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是现实世界,我还是宋太太,还很多负累和限制,不得不小心活着,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怎么可能像在这儿这么自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梁辰说着,语气甚是遗憾。


    “因为我?”宋齐不可思议地问,怎么什么事儿都能怪到他身上,“又因为我?”


    “怎么不是因为你?难道是我想凡事端着,是我想做每件事儿前都预想所有后果和风险,是我想在所有事儿发生之后不断复盘求个最优解吗?”梁辰恨声,又在宋齐背上狠挠几下,隔着衣服都能看到血道子。


    宋齐嘶了一声,等适应了背上沙沙的疼痛,他促狭问梁辰:“没了我,你就能大撒把地过日子?天真。”


    梁辰出了<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就进了不事生产的单位,见得风浪太少,才会妄下定论,宋齐想,就像她凭他几句要求,就认定他不爱她一样。


    雨穿林打叶,山路被浇得湿滑,宋齐一拖二,又分出心思腹诽,路过一处青苔覆盖的石板路,脚下趔趄,身子晃了几下,眼看要倒。


    暗暗发力,宋齐死箍住肩上的梁辰,免得她摔下去,另只手仍撑着伞,不得已只能用胳膊抵住近处的嶙峋山石,才堪堪稳住两人。


    梁辰只在踉跄的一刹那用胳膊夹住了宋齐的脖子保持平衡,其他时候,她伏在他肩上异常沉默,想暂停雨势的响指也迟迟没有打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平等得狼狈,同甘共苦。


    于是瞎了心的大色迷又心软了。


    “当然……也不能全怪你,没有你,我也不会是这个世界里的样子。”梁辰怅然开口,“在外头我自己也有很多负担,也会束手束脚地生活,你只是让我负担更重了而已。”


    四中的孩子,清华的学子,失败后自戕的父亲,别扭又痛苦的母亲,三千多万的现金和人情债,梁辰想破了天儿,也觉得肆意妄为和自己无缘。


    所谓挣扎,不过就是在自己的这一方天地里自欺欺人。


    每个人都会被掣肘,没有人能真的像在自己世界里那么无拘无束。


    宋齐眼角余光瞥一眼肩上的人:“两件事儿和你商量。”


    “什么?”


    “第一,放我条生路。”宋齐的声带像是被捏住,拍她手臂的力道也虚。


    梁辰才意识到宋齐在自己的肘弯里几乎要窒息,赶紧撤了手臂,左摆右放都不对,最后还是缩回身前蜷着。


    “第二,记住你刚才的话,对你适用,对我也是。”


    梁辰冷哼了一声,指指宋齐的右手边:“去那儿,山崖边有个帐篷。”


    “帐篷?”宋齐皱起了眉头,“你来这儿露营?”


    “怎么了。”


    “大雨天儿?”


    “怎么了。”


    宋齐摇头,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梁辰,或者他从未懂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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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在雨中走了二十来分钟,宋齐果然在一处松林环抱的空地看到了扎在地上的帐篷,外层防雨,内层透气。


    踏进半开的篷帘,里头干爽温暖,防潮垫厚实,睡袋柔软,门口气炉上还煮着咖啡,宋齐虽然疲惫不堪,却难得满意。


    大学时他也在山上扎过营,喝了几天风吃了几天土,倒也觉得自在。只是接手公司后他就再难只为清净拨出时间了,那些应酬、运动,哪怕只是喝酒聊天,全都精细计算着背后的数字,他并不是完全不厌烦。


    “放我下来。”梁辰说。


    “放你下来之后还打我吗?”宋齐站着不动。


    “樊临已经走了,我现在就能打你。”梁辰说。


    “那就再出去淋会儿。”宋齐作势又要往外走。


    梁辰不欲多言,核心发力,直起身子,胳膊肘一抬一送,把宋齐的头再次夹在臂弯里,只想掐死他。


    宋齐闷哼,把伞丢出去,手探进她肘弯给自己争取空间。喘上气,他圈着梁辰的腰,把她往睡袋上丢。


    梁辰的背刚接触到睡袋,稍稍弹起,宋齐趁机偏头,逃开钳制,然后死死攥住梁辰湿淋淋的手腕,人也湿淋淋地顺势压了上来。


    第29章 狂野男孩儿


    膝盖虚虚压住梁辰手掌,胳膊撑在她耳侧,宋齐离她不远,垂着眸子看她。


    梁辰仰着头也看他,牙关紧咬。


    帐篷外雨势剧增,雨水潲进来不少,在气炉旁困成小小一汪水滩。咖啡滚起来,偶然冒出壶口,也滴在水滩里,满帐篷都是咖啡香。


    像极了家里的每一个早晨。


    “梁辰。”宋齐抬手拨开梁辰脸上缠绕的发丝,轻叹道,“你是我太太,我当然爱你。”


