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的身份还没有公之于众,若是这个节骨眼上将皇后的事泄露出去,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做文章。
而且,这段日子,他可没少借先帝做文章,恐怕那幕后之人也快要沉不住气了。
“那怎么行?大不了,大不了您给我分个别的事儿,我偷偷去看一眼,就一眼,圣上,姐夫,我……”
义国公还要继续磨,正在这时,郑瑞急急走了进来,一脸喜气:
“圣上,国公,裴大人回来了!”
“什么?快传!”
皇帝此刻心情极为忐忑的看向了门外,义国公这会儿袖中的拳头也下意识的攥紧。
二人目光交汇在了同一处,随后便见一玄衣少年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皮肤透白,双眸黑沉,眉眼间却意外透着几分清冷之感,人还是那个人,但给人的感觉与气质已经截然相反。
如果说,之前的叶景和只是刚刚破土而出的青笋,那此刻的他,仿佛在一月之间,便郁郁纤纤,潘青丛翠。
就连少年那单薄的身躯中都仿佛蕴含着无穷的能量,更沉稳,更靠谱。
叶景和进来后,行了一个礼,便向皇帝简单的汇报了一下此番的行程:
“爹,舅舅,张兄现在被我安置在义国公府,是这一路舟车劳顿,他身子不好,稍后我想请秦院正先为他诊脉施药。
此次凨县之行,略有波折,凨县县令周有明勾结本地势力为非作歹,故而,我令风云卫看着他闭门学法。”
叶景和这话一出,原本正在喝茶的皇帝猛的一下喷了出来:
“闭门,学法?”
“是,长风就是这么说的,圣上您还没老呢,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不过,这闭门学法是个什么道理?也太便宜他了,要我说,长风你不是特使吗?就是直接拿剑砍了他,都是他活该!”
义国公听了张寐的事儿后,都忍不住直接出声喝骂,堂堂秀才,身上挂着朝堂授予的功名都被这么欺负,那凨县县令是死的不成?
叶景和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水,这才缓声说道:
“对,学法,知法犯法就应该加强思想教育。况且,张兄在凨县颓废多年,我想,有这么一个生死大敌立着,也更能进一步促进他的动力。”
人,其实最重要的就是胸间的一口气,要是那口气散了,以张寐病弱的身子真不一定能撑下去。
此言一出,皇帝和义国公纷纷沉默了,皇帝都不由看了一眼义国公,他算是明白义国公之前说长风做事为什么比他更合适了。
“那,你娘的事儿……”
叶景和眯了眯眼睛,没有完全将此事和盘托出,毕竟穿越这件事,哪怕现在说出来,他都怕爹和舅舅接受不来。
“……我见到了孟道长,他说娘去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地方。那棺中还有娘留下一些遗物。不过,如今天气实在炎热,棺木已有陈朽之状,若是直接运送回京,只恐不利。所以,我令人守在那里,等秋日再带娘返京,到时候……也正好可以让娘看到我与爹,父子相认的时候。”
叶景和这话一出,皇帝立刻急声道:
“孟道长?他还说什么?!”
叶景和简单的将自己遇到孟道长后猜到事儿,能说的一一道来,等听到最后皇帝有些怅然若失,而义国公这会儿也跟着沉默下来。
不过,叶景和倒是没有给他们两个沉湎进情绪的想法,他自己知道那么大的事都没敢消沉多久,更何况这两位一国之主和一国国公呢?
“爹,我看你这里的奏折怎么堆了这么多,这两天,朝堂上的事儿都解决了吗?”
叶景和这话一出,原本想要等会儿就借酒消愁的皇帝瞬间一个激灵打了一个哆嗦,精神起来:
“咳,长风啊,这个事儿吧,朕想着用怀柔的手段徐徐图之,否则……”
“否则什么?”
叶景和抬眼看向皇帝,指了指一旁的奏折:
“爹,我能看吗?”
“能能能,来,你坐过来看!郑瑞,去拿个软和点的垫子,这么多的折子看下来,没得把腰都坐疼了!”
义国公则在一旁煽风点火:
“圣上,您看臣说什么来着,对那些人用优柔寡断的手段,那是行不通的!”
“你闭嘴吧!一介武夫,你知道什么?!”
“说的好像姐夫你不是一介武夫似的!”
