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注在这个世界里与梁辰说话,她在外界的身体就会不受控制,感知不到任何东西、东倒西歪。而在她身体里的自己也不能很快与之勾连,得勉力才能重新控制住她。


    “那些时候你在外人眼里就处于断电状态。”宋齐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确,毕竟涉及一些不好回忆。


    “就像那天,你被自己又亲又摸了半天儿,仍察觉不到。”梁辰偏要把刺儿扎进宋齐的腰眼。


    宋齐捏了捏拳,沉默半晌,说是,就像那天晚上。


    但这两天他几度摸索,已经能很好地驾驭。自己操控梁辰身体,同时能在她的世界里和她说话,就像现在。


    两个人能轻易地联通。


    “那你能离开吗?”梁辰又问。


    “不想见我?”


    “外面的世界已经都是你了,在这儿我只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宋齐看向她,她的遗憾与无奈不似作假。可他也无奈,来这儿总也不是他自愿的。


    “我理解你需要个人空间,但既成事实也没法儿改变,我们……”


    “你说的合作又是什么?”梁辰又一次打断他。


    这话在外头听太多遍,我们我们我们,都是我们。其实哪里有他们,都是他而已。


    宋齐还是不习惯这样的梁辰,沉着脸不开口。


    “不说算了,你走吧。”梁辰懒懒摆手。


    “……对于你身体的操控,或许你也能参与。”宋齐看向她。


    他知道梁辰会感兴趣的。这几天他一直使用着梁辰的身体,而梁辰却没有一次越过他夺回控制权。


    他猜,不是梁辰不想,而是不能。即使她在自己的世界里手眼通天又丧心病狂,却无法让自己真的活起来。


    果然,梁辰也看向他,眼里有了探究,等着他把话说完。


    宋齐却闭了嘴。


    话不可一次说尽,谈判还需留些筹码在手。


    宋齐站起来,在花房踱步,手指碾过肥厚叶片,又轻轻拍掉沾上的灰尘。


    “这儿怎么还有唱片机?”他瞧见个黑胶唱片机,棕色的,不像近几年的产物,他慢条斯理地拂过唱片机四角,同梁辰聊闲篇儿。


    梁辰了解宋齐,知道他在商场上无往不利,靠的就是比人多一分的耐心和藏在公允面具下的狡诈,也不强求,耸耸肩,走过去。


    找到一张合心意的唱片,放在唱盘上,跳针落下,唱片机吱吱呀呀开始响。


    苏阳的《贤良》。


    石榴子开花叶子黄,姨娘教子女贤良。


    第16章 你不行,时间短


    宋齐微微蹙眉,他不知道梁辰会听这个风格的歌儿,以往家里飘的都是舒缓又不打扰到他的曲子。


    所谓贤良,他以为是以往宋太太的样子,在梁辰这儿,或许是西北黄沙里的一阵逆风,迷人眼。


    “在这儿,我想要什么都可以有,大太阳、大海啸、大狮子、大张伟。”梁辰说。


    “你想要男人也会有?”宋齐垂着眸子看她,问道。


    “会啊,你不就是?”


    “所以你想要我来?”他难免有些得意,或许自己进入太太的身体,是因为她的所求。


    但梁辰很快打破他的幻想。


    “当然不是。”梁辰说,“不知道你为什么来,但对我而言,谁都可以,就你不行。”


    “谁都可以?你是真的想过要男人?”宋齐眯了眼睛。


    “是,怎么了?”


    宋齐气结,靠近她,逼问:“变出来了吗?”


    “什么?”


    “男人。”


    “还没来得及,你不就来了。”梁辰推开他,却又被他拉住,带进怀里。


    梁辰身上温热,汗自脖颈滴落,滑进胸口,润了宋齐的喉咙。


    “很抱歉,没法儿让你满身大汉了。”宋齐低头,故意说,“那天没做的,今儿可以补上,起码可以满身大汗。”


    自古丈夫之尊严,莫过床榻尔。


    梁辰没有丝毫羞涩,偏开头,只觉得兴味索然:“得了吧,你那几招儿翻来覆去也就那样,没意思。”


    自古丈夫之卑劣,莫过做得差却想得美尔。


    宋齐无法否认,自己的自尊心被极大打击了。他以为梁辰是喜欢他的付出的,一个个火热的夜晚不似作假。


    “什么意思。”他沉着声音问,手掐在她腰上,手指陷在肉里。


    “就是你对爱意的表现形式太过单一,没劲。”


