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从不问,为什么?


    于是,唇被献祭,是梁辰主动。


    唇很咸,湿哒哒的,宋齐舔舐,苦水流进嘴里。


    他半睁着眼睛,很近地看梁辰,被顶皱的鼻子、被吮压的嘴唇、脸上的痣、浸润皮肤的泪,是他从未看过的角度和距离。


    沾水的睫毛扫过,沉重地压着他的,他伸手,拇指抹去泪水,随即松开了她。


    梁辰撑着他胸口,眼里唇角仍有盈盈水光。轻喘着气,她静静看他,等他的动作。


    宋齐觉得,现在他们大概是情投意合的了。


    于是,他伸手,衣带被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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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辰就是从那时开始做这个荒唐的梦,梦到现在,终于发现一切都是误会。


    宋齐没有和二叔吃饭,甚至没有过问岳父的事儿最终如何处理,他甚至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儿。


    哪儿来的相亲相爱一家人。


    天大的误会。


    晦暗夜色中,梁辰慢慢起身,衣服在她身上零落披着。


    宋齐到她面前,替她拢好衣服。离得这么近,他却不敢去看梁辰的眼睛,毕竟无法辩驳,毕竟她的爱已过去。


    再挥手,囚室不复存在,他们回到田村的老房子。


    “连我们的第一次也只是你的顺势而为,不是随心而动。宋齐,我好恨你。”梁辰挡开宋齐的手,往自己的房间去。


    到门口,她垂眸看了看地板上那一小块坑洼,轻叹一声。


    本来还可以遮掩,随便玩弄,现在伪装被撕碎,真相和真心通通暴露,他们再不能当无事发生,只能面对他们其实是两个互不相爱的人。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宋齐,这回推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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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近中午,直射的日光把老房子照得惨白,晃着眼睛,瞧不见外头,又不知是什么季节了。


    宋齐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梁辰沉默地走来走去。


    沙发皮很凉,又总是很快发热,他坐着不舒服,睡着更不舒服,因此整个晚上都没睡好,没睡好的时候容易多想,因此整个晚上满脑子都是梁辰的话。


    他疲惫不堪,连带着外头那个梁辰也如此,累得起不了床。


    “能换一个好点儿的沙发吗?”宋齐拦住眼前要离开的梁辰,仰面望她,问道。


    梁辰瞥他一眼,懒得开口,打个响指,一条大河划分开她和宋齐。


    两个人隔水相望,一个伫立,一个叹息。


    水上行来一艘舢板船,梁辰跳上去,顺河流飘走。


    宋齐看着与梁辰越来越远的距离,思索片刻,在最后一刻也跳上了船。


    船身晃动,水花溅起,宋齐狼狈,扶着船身勉强坐好,梁辰只是静静看他,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


    宋齐被刺痛。


    这样的眼神他不是第一次看到,但以往没做他想,以为是梁辰的淡然,现在再看,原来是她的抽离。


    “即使……即使我们开始得仓促、拧巴,或者是源于误会……但后来一切都很好,和所有夫妻一样,甚至好过他们许多。”他不解,只能找梁辰要答案,“我好好待你,也算是一种弥补。”


    他想知道,他在什么时候做了什么让梁辰把“爱”变成“爱过”的。


    梁辰无所谓地摆摆手,说哦,知道了。


    “梁辰。”宋齐拧了眉头,他实在不喜欢梁辰的轻描淡写。


    船逆流而上,岸边风起,吹动竹林摇曳。


    梁辰的头发也被吹得七零八落,她不在意地甩甩,只赶跑几根贴在面门的。她仍不理他,像他本就不存在。


    “梁辰。”宋齐又叫她,仍执着她的回答。


    梁辰闭了闭眼睛,觉得烦了,手一挥,风大浪涌,船尾起伏不定。


    宋齐死死抓住船沿保持平衡,可无济于事,下一波浪打来时,他再抓不住,飞起一人多高,直直坠了河。


    水下昏暗,乱流丛生,宋齐认不清方向,久久挣扎、寻找。


    昨晚他一遍遍回想过的两人刚结婚时的场景又冒出来,画片儿似的在他眼前掠过。只是记忆已经模糊,大脑自动过滤,没有什么值得他刻意留神记住,所有画面都模糊、失真,他自然也感受不到梁辰那时的拳拳真心。