    梁辰没想到他又提这事儿,愣怔一瞬,很快笑了起来,一边儿唇角翘起,另一边儿毫无反应。


    她笑够他,然后偏开头,逃开他的视线,说你再不走开我真砍你了。


    宋齐不离开,反而更近几寸。


    梁辰的眉头跳了一下,已忍无可忍。


    “如果我不是宋太太呢?”她把手从宋齐的膝盖下抽出来,抵在他下巴上,问他。


    宋齐被迫抬着下巴,很难受,直起身子缓解,手却扼住梁辰手腕,腿亦牢牢钉住她,身上不难受了,心里又不是。


    她不是宋太太?又能是什么?


    “什么意思?”他问。


    梁辰挣扎无果,索性放弃,由他攥着自己。


    “我是你随时可以换掉的人而已,我不是宋太太的那一天,你爱的是谁?”她问。


    宋齐的眉头皱了一下,下意识觉得她又开始瞎说。


    “我对你一向满意。”宋齐告诉她,却刻意忽略她的问题,“婚前婚后你都做得很好,我为什么要换掉你。”


    梁辰叹了口气,想起宋齐的父亲上门那日,那是一切错误的开始。


    “是你以为我会做好。”梁辰轻笑起来,纠正他,“我家欠你的,我背着债,我是个不错大学的毕业生,我好像还有点儿装出来的坚强,所以你觉得我能摆正自己的地位,我应该做好。”


    “可结婚之后,你发现我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幼稚地拉近你、依赖你、麻烦你,也想你幼稚地爱我,你觉得不对,上当了。”梁辰继续说,“但婚都结了,还能怎么办,不如给个试用期,再看看,万一还有救呢?”


    宋齐想要反驳,可梁辰眼疾嘴快,呸了他一口。他无奈侧脸躲开,心说宋太太跟这儿漱口来了,却也只能咬牙听她继续说。


    梁辰扽着宋齐的手,在自己嘴上用力擦,擦得嘴唇起皮,感觉到他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才挑衅地笑。


    “所以,七个月的试用期里,你悉心教我怎么做宋太太,用最为我们好的口吻告诉我你需要什么、你的婚姻需要什么、你需要我做什么,我达到标准了你才满意。”梁辰深深望他,火焰重燃,像找到出口。


    “梁辰,我们没有往日的情分,又需要尽快适应新的角色,我大你几岁,在刚结婚时告诉你经营好一段婚姻应该做什么,怎么就是自私和无耻了?”宋齐觉得无稽,“如果我二十几岁认识你,只是恋爱,或许疯狂、矫情、患得患失。但我认识你时已经不是外放地谈情说爱的岁数了,何况我们走进的是婚姻,不能凭只喜欢经营,该有逻辑和规矩,目标一致、互相支持、细水长流才能长久。”


    梁辰眼睛里的火逐渐熄了,顿觉提不起劲儿,随口应声,哦,是吗。


    宋齐没有理会她的敷衍,又换个角度好言相劝:“梁辰,我们有太多的东西重要过夫妻之间的你侬我侬,公司、员工、财税、行业、未来,很多责任和后果,哪一样儿都轻巧不了。”


    说话时,宋齐一直瞧着梁辰,目光不热切,却也真诚。


    他所说的的确是他所想。


    这也让梁辰最为遗憾,他们好像相配,却又有着天然的分歧,所以注定不能相互谅解,只能成为怨偶。


    别开脸,梁辰看向帐篷口的气炉,水仍在滚,火苗已经忽高忽低:“可我要的就是疯狂、矫情、患得患失的爱情。”


    寝室夜话也不过是三年多前,她怎么就忘了。她说她喜欢温柔的人,其实不然,临睡前她推翻了自己的说法。


    她说,如果有个人热烈地爱我,那么他是个狂野男孩儿也可以。


    “我其实是削掉一层肉,才钻进你的模子里标标准准地躺好,去成全你要的稳定、省事儿和满意。可装出来的到底不是真的,过一阵儿就会现原形,你看,现在肉长出来了……”


    “你觉得疼了?”宋齐问。


    梁辰很久没有回答,眼角余光瞥到他磕在山石上划出深深浅浅伤口的胳膊,才说:“是我们都觉得疼。”


    宋齐直直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但梁辰知道,他绝不会反思自己,他妈生他的时候把这玩意儿留胎盘里了。


    “让我起来,我去倒咖啡。”梁辰抬腿踢了踢宋齐,“一会儿水扑出来把炉子浇灭,我们都得死这儿了。”


    宋齐朝身后看一眼,炉火确实摇曳,半死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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