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了看叶景和,又看了看手里的莲心茶,一仰头喝尽了:
“郑瑞,再来一杯。”
等三杯莲心茶下肚,皇帝终于彻底冷静下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嘴里含着一粒牛乳糖,整个人还有些意识混乱:
“拨乱反正……哈,拨乱反正,戾太子犯下那样的错,史书为他留情,宗亲为他反正,那朕就应该在十五年年前引颈就戮吗?!”
叶景和隔着桌子将手盖在了皇帝的手背上,那温暖的掌心让皇帝迷茫的眼睛得到了一丝清醒:
“圣上,反抗是人的天性,蝼蚁尚且偷生,何况吾等生人?
史书留情那就修史,宗亲拨乱反正那就让他们此生此世都不会有二心,让他们知道十五年前,您从未做错过。
相比较现在您所纠结的这些枝叶末节,我以为您更应该考虑怎么让昌明二字,成为大雍中兴的年号才是。”
叶景和并不擅长安慰人,但是,他比较擅长转移注意力,此时此刻圣上沉湎于就是旧情带来的颓唐之感,那就激起他的事业心!
不想当盛世之主的帝王不是好帝王,哪个皇帝不想要名留青史?
皇帝渐渐理智下来,他撑着额头,一边让情绪平复下来,一边喃喃道:
“你说的对,朕不能,至少这个时候不能倒下,你还这么小,他们就已经觊觎了朕的皇位,朕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皇帝的声音很低,叶景和一时都有些听不清楚,但是他只是静静的在一边陪着皇帝。
等到皇帝整个人彻底冷静下来后,义国公带着秦院正大步走了进来。
“臣等叩见圣上!”
二人起身后,义国公倒是自来熟的站到一边,秦院正看着二人那副父子亲近的作态,鼻尖上一时沁出了汗水,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行礼。
有时候,他真恨自己太聪明啊!
而且,圣上还有裴大人,你们要是不想相认那就好好演,这副要演不演的模样究竟算怎么回事呀??!
“秦院正,连奉贤的骨龄究竟是多少岁?”
叶景和出声解围,秦院正顿时如蒙大赦,擦了擦汗水,立刻说道:
“圣上,裴大人,那人的骨龄确实不似其籍贯记载的十六岁,应当只有十五岁。”
这话一出,叶景和的话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而皇帝的情绪也在方才就已经尽数发泄完了,这会儿倒是很平静的接受了:
“去查,给朕仔仔细细,清清楚楚的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3章
转眼之间, 已至六月,荷风送香,麦浪迭起, 今年的大雍风调雨顺, 各地丰收的捷报频频传来。
但相较于大雍其他州府的欢庆,盛京中的欢庆下却总藏着些暗潮。
无他,这月余, 盛京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 是礼部突然开始紧锣密鼓的忙碌起来,虽然礼部的人口风很紧, 但是从礼部准备的祭祀用的器皿、流程等可以隐约窥探出是大雍要迎来他们新的储君!
其二, 就是一份来自于无名之辈的手稿,却对于大雍官员考核迎来了新的冲击。
一时间, 朝堂之上,风雨欲来。
林相的值房里,林相头一次没有安安稳稳的坐在棋盘前下前消遣, 而是坐在厅堂端着一杯茶迟迟喝不下去, 只是看着一旁的少年眉头倒竖:
“胡闹!我单知道你是个胆子大的, 倒没有想到你竟然胆大到如此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你可知道, 你现在要动的可不止是我大雍数百年官制考核的根基, 还有许多你能看到,或者看不到之人的钱袋子?!”
林相气的眉头紧紧皱着,从圣上提起此事时, 他就让人去详细调查了此事,这才知道这件事的牵头之人是叶景和。
叶景和抿唇不语,林相看着少年执拗的模样, 心里莫名叹了一口气,当初他科举入仕的时候,未尝没有如眼前少年一样怀抱一颗赤子之心。
只是,终究是被现实击的粉碎。
“这件事,你不要再掺和了,我会让人替你扫清了尾巴!那些人必不会知道你做过什么,只是此事过后,你必须拜本相为师,不然届时事发之后,你怕是会被那些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林相认真的说着,而叶景和这时终于抬头看向林相:
“大人,若下官执意要推行此事呢?您在朝中多年,难道您真的觉得现在的官员考核,就对吗?”
