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什么、戴什么、说什么,全都不是她熟悉的。只聊几句她能应付,可要撑完整场饭局,一刻都不出错,她始终惶惶,总觉得勉强,只有紧紧跟着宋齐,她才有些许安全。
可宋齐好像总担心她在自己身边无聊,常握着她的手说,去和那些太太聊你们爱聊的话题吧,我们聊的那些太没劲了。
梁辰其实并不在乎他们的话题是否有意思,她只是想待在宋齐身边而已。但宋齐也在关心她,她得知情识趣,因此总是听他意见,去向另一边。
在衣帽间倒腾一阵,梁辰拿不定主意。这条裙子是否过分精细,那条裤子是否过分放松,对了,还忘了问宋齐好多细节。
她忙给宋齐发消息,拍了她候选的几件衣服让他给意见,又问他晚上饭局是什么目的,都有什么人参加,需要她准备什么。
宋齐正闲适地瞄着球预摆,身后球童拿着的手机却不停响。他侧目瞥去,上下一扫,球童立刻屏息,把手机静音。
又挥几杆,准备坐车移动到下一点,宋齐从球童手里接过手机,垂眸看了看。
全是梁辰的消息。
同车的球友瞥了一眼,笑说宋总和太太感情好,才分开这么一会儿就想。
宋齐笑了笑,一一回复了梁辰,然后关了机。
晚上,宋齐和梁辰赴宴归来,双双坐在车后座,各占一边,手却在车座中间交叠,宋齐的手覆在梁辰的上头,轻轻摩挲着。
原本该是情意绵绵,可梁辰莫名觉得宋齐似乎不大高兴,他手指的动作像是在酝酿一些说教。
宋齐没让梁辰久等,车驶上长安街,他开了口。
他说:“梁辰,我的工作太忙,常常顾不到你,有什么着急的事儿、拿不定主意的事儿,你可以联系樊临,能办的他会帮你去办。”
梁辰本想说她找他说的都是些夫妻间的事儿,怎么能让樊临掺和进来。可还没吐出半个字儿,宋齐就拍拍她的手,示意自己的话还没有说完。
于是梁辰叹口气,点头说,你说吧。
宋齐又说:“同样的,如果我有什么需要你做的,我也会让樊临联系你,这样效率最高,也是樊临该做的工作。梁辰,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没有及时回复感到不踏实,更希望能快速地解决我们彼此的需求。”
梁辰张了张嘴,很多话到嘴边,却又实在无从说起。
“另外,刚才吃饭的时候,你还是一直守在我身边。”宋齐见她不应声,又继续说,“我理解你和他们不熟,心里没底儿,可今天的局有些东西不能放台面儿上说,需要你和那些太太们多聊聊,她们才能把信息通过你转达给我。”
梁辰手指屈紧,意识到自己大概坏了宋齐的事儿。
“临走时李太太特地叫住我,把事儿掐头去尾说了个大概,是她人好,乐意卖个人情给我。下回还能不能这样,我也不确定。”宋齐看着梁辰,脸上很平静,眼神却是威压。
他似乎对梁辰偏离了婚前表现出的沉稳感到不满。
梁辰垂下眸子,抿着嘴,尽管仍似懂非懂,却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司机老陈朝后视镜看了一眼,看到梁辰沮丧的轮廓,才有些感慨,就对上了宋齐冷淡的目光。他赶紧收回视线,盯住眼前长街上的车水马龙。
“你岁数还小,慢慢来,我都会教你。”宋齐又握了握梁辰的手,“不用担心。”
到家后,梁辰很沉默,走路都轻飘飘,加着小心。
像是提溜着箱子来投奔那天。
宋齐看了她一会儿,猜是他话说重了,伤了太太面子,又想她小自己那么多,没法儿一下子就想他所想。
破天荒的,他拉住她,温和哄劝。
三言两语,哄劝便成了轻啄,轻啄又演化成吮吸,在唇瓣,在耳侧,在脖颈,在胸前。
梁辰恨自己吃这一套,恨自己被这样的皮囊、温柔和手段蒙蔽,恨自己轻易就落进他密织的网。
大色迷都该死。
但好在大色迷只在那些时候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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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辰从来都是个聪明的女人,只是陷入爱情,难免混沌一回,只要经人点拨,很快破云。
早上,点拨她的人照常从她手里接过咖啡,照常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浅的吻,照常出门上班儿,她却没有照常雀跃着也收拾东西上班儿。
她坐回餐桌边,慢慢喝完自己那杯咖啡。
