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亮了一下,是二叔追问梁辰,宋齐什么时候有时间。
宋齐瞧见了,没作声,关了水,拿块毛巾让梁辰擦手,自己去翻找烫伤药。
重新返回,对上梁辰忐忑目光,宋齐笑笑,说我下周六中午有空,和你二叔吃顿饭也是可以的。
梁辰突然就不乐意了。
宋齐可以迁就,但她不乐意。
一咬牙,她把追悼会当晚的事儿说给宋齐听,也说了父亲的骨灰会送去撒海,她没什么好被他们掣肘的。
然后她板着脸孔告诉宋齐,绝对不要搭理他们。
宋齐听她说话时,面儿上一直带着浅淡的笑,
她说完,宋齐笑容加深些,揉揉她头发对她说:“怎么像个小孩儿似的。”
然后他又说:“不用担心,我来处理。”
梁辰一直以为宋齐的笑是温柔,是体贴,后来她才知道,这个笑是他处理公务时的标准表情,他卸下对手的防备心,让他们轻易交底。
就像她。
宋齐出门儿时,梁辰送到门口,递给他重新做好的咖啡,让他带着车上喝。
接了咖啡,宋齐看着她有些微红的脸仍是笑。
“怎么了?”梁辰抬眸看向他,有些嗔。
于是宋齐俯身,头一回在她唇上落下个吻。
起初很轻,四瓣嘴唇薄薄贴住,然后宋齐又稍稍用力,压力指向梁辰,在她怔愣时若有似无地一吮,悄然退开。
心弦被牵动,五脏六腑都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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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您怎么给办的?”李钰起了好奇心,问宋齐,“这样的亲戚黏上来可不好铲。”
宋齐犹豫片刻,开口道:“不大清楚。”
李钰惊讶地眨眨眼睛,转瞬明白过来:“合着不是您亲自处理的。”
宋齐点头:“我交给樊临去办。”
他始终不认为梁辰说的这件事儿是个麻烦,死了的岳父的亲戚,掐头去尾,也就是死了的亲戚,他本来就瞧不上,连梁辰都说别搭理,他又怎么会亲自花时间处理。
他去了公司,交代樊临把事儿办得利索点儿。
岳父需要容身之所,岳母需要买断纠缠,宋太太需要体面,他需要清净。
大方向交代下去,连樊临都能办到,多大点儿事儿。
“难怪梁辰提起的时候您都忘了是什么事儿。”李钰从他谦和笑容里看到了冷漠的鄙夷,啧啧两声,摇了摇头,暗骂活该。
“所以她想掐死我也是应该的。”宋齐说,“毕竟我让她误会了。”
“误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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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齐说事儿交给他去处理之后,二叔果然不再联系梁辰了。
但宋齐也没跟她提起这事儿是怎么办的,需不需要她做什么。她只能静候,默默观察宋齐。
一周、两周,宋齐一如既往,早起从她手里接过咖啡,亲她一下,然后出门儿。晚上宋齐常有应酬,回得晚了就自己安顿,偶有早归,会和她在沙发上坐着聊几句,说说近期的安排。
结婚快三个月时,梁辰收到了殡仪馆的消息,说她父亲的骨灰被请走了,是她丈夫安排人办的。
梁辰心中震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给宋齐打电话,接连几个都没接通。
想起宋齐的嘱咐,她又给樊临打。
樊临接得很快,听完她的问题,笑盈盈说:“太太,我办事儿您还不放心?您父亲的骨灰已经妥善安置了,错不了。”
梁辰仍不放心,又追问详情。
樊临犹犹豫豫,哼哼唧唧,实在拗不过梁辰,才跟她说,就是撒了点儿钱,再找些人友善地请叔叔伯伯们把祖坟里的亲眷迁走,换成了她父亲的骨灰。
自此以后,梁家她父亲最大。
梁辰挂了电话,打了车,接上母亲,专程去了趟怀柔。亲眼看见了父亲的骨灰被妥善安置,又遭了不少打量与白眼,她总算放了心。
宋齐在这时忙完,回电给她,问她有什么事儿。
“谢谢你。”梁辰真心实意道谢,语气都温柔无比,像他对她那样。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不知道宋齐在想什么,梁辰有些忐忑起来。
又等几秒,宋齐说:“好。”
梁辰不知道这个“好”是什么意思,只以为他深藏功与名,于是又问:“晚上什么时候回家?想吃什么?我来做饭。”
她必须当面和他道谢,毕竟他帮她太多。
“晚上有安排,不用等我。”宋齐看了看行程,简单告知梁辰无法早归,临了又多嘱咐一句,“你好好吃饭,有任何事儿联系樊临。”
年轻小姐的毛病就是耳朵不好,听话只拣自个儿喜欢的听。剩下半拉儿,如同蜂鸣。
梁辰嘴角忍不住地翘起,点了点头,想到宋齐也瞧不见,忙嗯了一声,又急急追了句好,本想矜持,可那句「你也是」和「再见」还是顺着嗓子眼儿滑了出来。
梁母不声不响地看着她,长出口气,眼睛垂下,久久盯着新立的墓碑上丈夫的照片瞧。
晚上陪母亲吃过饭,梁辰也没有更多的话要说,打车往家走。
车上无事,她打开微信瞧瞧新鲜事儿,忽然就刷到二叔的朋友圈。
一个小时前发的。「相亲相爱一家人」,此为标题。所附照片则是一张圆桌,桌上摆了几瓶茅台,菜色精致,场合也高尚,不像他会去的地方。
梁辰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看,发现角落里露出半截手臂,衬衣袖子挽到手肘,和宋齐出门时穿的那件同样的颜色。
手指停在那截手臂上,放不下来,更动不了。
宋齐晚上是和二叔吃饭去了?在他替自己解决了父亲的问题之后?他还做了什么?解决人吗?