“你!冥顽不灵!现在的考核不对,可能也不是你一个孩子现在能掺和的!你当耐得住性子,等哪一日你到了本相这个位置,你想做什么有人一呼百应,那时的阻力方能减少。”
“那大人,您要下官拜您为师,可是只要下官这六元及第的外在名声?哪怕以后下官庸庸碌碌,默默无闻也无所谓吗?”
“你说什么?”
林相瞬间眯起了眼,叶景和却平静的看向林相,那天被林相等三人一同询问过拜师之事后,叶景和曾对三人的目的进行了深入的剖析。
而这里面,林相的目的虽然一直被他藏在各种威逼利诱之下,但是纵观林相的生平,叶景和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林相对于青史留名的渴求。
这世上,最怕的是无所求。
“大人既然明白,我大雍与西戎等国势必会有一场大战,那在这场大战前,我大雍当举国上下为此努力才是,否则如何开我大雍盛世之首?”
叶景和的声音不疾不徐,可是每一个字眼,每一个腔调都在敲击着林相的内心:
“大人,您既要我拜您为师,那还请您成全我的野心!我想,大雍盛世之启的名相才配得上您的名字才是。”
林相的呼吸急促了一下,但很快平复下来,只是看着叶景和时,心脏还是忍不住快速的跳动了两下。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露了馅,就让这小狐狸连自己最根本的目的都看了出来!
现在他就像是拿着一块肥肉诱惑着自己,偏偏,他年岁已经不小了,虽然不敢再图谋曾经的雄心壮志,但要是真能青史留名……也不枉他来这世上走一遭。
“哼,狡诈的小狐狸,本相年纪已经大了,大雍盛世之起的名相怕是担不起了,但这名相之师的名字倒也不错。”
叶景和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而林相看了一眼叶景和,斟酌了一下:
“此事,就由本相来找一个合适的切入口,你先不要掺合,等最后……”
叶景和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林相,他这还没有拜师呢,林相就已经把他当成真正的弟子对待,这显然是准备让别人拉仇恨,让自己摘桃子了。
就算是亲生父亲,也不过如此吧。
哦,对了,圣上也做了这个选择。
叶景和神色一时复杂起来,诚然,他想要的是纯粹的感情,但是林相能做到这个份上也远超他的想象。
数日后,御史台接二连三弹劾了一批尸位素餐的官员,下至地方知县,上至京中要员,一时间整个盛京风声鹤唳。
不少官员都开始夹着尾巴做人,连平日里惯去的秦楼楚馆都不再踏足,热闹繁华的盛京<a href=tuijian/honglou/ target=_blank >红楼</a>街都变得冷清了些许。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事还没有完,直到吏部侍郎联合数位官员对于那些被关押下狱的犯官们的升迁考核作出严正的批判后,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圣上,臣查我大雍近十五年来官员升迁任免职考核多有含糊不清之处,以至于使德不配位之人登临高位,方有种种之惨状,如此观之,此法急需完善!”
吏部侍郎这话一出,满朝一片安静,吏部之中,林相与圣上各执一派,此时吏部侍郎开了口,可若是圣上不同意,他们也白搭。
而且,林相好端端竟然干涉此事,真是昏了头了。
一时间,朝堂之上,权贵一派的官员们目光相接,倒还算稳的住。
可谁也没有想到,吏部尚书在吏部侍郎开了口后,直接顺着说了下去,一边哭诉自己的失职,一边借此机会以张寐的手稿入手,对于官员考核标准进行了一二三点的修正等。
瞬间,整个朝堂群情激奋,就连平日里一些不声不响的大臣都加入了这场争辩之中,整个朝堂顿时变成了菜市场,就连有些文臣都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就差进行一场大混战了。
这件事,一议就是三天,却迟迟没有结果。
这日,大雨倾盆而落,天色黑压,小小的水洼映着乌压压的天,让偌大的皇宫都多了几分压抑之感。
叶景和撑着伞踩过积水,还没有走到御书房外,郑瑞便小跑着走了过来:
“裴大人,奴给您撑伞,这两天雨也忒大了,昨个连宗庙的瓦都吹落了几片。圣上说,他夜里也梦到了先帝,说是训斥他识人不清什么……”
郑瑞一边说着一边努力把伞往叶景和那边倾斜,叶景和笑了笑,推了一下伞柄,回正:
“郑公公,您不能光顾着我呀,这伞大,又不是挤不下两个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