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和只是皱着眉摆了摆手,抬眼看向了不远处,那里正有一个身影匆匆而来,见到叶景和拱手一礼:


    “裴大人!卑职青州府衙仵作,听您差遣!”


    叶景和指向棺材,声音平静的厉害:


    “去验,里面可是从始至终都是空棺?”


    仵作得令后,立刻上前一步,请两个壮汉帮忙打开了棺材,经过一番仔细的查验后,他立刻禀报道:


    “大人,您看这里,这里是两块皮革腐烂的痕迹,应该是护腕一类的东西。


    想必当初棺中之人离世的时候十分急切,且家中贫寒,没有准备更换的衣物这才留下。


    但人死后,护腕等配饰是极难卸下的,若是盗尸之人将尸体盗走,是不会将此物留在原地的,这副模样倒像是……”


    只有尸体凭空消失了。


    叶景和心里默默的补充着,可是,正是因为仵作这一言才让他心中的所有盘算都在这一刻落空,一时之间整个人心里被迷茫充满。


    等棺材被重新埋回去,叶景和还迟迟不能回神,六月的阳光极为晒人,照的他头晕眼花。


    但叶景和咬了咬唇,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决定再回小石村,探问里面的村民可否知道一二消息。


    小石村并不近,但是路窄难行,叶景和只能带人步行过去,等绕过了一大片山林才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村落的轮廓。


    叶景和心下焦急,脚步也不由得赶了起来,等到了岔路口时,却不想看到了一个正倚着石头呻吟的老者,让他不由得步子一顿。


    “老人家,天热,暑气重,喝些清水解解暑,早些归家吧。”


    叶景和将自己的水囊解下来,递给那老者,老者看了他一眼,只张了张干裂的嘴巴,却一动不动,叶景和心中烦躁,但还是耐下性子:


    “您是没有力气吗?那我先帮您润润口。”


    说着,叶景和取出了一块干净的素帕,用水打湿先帮老者润湿了干燥的嘴唇,这才让他张开口。


    随着一道清冽的水线落下,等半壶水喝尽后,老者这才摇了摇头:


    “……后生,你行色匆匆,这是去要做什么?”


    叶景和本想要搪塞过去,可是见这老者虽然有些眼生,但若他就是附近的人家,说不定会有一二线索,遂斟酌用词,问起十年前的坟地可有发生什么异常之事。


    原本,叶景和并不报希望,却没想到他这话一说,那老者还真点了点头:


    “有,十年前,那片坟地大半夜的冒了青烟,还跟朵儿莲花儿似的!我偷偷去看,是个骑驴的道士,不知道在做什么。”


    此话一出,叶景和猛的抬起头:


    “您说什么?!骑驴的道士?!”


    那不是,盛京旧闻中,制止他爹登基杀得血流成河的道士吗?


    而且,他的判词……是真的很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6章


    那老者的话让叶景和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连忙示意风云卫去小石村中再行打探,不过半个时辰,等风云卫回来的时候, 竟有两三人也同样印证了老者的话。


    “……那位孟道长, 如今在京中可能在寻找他的踪迹?”


    叶景和看向一众风云卫,为首的那位立刻躬身道:


    “裴大人,孟道长昔日为圣上留下判词后, 便隐匿了仙踪, 即便是圣上这么多年来也一直苦寻不得,您……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为好。”


    叶景和一时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起来, 初得线索却又在这一刻断得干干净净, 不知为何,他冥冥之中觉得这件事与自己有莫大的关联, 仿佛一层薄纱拢在自己眼前,如何也看不透。


    等回到宋县的时候,叶景和仍心窍闭合般, 魂不守舍的走在街道上。


    “砰——”


    二人相撞, 叶景和抬眼看去, 是位穿着粗布麻衣的男子,他乌发高束, 长须及腹, 一双细长眼,时时含笑。


    “对不住了,是我方才走了神, 可撞疼您了?”


    “无妨,小郎君小小年纪,怎的如此愁容满面?”


    叶景和张了张口, 随意打发了两句,却不想下一秒,那男子便抓住了叶景和的手腕,叶景和自幼习武,一时竟都有些挣扎不开,却不想男人口中念念有词:


    “面色秽而神容清,神容清而贵气显,小郎君的身份怕是了不得呦!”


    “您……懂相术?”


    叶景和这话一出,男子是抚了抚须,但笑不语,叶景和继续追问:


    “那您可知道,盛京那位孟道士的行踪?”


