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去盛京?”


    张寐呆滞的重复着,他有些不敢相信:


    “我真的可以去盛京?”


    这些年,最让他无力的,是家中打通了县令的关系,让他连离开凨县都不得!


    “我奉皇命迎你入京,何人敢拦?!”


    叶景和掷地有声的说着,闻听此言,张寐忍不住捂脸痛哭了起来,他哭了好一阵,这才呜咽着说道:


    “我去!我去!咳咳,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盛京,我不要死在这里!”


    张寐哭的不能自己,叶景和沉默片刻,抬手落在了张寐的肩膀上轻轻拍着:


    “张兄,莫哭了,我带你走。”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5章


    “何事喧哗?”


    叶景和起身走到了门外, 却见一风云卫上前一步,抱拳一礼:


    “裴大人,凨县县令求见!”


    闻听此言, 叶景和眉梢轻扬:


    “消息倒是灵通, 我还没有找他,他自己倒先送上了门了,让他过来吧。”


    不多时, 凨县县令踉跄几步着来到人前, 那一身青色官袍被灰白色的天空都映出了几分黯淡。


    等见到叶景和后,凨县县令连忙拱手行礼:


    “下官周有明, 见过裴大人!”


    那破旧的门框间, 少年负手而立,腰间白玉香囊的杏黄丝绦随风轻轻飘荡, 落在青绿色的官袍上,黄绿交织,分外醒目。


    周有明低着头只能看到那香囊上蟾宫折桂的纹样, 可其余的他却不敢多做。


    “周县令。”


    叶景和的声音不高, 可透过丝丝雨线传过来时, 却让周县令的心高高提起:


    “下官在,下官在!”


    “今日你既然来了, 那我考考你, 纵容治下商人横行霸道,欺凌到有功名在身的秀才身上,敢问按我大雍律例, 当如何处置?”


    叶景和这话一出,周县令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叶景和瞥了他一眼:


    “嗯?周县令的律法学的这么差?倒不知道这些年如何过了吏部的考核。”


    叶景和这话无波无澜,可听到周县令的耳中却自带威胁之意,他立刻绞尽脑汁,一边擦了擦脸上的雨滴,一边磕磕巴巴地回答道:


    “裴大人,裴大人求您高抬贵手啊!下官,下官此番回去一定闭门好好读书!”


    “是吗?”


    叶景和招了招手,看向一位风云卫:


    “周县令既然这么说了,那便留你在这里监督他务必将大雍律熟读到滚瓜烂熟,倒背如流为止。”


    周县令闻言彻底呆了,呐呐道:


    “裴,裴大人,若是这样,那凨县一地的民生要务谁来主理?”


    “我自会寻王知府借人来此盯着,等周县令什么时候学好,学通了大雍律再说旁的也不迟。”


    “裴大人,您虽是京官,可您不过是翰林院中人,您没有权力这么处置我!”


    周县令见自己都要被架空了,索性不演了,但叶景和闻言只是淡淡道:


    “本官更兼吏部给事中一职,有权对朝廷用人行驳正之权。况且,若是这个不行,那此物呢?”


    叶景和说完,手中亮起一块“如朕亲临”的金牌,一瞬间所有人齐齐下拜,叶景和只看着周县令:


    “这个答复,周县令满意吗?”


    话落,周县令整个人已经浑身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完了,完了,全完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凨县县令竟能劳动这块御赐金牌,而他方才竟然想要跟这样的人叫板!


    而与周县令一样的,还有一旁已经跪了许久,浑身上下都湿透的周掌柜此刻更是面如金纸。


    叶景和说完,忽而像是想起什么:


    “哦,对了。方才我听此人口中说此番他带人来针对张兄,为的是当初我操办的修正鱼鳞图册之事,倒不知道我究竟得罪了贵地哪位尊驾大神,如今竟将邪火泄在张兄身上。


    周县令,你说这事闹的多麻烦?左右现在我人已经到了凨县,若是有什么事只管冲我来,我定全盘接下。”


    此言一出,原本如丧考妣的周县令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微光,对!他还有将功折罪的机会!


    等打发走了这二人,叶景和看了一眼有些局促的张寐一家人,又看了一眼屋里到处滴水的模样,温声说道:


    “张兄,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但我另有其他要事要办,不知你可否随我移驾他处?”


    “当,当然,我都听裴兄弟的,只是,我现在真的可以离开凨县了吗?”