指腹一圈圈在杯缘上巡着,到第二十圈,她决定接受现实。
她渴望了解宋齐,比他主动告诉她的要多、要深,因此缠着他问东问西。她信任宋齐,许多事儿拿不定主意要跟他讨论。她也依赖宋齐,和他一起应酬的场合,她总在他身边打转,打消自己的格格不入与不安。
她试图去理解宋齐的逻辑和边缘,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他。
可宋齐却觉得这些问题、讨论和依赖像一株株绞杀榕,缠得自己没有办法好好工作,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他温和提出,却希望强势解决。
他的需求和她的,并不一致。
但这并不是多要命的事儿,梁辰想,人和人本就不同,只要他们相爱,几度磨合,总能互相体谅,为彼此妥协和改变。
她认为自己是可以配合宋齐的,也是这么做的。
宋齐很快看到了梁辰的改变,更少的打扰和更多的体贴,他欣慰不已。偶有机会一块儿回家,他们在车后座的距离越来越近。
直到那一天,宋齐对梁辰每周都要拉他回娘家的事儿忍无可忍,给出了他的解决办法。
梁辰似乎深受打击。
“我只是想让妈妈看到我过得很好、你对我很好。”床上,她背对着他躺着,喃喃道,身子离他很远。
“有其他办法能让她知道你过得好。”宋齐说,“拍照、电话、视频,都可以,我没必要每周都去见她,让她身临其境。”
“可那是给别人看的。”梁辰坐了起来,反驳他,“谁知道我们私底下是怎么相处的。”
“我们私底下什么样更不需要给别人看。”
“她不是别人,我希望她能看到。”
宋齐深吸了口气,觉得梁辰有些无理取闹了。
梁辰又看他一眼,转过身躺下,再不理他。
宋齐冷静一会儿,瞥见她轻颤的肩膀,还是心软,俯身过去,想抱抱她。
可梁辰把他推开了,身体的颤抖转为轻声啜泣,她用被子蒙住头和身子,像要化蝶。
“不知好歹。”宋齐丢下这句话,去了客卧。
第27章 三年有妻徒刑(三)
在结婚后的第七个月,两个人头回冷战,为期一周。
他们又回到最初,一个住楼上,一个住楼下,只是不再一块儿早餐,不再递上一杯咖啡,更不再有一个吻。
稳定局面被破坏,秩序被挑战,最先忍不住的其实是宋齐。
他需要解决问题。
于是,万般不适的他挑了一个下午,让樊临排开所有的工作,亲自开车去了图书馆。
梁辰正在期刊室统计刊物的破损和缺刊情况,她的同事神秘兮兮跑来,说领导让她赶紧下班儿,别让宋总的皮鞋沾染上知识的尘屑。
梁辰眼皮跳了一下。
摘了手套,她伏在窗口朝楼下看。
层层叠叠的枝丫间,露出宋齐抬头仰望的脸和温柔似水的眸子。
光影似乎也偏爱他,把他的眼睛衬得多亮,不偏不倚照进梁辰心里,她的心也跟着发光。
宋齐也看到了梁辰,极浅地笑了笑,让开几步,反手拉开了车门儿,等她下来。
梁辰是跑着来的。
站在宋齐面前,她的手还有些发虚,握不住递到面前的花。她只能把手背到身后,假意说一束花休想收买我。
“那再多一顿烛光晚餐?”宋齐把花放回车里,抚了抚她的头发,揽着她上了车。
车门甫关上,梁辰就扑进宋齐怀里,圈着他的脖子,重重吻他,更恨不得咬他,恨不得哭。
她等了这么多天,总算和好,再忍不住不和他亲近。
你看,他先低头,他多珍惜她。
宋齐只在最开始有些吃惊,随后轻笑起来,问她,不怕同事看到?
梁辰没说话,还是吻他。
宋齐嗯了一声,手抚上她的背,将她更重地压向自己,也更重地吻她。
你看,她先低头,她多珍惜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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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订在三里屯的一家私房菜馆,一个北京爆炸头大姐开的,极难订到。
好在宋齐和她交情不错,又说要和太太聊些要紧事儿,大姐当即给面儿,让人给他开了阁楼。
阁楼里,花一边,酒一边,人一边,一颗心却突然碎了,丢在另一边。
或许一开始还你侬我侬,聊的是天气、电影和音乐,可不知第几道菜起,画风突变,宋齐说起他的道理。
梁辰僵着身子听,泛红的脸色一点点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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