    “小郎君是有惑要解?本是此中人,何必愁肠结?”


    “您说……什么?”


    那男人拍了拍叶景和的肩膀,笑着道:


    “落叶终归根,予汝名之人,亦是予汝命之人,便是你一直寻觅之人。”


    叶景和只觉得心脏在这一刻被一锤狠狠击中,可是还不等他继续追问,那男人便转身离去,叶景和的双腿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样,无法追寻。


    直到,他耳边飘来了不远处客栈跑堂热情的声音:


    “客官,您的毛驴已经喂好了,用的都是咱们这儿叶景和最好的草料,您看看它吃了以后多精神!”


    不多时,男子坐上了毛驴,渐渐消失在叶景和的眼前,而与此同时,叶景和的耳畔忽然想起了皇帝那天的话:


    “……所以她自己捣鼓着,添了寿,添了喜。”


    一瞬间,在满是行人的街头上,叶景和泪如雨下。


    若是,那男子真的是孟道长,那老者在坟前看到的莲花烟雾,又会不会是他将娘亲送到了现代?


    所以,他见到的那个如自己生命中指引明灯的人,就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母亲吗?


    叶景和脑中思绪纷飞,不由得想起他在裴家初次醒过来的时候,耳边那恨不得填鸭式的剧情。


    是因为,那本是他既定的命局吗?


    叶景和只觉得心脏被无数根针细细密密的碾过,整个人魂不守舍的回到了院子,连来打招呼的张寐都没有看到,在屋子里躺了足足一天一夜,水米未进。


    直到第三天的太阳重新升起,那有些刺目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皮的眼球微微滚动了几下,这才猛的睁开。


    里面的混沌,迷茫,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坚定。


    他不能再这样了!


    躺在床上的这些时间,他将剧情重新翻来覆去的又读过一遍,若是大势无法阻挡,那么——五年后,便是西戎与北狄两面夹击,攻打大雍的时候!


    他不敢去猜测娘究竟用了什么代价才让他去了现代又回到这里,但是他知道娘绝对不会是想让他在知道这件事后,一直颓唐不前,萎靡不振的。


    这一次,他绝对不允许大雍像剧情里写的那样,生灵涂炭,摇摇欲坠!


    *


    七月的盛京,堪称在火炉上温着,不止天气,就连朝堂上的气氛,一个个都跟吃了火药似的,呛声不断。


    在皇帝和林相的联手制衡下,权臣一派的官员眼见罢朝之事行不通后,又就国本稳固、人心浮动的问题托词,甚至连边疆蠢蠢欲动的战事都做了借口,一天天的折子像雪花似的飞到了皇帝的案头。


    为此,还煽动了一些不明内里的学子也跟着在宫门外请愿,以至于原本想要加快推进此法的皇帝不得不暂缓下来。


    “这些天都过去,这些人还是不消停,也不知道长风回来,要是看到朕用了这么久都没将此事推行下去,怕是都得在心里笑话朕了。”


    皇帝闷闷不乐地将一本奏折“啪”的一下放在了桌子上,显然心里有不小的火气,义国公这会儿一边喝着茶水,一边说道:


    “长风会不会笑话您,臣不知道,但是您再这么犹豫不定下去,林相都得笑话您了。


    当初,咱们才入京的时候,您那股杀伐决断的劲儿哪去了?怎的到了这事上,竟这么犹豫不前的。”


    “你懂什么?”


    皇帝听了这话,没好气的瞪了义国公一眼,他那时候刚没了老婆孩子,就是因为罪魁祸首就在那些人里面,他不杀一批泄愤,他都对不起自己。


    可现在大雍国本稳固,又找回了儿子,他要把这个国家,这份家业稳稳当当,平平安安的交托在他的手里,自然要用些温吞法子。


    他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多么恶劣,可是等他日史书工笔之上,也总不能与皇儿差太远吧?


    “是,我是没您懂得多,但是只是请一个学子,哪里需要长风亲自去请,您究竟要做什么?”


    义国公说到这里,皇帝的喉头一紧,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忍住将皇后的棺中之事缓缓道来。


    “什么?!怎么会这样?!”


    闻听此言,义国公登时急了,猛地站了起来:


    “我也要去青州!请圣上应允!”


    皇帝听到义国公这不容拒绝的语气就忍不住头疼,忍不住皱眉呵斥道:


    “你去什么去?让长风去就已经够了,这件事……暂时不可对外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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