    张寐这话一出,叶景和嘴上虽然没有多说,但眼睛却扫向了一位风云卫,那风云卫沉默着行了一礼,很快便退出了人群,叶景和遂含笑说道:


    “当然,若是张兄不乐意在凨县待,咱们即刻便起程。正好,我在宋县有一座院子可以稍作落脚,距离凨县也不远,天黑估摸着就到了。”


    张寐更是一口应下,等一行人到了宋县的时候,天色已经黑的浓重。


    叶景和重新推开宋县小院的大门时,曾经尘封已久的记忆在这一刻重新展开,他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初试县试的自己。


    那时的他,是怀着一腔孤勇,必要在科举中杀出一条血路,站稳脚跟的。


    今日故地重游,心境之上,却别有一番滋味。


    身份更易,可是,重回初心发源之地,叶景和缓缓吐出一口气,或许以他个人的微薄之力,不足以改变这个时代多少。


    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夜里,云霄雨霁,明月高悬。


    张寐看着吃了一碗黏糊糊加了肉沫的稠粥睡得香甜的张重云,抹了一下眼睛,推门走了出去,便看到在月色下,正站在廊下不知想着什么的叶景和。


    “裴兄弟。”


    张寐轻轻唤了一声,像是害怕惊扰到叶景和时,叶景和回过了神,看向张寐:


    “张兄,这是睡不着?身子哪里不舒坦了?你这身子骨也得好好养养了,先用宋县大夫开的药对付对付,等回到京中,我再请太医为你重新诊脉开方。”


    “没有,没有,宋县大夫开的药也很好,喝了以后已经咳的少了。”


    张寐这会还觉得自己跟做梦一样,他当初年少轻狂随意写的东西,如今竟然成了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张兄这是担心……周县令?”


    张寐轻轻点了点头,周县令于他,如同一座始终压在头顶的大山,一日不除他心中难安。


    叶景和闻言,想了一下,再结合今日张寐的言辞,大概知道他是什么想法,这会儿只是轻轻一笑:


    “张兄可是觉得我太过留情?”


    张寐连忙摇头,正要解释,叶景和却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张兄,我既然要带你回京,便不会想要让你只做一个默默无闻的人。有些人,有些事,有些劫难只有凭借自己过去了,那才是真的过去了。”


    叶景和拍了拍张寐的肩膀,张寐瘦的厉害,那肩胛骨也分外硌手:


    “我相信张兄可以,张兄会让我失望吗?”


    “定不负,君之美意!”


    月光下,二人相视一笑。


    翌日,叶景和留张寐一家在宋县暂做休养,自己则带人朝小石村的方向走去。


    越离的小石村越近,叶景和脸上的表情越发沉凝,今天虽然已经不下雨了,可是叶景和的心却仿佛还下着大雨,蒙着阴云,又闷又沉。


    不多时,叶景和做了一个手势,让风云卫留在原地,自己则缓缓朝着不远处的那座孤坟走去。


    叶爹爹的坟迁走后,这里就已经就只剩下娘亲的坟了,因为棺材之中无骨,叶玉芳等人最终还是将原本的棺材又放了进去,请人在坟地旁照看。


    今天的叶景和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身常服,等他到的时候,两个精壮的汉子打了一个照面,便上前抱拳道:


    “公子,东家让我等在此守坟!一土一叶,都在这里了!”


    叶景和沉默着点了点头,他上前一步,继续在松软潮湿的泥地上跪了下去,还没有干透的泥土很快便洇湿了布料,但叶景和却仿若一无所觉。


    曾经,他在这坟前的时候,偷偷唤过爹娘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可现在,怎么能告诉他,他那样渴盼过的娘亲坟茔只是一座空坟?


    “来人,启棺。”


    不知过了多久,叶景和才从地上撑着站了起来,他踉跄了一下,声音沙哑的唤道。


    二人立刻在坟头搭起篷布,沉默的拿出铁锹,一锹一锹的将棺材上的土挖开,叶景和也没有闲着,等到那几乎风化的薄棺映入眼帘,叶景和抿唇看着,只觉得心脏上正有人拿着刻刀一下一下的凿着,疼得几欲昏厥。


    “公子,您脸色不好看,要不小人扶您坐会儿吧。”


    那壮汉见叶景和脸色实在苍白的厉害,连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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