    宋齐胸口起伏,真被气到。


    “永远在那张床上,永远那几个姿势,永远那几句话。”梁辰嗤笑一声,“时间却越来越短了。”


    宋齐觉得天灵盖都被掀了,脑子里一阵阵地窜风。


    这么漂亮的嘴怎么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他是敬重太太,太太端庄,他自然也不想像个变态一样见天儿缠着她发泄欲望,那个环境、那些姿势、那些话,都是他精挑细选、郑重为之的。


    怎么到梁辰这儿,就剩一时间变短。


    他工作辛苦,他时间有限,他也三十了,这是多难被理解的事儿吗。


    唱片机里仍在放《贤良》。我要给你那新鲜的花儿,你让我闻到了刺骨的香味儿。


    “什么有意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似乎心虚,却又刻意撑住,“你觉得什么有意思,什么不单一?”


    宋齐的手探进梁辰衣服里。她身上还有薄汗,指腹所到之处水涔涔的,勾着宋齐拢她愈紧,唇也慢慢落下:“这样?”


    梁辰仰起脸,腿一抬,架在他肩头。


    那么老高,一下蹿上,颇有把子力气和能耐,还很性感。


    “舔我的脚。”她说,“这个有意思。”


    “梁辰,我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宋齐的脸色比绿洲里的水更黑。


    梁辰笑笑:“就知道你不行。”


    脚抵在宋齐脖子上,梁辰跳起来,另一条腿也招呼过来,猛地一转。


    宋齐觉得自己腾空一瞬,然后栽倒在地。


    又晕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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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齐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敞篷老爷车里。


    米黄色外壳,暗红皮座椅,好莱坞的纸醉金迷。


    梁辰开着车,毫无顾忌地疾驰在沙漠里。


    太荒谬了。


    他深深吸气,这回除了脖子,浑身都疼,此时风大,又吹得沙子糊了他一脸,脸也刺得疼。


    “这回晕了多久?”他问,按捺住脾气,却按捺不住咳嗽。


    梁辰脸上围着丝巾,耳朵被覆住,似乎没听见他的话。


    宋齐挣扎着坐正,碰一下她胳膊,又问一遍。


    梁辰总算有反应,看他一眼,冷笑道:“四小时。”


    “你的身体呢?”


    “晕在家里。”梁辰垂了眸子,于心不忍。


    到底是自己的身体。


    “我呢?”宋齐问起那个自己,嘴里全是沙子。


    他不信自己会放任太太一个人在家晕四个小时。


    “应酬吧,谁知道,向来如此。”梁辰耸耸肩。


    “说得像我很少回家,从不关心你。”宋齐不认。


    细细回想,除了出差,他每天都回家,只是较晚,梁辰都睡了。她把家里打理得很好,他根本无需更多过问,但每天早上临出门的那个吻足以证明他的关心和尊重。


    是梁辰要的太多。


    不大想继续这个话题,梁辰的油门踩得更实。


    车几乎要飞起来。


    宋齐觉得她心情不好,扽住安全带,腾出手来拍她背:“慢点儿,安全第一。”


    “别碰我。”梁辰光火,又是一脚地板油。


    车飞起来了。


    “我要控制自己的身体。”梁辰说,“你说有办法。”


    她不想再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上了。


    宋齐的膝盖死死抵住手套箱,顾不上挥开朝他脸上钉来的黄沙,开出条件:“我要住到你那儿去,或者你住过来。”


    和梁辰绑在一块儿,他不至于在一道道门后死于非命,也能保证自己的生活质量。梁辰变态了,他起码要稳妥活下去。


    “缺保姆了?”梁辰一转方向盘,老爷车在沙堆里划出一道弧线,“你去死吧!”


    沙子铺天盖地,宋齐险些飞出去。


    他用力将安全带缠在胳膊上,再顾不上太多,侧身死死抱住梁辰的腰,脸抵在她颈窝,绝不撒手。


    “休想。”他在她耳边说。


    梁辰气急,抬手扇他,用了极大的力。


    宋齐挨了第一下,躲过第二下:“交易很公平,你好好考虑,不要意气用事。”


    梁辰沉默下来,手也停住。


    只是脚没停,依旧急踩油门。


    宋齐眯着眼睛,透过黄沙朝前看,远处是一片森林,翠绿的、极富生命力,那里的阳光似乎比沙漠里更柔和,是他熟悉的样子。


    他高兴起来,急喘口气。


    气还没喘匀,就听见梁辰阴测测地笑:“穿过去,你还没死,我就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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