心跳忽然被车窗缝隙透入的风吹得很快,没有规律,忽高忽低。
梁辰咬着嘴唇,不停望向窗外。前路为什么如此漫漫,她焦急不已。
所幸晚上西直门外大街交通顺畅,连接北二环也一片绿波,车很快到了地儿。将将停下,梁辰生了翅膀,飞出去,飞回家。
电梯显示还停在顶层,她不停点着按键,电梯姗姗来迟,她蹿进轿厢,又紧紧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原地踏步。
终于,厚重的装甲门打开,屋里却一片漆黑。
梁辰脚步顿住,才觉得有八分喘,亦有十分失望。
扶着门站了一会儿,她看到透窗而入的月光洒在她和宋齐的那张登记照上。照片被放大,裱起来,突出了细节,一个笑得甜,一个……长得像个人。
梁辰笑起来,理理跑乱的头发,深深呼吸几下,进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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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齐是在半夜回来的,喝了酒,脚步虚浮,意识却还清醒,记得自己到了家,也记得应酬中部队领导问他对婚后生活还满意否。
他想起梁辰,说一切都好。
领导笑笑,说情投意合最难得,年轻人好好把握。
此时他看到了急着朝自己跑过来的梁辰,忽然想起他们好像并不情投意合,起码结婚的理由不是。
他叹口气,把胳膊搭在了梁辰肩上。
梁辰眼睛亮亮的,扶住他,看看他有些疲惫的神色,又轻轻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脸上露出些落寞。
她说,我扶你去卧室吧。
第25章 三年有妻徒刑(一)
梁辰没有把宋齐扶去客卧,费劲上了楼,她推开的是主卧的门。
宋齐微垂着眼睑在三个月没来过的房间扫了一圈,目光又回到了梁辰身上。
她在他身侧,半个身子架着他,也在他怀里,他低头,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气。
他能猜到梁辰的意思。
梁辰见他不动,抬头看他,靠得太近,他的呼吸几乎侵染了她的,让她也有些醉意,脸上泛起潮红,眼神迷离。
宋齐的睫毛动了动,慢慢靠在门上,拉过梁辰抱在怀里,头抵在她肩头。梁辰身体发僵,心跳很快,他们贴得很近,宋齐很轻易能感觉到。
“我爸用那笔债逼你嫁给我,你是不是很不情愿?有没有打算报复我?”他懒懒地问。
他说一个字儿,梁辰脖子上就洇一块儿,很快梁辰身子都开始发潮。
梁辰深深呼吸,身上不自在稍稍缓解,脑子却静不下来。
她不知道宋齐为什么这么想。
她怎么会报复他?
他为她做了这么多,照顾了她和母亲,安置了她的父亲,又不得不和那些讨厌的亲戚坐在一块儿。他做得太好,以至于自己想不到该如何感谢他。
宋齐在她耳侧呼吸,很沉,她耳朵发痒。她伸手去拨拨耳朵,手指却不受控制,去了宋齐脸上。
悸动着,颤抖着,她在宋齐颊边摩挲,轻轻告诉他:“我是情愿的……宋齐,我很喜欢你……也要谢谢你……”
年轻小姐的毛病就是脑子不好,喜欢多想。跟她们拉个手,她就想着天长地久,跟她们说两句中听的话,她就想着该让孩子上牛津还是剑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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