷战时她想过很多,或许她也有不对的地方,或许宋齐只是固执于自己的习惯,或许他们磨合还不够,可她从没想过宋齐不爱她。


    他怎么会不爱她呢,他说的做的,全都像极了爱她。


    原来都是误会。


    于宋齐而言,一切不过是另一份需要他做好的工作罢了。


    他所有看似有温度的举动,全力工作、经济上照顾家庭、情绪稳定、尊重她、送她精挑细选的礼物、陪她吃饭,都只是丈夫的身份要求他做的。


    那么于她呢?


    新婚的那三个月是培训期,培训期满,本应该造出一个完美的宋太太。只是她不够雇主预想的聪慧,居然一直没有领会上意,直到雇主可怜她,又延了四个月,她才终于醒悟。


    她沉溺的温泉不过是水管子滋出来的热水,骗人的,只要温度持续上升,里头的青蛙迟早要死。


    她就是那只注定了要死的青蛙。


    原来都是天大的误会,满拧。


    -----------------


    “我是真有心替梁辰给您两下子。”李钰咬牙切齿,“我现在请神上身废了您,不能算是我犯罪吧。”


    “把剑放下说话。”宋齐瞧着她手里拴着铃铛的紫青大宝剑,指头往下一按,剑尖离开自己眉心半寸,“您是法师,也是律师,这方面您比我懂。”


    李钰还在气头上,举着大宝剑在诊室里转圈儿,话都说不了整句,铃铛倒是直响。


    宋齐淡定,看她拉磨,得空喝口茶,品品窗外鸟语花香,事不关己。


    半个钟,心理医生的心理总算稳定下来。


    “梁辰是在那个时候察觉到你不爱她,也察觉到你对妻子和婚姻的实际需求,然后很快地接受下来。”李钰坐回椅子上,分析得头头是道,“就像她很快接受父亲的死亡、要因为三千万嫁给你、和亲戚反目成仇一样。她真是个太敏锐又太聪明的女人。”


    宋齐提过,那天之后,梁辰就脱胎换骨,成了贤良、端庄、大方、温柔、拔尖儿的贤内助,完全符合他的要求和期待。


    是他定制成功的太太。


    李钰又哼一声,仔细瞧着宋齐,不打算错过他脸上任何一点儿表情。


    宋齐垂下眸子,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情绪,手却跑到左手食指上,想去转那柄枷锁。


    好彩,现在枷锁没了。


    “我没有不爱她。”宋齐说,“她是我太太,我当然爱她。”


    李钰笑了起来,一边儿唇角翘起,另一边儿毫无反应。


    宋齐看着她,表情松动。


    梁辰也有过同样的笑,在他说了同样的话后。


    连李钰都能看出来,和他朝夕复朝夕的梁辰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原来男人这点儿心思和诡辩,任何女人都能轻易看透。


    她们以往只是不说破,留他们沾沾自喜。如今她们不想伪装了,就笑话他们。


    李钰摇了摇头,说有些话我不好说,请您听首歌儿,您自个儿体会吧。


    拧开音箱,连上蓝牙,诊室响起一首西班牙语歌。吉他浪漫,女声高亢,舌头不停打着卷儿,抒发情绪。


    宋齐是听过的,在私房菜馆儿,也在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


    第28章 好湿好滑


    舢板船沿河南下,一路除了风声,再无其他。


    梁辰躺在船头,说完了曾经,悲剧结尾,姿态却闲适,二郎腿翘得老高,脚尖一点一点的。


    昨夜想过一整晚,她已经又能接受了。


    把这三年浓缩成一天,爱意大概只持续了五秒,因此恨也别超过五秒,不然亏了。


    宋齐却不如梁辰悠哉。


    他手脚并用地重新爬上了船,躺在船尾,已是精疲力尽。一路过来,脸被阳光晒得发红,他脱了上衣盖在脸上,呼出的气都闷在了湿透的衣服里,又憋得难受。


    但最大的烦闷来自于心里,他仍不解,仍疑惑。


    明明是同样的、他们共同经历的事儿,宋齐发现在自己眼里和在梁辰眼里居然天差地别。他自认婚后生活没有梁辰说的那么不堪,梁辰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孤立无援。


    到底谁做错了什么?到底谁戏多?到底是什么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相顾无言,船也不语,径自转过一道道弯,最后泊在山前。


    河上还是晴天,山中却下着雨,分开人间与仙境。


    宋齐睨着像随时有仙人窜出来要他们扫码收门票钱的地儿,问梁辰:“要下去?下去做什么?”


    梁辰没搭理他,跳下船,手里多了一柄伞。


    宋齐也赶紧跟着下来,跨两步到梁辰身边。雨已至,他躲进伞里,挨紧梁辰。


    梁辰觉着他腻味,伞一斜,大雨倾盆落了他一头一脸。


    宋齐瞥她,从她身后绕道,又躲进伞下。


    梁辰又转腕子,伞斜向另一边儿。


    宋齐忍无可忍,一抹脸,攥住梁辰手腕,把她和伞都控制在手里。


    他垂眸朝她笑笑,似乎得意。


    梁辰也笑笑。


    伞里开始下雨,只在宋齐头顶。


    梁辰笑得更肆无忌惮,肩膀都在抖,幅度和频率像那时背对着他哭的样子。


    宋齐闭了闭眼睛,狠狠吹了口气,吹开鼻尖滴落的雨水,然后扣住梁辰的腰,稍矮了身,沉肩、弓背,一把将梁辰扛到了肩上。


    夫妻一体,同甘共苦吧。


    梁辰没防备,惊呼一声,已经腾空,手里伞要落地。


    宋齐回手,从背后接住伞,重新给两人撑好,按着梁辰腰的手往下移,触到引发她手打脚踹的地方,重重拍下去。


    梁辰身子像过电,一激灵,嘴上手上脚上都不歇,全往宋齐身上招呼。


    腰上挨了几口,背上挨了几下,手臂挨了几脚,都是死手。


    “樊临正在家里,你也不想在他面前晕过去,对吗。”宋齐死死按住梁辰的腿,预感到梁辰的黑手要往他脖子上招呼,闲闲提醒道。


    梁辰的掌风果然在他耳后停下,换成她硬生生吃下亏的呼吸声。


    肩上梁辰安静下来,宋齐如占了上风一般自在,四下看看,问她:“去哪儿?”


    “樊临来家里做什么?”梁辰没答他的话,却问。


    “送吃的。”宋齐说着,看到山中小径,索性拾级而上,“这几天都让他按点儿给「你」送吃的。”


    “你自己不能做点儿或者出去吃吗?他是你秘书,老上家来给我送饭算怎么回事儿?”梁辰又在他背上重重拧了几下。


    她最近懒得理会外头的生活,都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居然让宋齐为所欲为了。


    “不会做,这么出门儿也别扭。”宋齐忍着没哼出声,“樊临过来也算为我服务。”


    “你去田村,住我妈那儿去让她给你口吃的,别让樊临老来了,不像话。”梁辰说。


    宋齐没应声,当没听见,继续在绿意中找路。


    梁辰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多可笑的话。


    他本来就不乐意往岳母跟前凑,现在要他住那儿,和岳母抬头不见低头见,还不如勒死他。


    一个连她家人都不接受的人,大言不惭说他们之间有误会,真逗。


    梁辰自嘲地笑了笑,不做声了。


    她安静下来,手脚都垂着,任宋齐扛着她走山路。不花钱的力工,不使白不使。


    宋齐也注意到她的情绪,叹口气,又走一段路,故意问她:“你在这儿这么猖狂,我当你真什么都不在乎了,怎么还担心樊临越过我来找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