    河水逐渐平静下来,最后一口气耗尽前,他终于稳住。


    看到头顶的光线,他奋力往上游。


    愈发接近,清澈的河面开始透光,宋齐瞧见了梁辰的脸,随水波晃动,波光粼粼,眼中有一丝悲悯,像看见她自己。


    她伸出了手,如圣母怜子。


    莹白手臂入水,搅乱平静,却定了宋齐的心。他急迫抓住那只手腕,随她冲出河面。


    阳光与风重新扑面,宋齐浮在水上,贪婪呼吸。


    船不再动,停在他身侧。


    “还问吗?”梁辰冷笑着看向浮尸般的宋齐。


    “我只想和你谈谈。”宋齐说,声音有气无力,但听上去十分真诚,“我们之间有误会。”


    见宋齐即使这样仍不放弃追问,梁辰笑起来,问他,就这么想听我说我曾经多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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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婚之夜虽然迟到,但花好月好,人好活儿好。


    衣帽间里多了宋齐的衣物,他搬回了主卧,同梁辰在床上划好左右,白天各安一隅,晚上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分分又合合,合合又分分。


    梁辰每天都像浸在温泉里,通体舒畅,心情愉悦。


    宋齐很忙,工作日梁辰从来抢不到他的时间,难得周末有空,梁辰从睁眼的第一秒起便抓紧他。


    “你睡着的时候为什么一直皱着眉头?”她窝在宋齐怀里,轻轻点他眉心。


    “我睡着的时候你不睡?”宋齐眉间有些痒,索性闭上眼睛。


    “我醒得比你早。”梁辰说。


    “醒了做什么?”


    “看你。”梁辰又凑近他些,嘴唇在他下巴上忽远忽近。


    “看我做什么?”


    “想你睡着的时候为什么一直皱着眉头。”问题又转了回来,梁辰止不住地笑,她伸手,圈住宋齐的腰,身体与他相贴,“你是不是做梦都在处理公司的事儿?”


    “我倒希望可以。”宋齐说着,抱了抱她,不再留恋地起了床,“晚上有饭局,我们一块儿过去。”


    梁辰觉得身侧透过一丝凉意,是宋齐带来的风。


    她失望不已,扁扁嘴,不情愿地答应一声,也起了床。


    穿好拖鞋,她坐在床边,忽然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的问题没有得到反馈,她的主动也没有得到回应。她像早设定好的程序里突然冒头又无伤大雅的bug,诡异地存在,却无人响应。


    深吸口气,梁辰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高兴些。


    谁会大清早的兴致勃勃呢,宋齐都三十了,耳沉了是正常的,克制点儿也是应该的。


    第26章 三年有妻徒刑(二)


    下了楼,宋齐刚做好咖啡,端一杯放在桌上,是给她的。


    梁辰难掩脸上的笑意,跑过去,拍张照,想发条朋友圈。


    想想,又谨慎地问宋齐,能发吗?


    宋齐不解,问她要发什么。


    梁辰指指咖啡,亮晶晶的眼睛眨两下。


    宋齐笑起来,把两杯咖啡放在一块儿,用梁辰的手机拍张照:“发这个。”


    梁辰点点头,贪心疯涨。


    她又问:“那我们的合照呢?也能发吗?”


    宋齐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风险,还是点头,说不私密的都可以,但是记得分组,给父母和信得过的亲友看,其他人就算了。


    梁辰脸上泛红,嘴里嘟囔一句什么私密不私密,拉过宋齐,一块儿拍了张照。


    两个依偎的人,她看着镜头,宋齐看着她。


    像很相爱。


    梁辰陷在这样的错误认知中,愉快地发了朋友圈。


    很快有人点赞,是宋齐的父母,他们像守在手机里,只等着这样的时刻。又有几个走得近的朋友点了赞,说两句羡慕的话。梁母却始终没有露面儿。


    回复完一众问候,再抬头,梁辰发现宋齐已不知什么时候穿戴了一身球衣,打算出门。


    她一怔,问道:“你要出去?”


    “约了人打球。”宋齐说,“昨儿让樊临跟你说过。”


    梁辰想想,好像有这么回事儿。她和樊临不熟悉,说的几句话确实没忘心里去。


    “那晚上……”


    “我会回来接你。”宋齐笑笑,转身到门口。


    本计划着的二人世界落空,梁辰闷闷地收拾着桌上的咖啡杯。听见宋齐叫了她一声,她朝门廊探头。


    宋齐等在那儿,朝她招手。


    她挪过去,抬眸看他,无声询问。


    宋齐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和每天一样。


    梁辰又愉快起来。


    把宋齐送走,她胡思乱想了一阵,想起晚上又有她不那么喜欢的饭局,不免开始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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