二人瞬间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叶景和一边看折子,一边喝了一口茶水,将茶碗放在桌子上时发出一声闷响,二人立刻止了声,叶景和看了一眼二人:
“爹,近期除了京中的事儿,您应该还有别的国事要处理吧?
舅舅,您是风云卫上将军,这些天,京中的消息还要劳您帮我汇总一份,可以吧?”
这话一出,两个人瞬间偃旗息鼓,也不掐架了,义国公行了一个礼便大步走了出去,而皇帝也坐在御案前兢兢业业地处理起了国事。
等到天色渐晚,郑瑞将一盏决明子茶放在叶景和的手边,轻声叮嘱道:
“裴大人,您都已经看了几个时辰的折子了,该歇歇眼睛了。”
叶景和回过神来,这才觉得眼睛酸涩的厉害,他闭着眼睛喝了几口茶水,睁开眼睛,微微一笑:
“有劳郑公公了,圣上呢?”
“圣上方才才去沐浴,还让太医院准备了药浴,等会您也泡泡。”
叶景和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接下的折子也没有再看,不过关于这次国安制考核修改之事,他心中已经有了眉目,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两日后,又逢大朝会。
叶景和离京前勉强还算平静的朝会上,随着皇帝坐上龙椅后又开始掀起了一场激烈的纷争。
“京察大计之时乃是打从太祖皇帝时就流传下来的规矩,尔等现在要随意修改,视太祖皇帝于何地,视祖宗规矩于何地?!”
“……一派胡言!户枢不蠹,流水不腐的道理,尔等是浑都忘了?况且,若是一味抱着老规矩不变通的话,焉有如今青州之富庶!”
“胡言乱语,青州之事,若非以其先行实验,谁敢举国推行?!”
到了这一步,权臣一派已经都有些放弃挣扎,只不过他们希望这样的变动来得更缓一些。
正在这时,叶景和突然站了出来:
“圣上,臣有事要奏。”
原本已经开始打瞌睡的皇帝冷不丁听到叶景和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立刻抬手示意叶景和上前:
“卿有何事,速速奏来。”
叶景和上前一步,然后从袖中将一本厚厚的奏折举过头顶:
“圣上,方才诸位大人的争执,臣尽入耳中,但是,数据是不会骗人的。这是臣这两日所绘的近十五年内所有犯官因失职对于百姓、民生、经济等造成影响的数据图,请您过目。”
皇帝闻听此言,都愣了一下,郑瑞将那本奏折送到他手里时,先掂了一下那本奏折的厚度,皇帝的心思一下子复杂起来。
他就说这两日皇儿连皇宫都不进了,在忙什么,没想到他竟然一直为这件事做准备。
终究是自己之前太过犹豫,反而累的皇儿不得不自己下场。
不过,这件事也该到了要决断的时候了。
皇帝沉下心,翻开那奏折,那上面是叶景和用柱状图、扇形图和表格等进行的总结,每一个数据都来自于当初吏部的真实统计,上面甚至还有引用的文书号。
详实生动,又极具说服力,皇帝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奏折,一时间整个人都看入迷了。
与此同时,朝堂上也随着叶景和将奏折呈上去后,渐渐变得安静起来。
权臣一派的官员看了一眼那小小的新科状元,嘴角微撇,不过是仗着皇上的几分势圣眷,就不知道自己有几分斤两,连这样的事也敢掺和,倒也不怕自己被碾得粉身碎骨!
而原本一脸老神在在的林相随着叶景和的站出来没少用眼刀子戳他,只是叶景和此刻低头站在原地不发一语,半点没有抬头接收林相信号的意思,给林相气得翻白眼。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终于将那本奏折看完,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看看,都看看吧。”
郑瑞抬手就来了两个小太监,将那奏折全部展开,缓缓挪到了殿中。
林相第一个没忍住,凑过来一一看了过去,一旁的全臣一派也犹豫着站在了一旁。
随着时间的推移,权臣一派的大臣先是不信的叫嚣起来:
“胡言乱语,若是此事对我大雍影响如此之大,为何现在我大雍依旧好好的在这里?此言,此言是对太祖皇帝昔日传下来的规矩的污蔑!”
叶景和没有吭声,却听吏部侍郎看着那折子上的一个文书编号,颤声开口:
“不,裴大人没有说错。昌明九年,陵州地动前,地动仪已有预警,奈何当时的知府不通此事,白白错过了良机。
之后,造成了一城百姓,三成亡于此难,而他自己也因此愧疚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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