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一趟义国公府,给义国公留句话,就说裴大人今日在我这里歇下了。”


    等安置好了叶景和,郑相宜这才离开了别院。


    一夜梦醒,叶景和刚一睁开眼,便有下人奉上了醒酒汤,一碗温热的汤水下肚,原本有些刺痛的太阳穴渐渐恢复:


    “郑,你们东家呢?”


    “东家昨夜就走了,不过吩咐小人为您准备了早膳,有一道银鱼蒸蛋,东家特意吩咐给您做的。”


    下人尽职尽责的说着,叶景和披衣下榻,等洗漱后坐在桌前,一眼就看到了那碗黄澄澄的银鱼蒸蛋。


    一把雪白的银鱼干就铺在嫩黄柔软的蛋羹上,又撒了几粒翠绿的葱花,那股子鲜香味儿瞬间扑鼻而来。


    等叶景和不知不觉的将满桌的早饭用了大半,原本的理智终于堪堪回笼,他想起自己昨日的所为,一时脸颊发烫。


    郑安说的没错,他昨日突然得知那件事心太乱了,这才失了分寸。


    只是……这个身份,略想一想,都觉得沉重。


    *


    金銮殿上,今日是大雍的大朝,礼官们早早就在一旁候着,几双眼睛来回不停的转悠着,要是哪位大臣迟到早退,或者仪容不整,仪态不雅,被发现了也是要狠狠记他们一笔的!


    到时候罚俸思过都是小节,太过严重,可是要被压起来受廷杖的。


    不过,今上仁慈,廷杖已经多年未用。


    这会儿,随着这几双眼睛像雷达一样的在周围扫视,不少大臣们都下意识的抻了抻衣裳,抚平了那微不可查的褶皱。


    忽而,一双眼睛顿住,飞快的闪过一丝惊讶,下一秒,那礼官走向刚刚进殿的少年:


    “裴大人?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义国公晨起都已经替您告过假了,您身子不适就在家好好休养便是。”


    叶景和轻咳一声,低声道:


    “劳您关心,一觉醒来我好多了,不敢耽搁大朝。”


    “那您的假我就替您消了。”


    “好,有劳。”


    礼官连连摆手,脸上满是笑容,等看到少年在他的位置站定后,这才不由得摇了摇头。


    要不怎么说圣上眷顾,瞧瞧人家裴大人,带病上职这冲劲是多少人没有的?


    叶景和刚在位置上站定,便有不少大臣开始明里暗里的打探起那位小皇子的事儿,只是都被叶景和不咸不淡的挡了回去。


    倒也不怪乎这些大臣们这么着急,若那连奉贤真的是圣上丢失的唯一皇子,那就是大雍当之无愧的太子殿下!


    可惜这太子殿下并未长在盛京,他们这些人若想要得来日新君得倚重,长长久久的延续家族的富贵荣华,怕是不知要耗费不少功夫,现在准备起来怕都已经晚了,能早一步是一步吧。


    而义国公是在早朝开始前最后一刻才踏进殿中的,他面容憔悴,眼下的青黑毫不遮掩,一看便是一宿没睡。


    礼官看了一眼义国公,欲言又止,然后就被义国公狠狠瞪了一眼。


    见状,礼官直接提笔,毫不犹豫记下:


    ‘昌明十五年四月十七日,大朝,义国公眼若猫熊,萎靡不振,有违官员仪容清规第一百七十三条……’


    “不是,你记就记,还念出来做什么?”


    义国公瞬间想要撸袖子了,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礼官看了一眼义国公,笔下不停:


    “……并存在威胁礼官的恶性行为,恳请圣上加重处罚。”


    义国公瞬间炸了,廷杖就廷杖,昨天连夜给小外甥气出宫去,虽然找了皇帝姐夫哭一通,但也被他笑了一通,这会儿义国公心里正不顺呢!


    让他想想,官员互殴怎么处罚来着?


    “国公大人。”


    一声熟悉的少年音入了义国公的耳,瞬间如听仙乐耳暂明,他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去。


    随即,义国公便看到了一身绿袍的少年,那绿色偏嫩,但少年沉稳的气度却将其压得死死的,不见丝毫稚嫩,甚至还添了几分威仪。


    “国公大人,该上朝了,您还在这里做什么?”


    叶景和提醒了一声,义国公立刻回过神来,瞬间就将自己方才的念头抛在九霄云外,连连应和:


    “啊,对对对,上朝,上朝……”


    至于叶景和方才将称呼又倒回生疏的国公大人,义国公半点没有放在心上,左右现在小外甥愿意和自己说话了,那等再听到他叫自己舅舅的日子还会晚吗?


    况且,好歹他也听小外甥叫过自己舅舅了,不像某些人,这都多少年了,连一声爹都没听过。


    嘿嘿嘿嘿!


    不多时,皇帝缓步走了出来,许是父子之间的心电感应,让他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那抹绿色的身影,眼中瞬间闪过了一道诧异。


    义国公……这是给人哄好了?


    皇帝看了一眼一旁一国公呲着大牙傻笑的模样,瞬间觉得有些没眼看起来,随即示意郑瑞走完了流程。


    今日并没有什么重要的朝事,所以很快便散了朝,只是等离开的时候,皇帝身形顿住,看向了叶景和:


    “裴卿,随朕来。”


    不提身后多少羡慕嫉妒的视线,叶景和依言来到了御书房中,皇帝这会儿心里也有些紧张,装作忙碌的拿起了一本折子:


    “来人,赐座。”


    叶景和依言坐了下来,只是沉默的坐在原地不发一语,并不像平日那样与皇帝亲近玩笑几句,一时让皇帝心中颇有些不得劲儿。


    皇帝忍了没多久,索性便将折子搁在了桌子上,抬头看向叶景和,暗戳戳的提醒道:


    “裴卿,朕昨日听义国公说,你也有一枚玉葫芦,不知可带在身上,方便拿出来让朕一观吗?”


    皇帝这话就差明示了,他一脸期待的看着叶景和,只要叶景和肯拿出玉葫芦,他再装模作样的发现里面的暗刻,有自己昨天说的那些话的铺垫,到时候那一切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哪像义国公那个愣头青,正好一头撞进去,还笨嘴拙舌,也难怪皇儿生气!


    叶景和听了皇帝这番话,抬起头,第一次直视龙颜,看着皇帝的双眼:


    “圣上,敢问国公大人昨日真的只跟您说了玉葫芦吗?”


    呵,一个两个跟他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1章


    叶景和这话一出, 皇帝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好半晌这才低声道:


    “……长风, 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请圣上明示!”


    叶景和目光平静无波的看着皇帝, 可正是因为这目光是那样的平静,仿佛看的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而非自己的生身父亲,才让皇帝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嚯得站起身来, 几步走到了叶景和的面前:


    “知道你,就是朕的皇儿!是朕和皇后在这天地间唯一的血脉, 是我大雍无可否认, 当之无愧的太子!”


    皇帝毫不犹豫的说着,他语速飞快, 生怕自己慢说了几个字,眼前的少年就会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


    而叶景和却只是定定的看着皇帝,许久许久, 眼眶都泛起了粉红, 这才低声道:


    “圣上这话怕是有些晚了些, 我如今已经上了裴家的族谱,是名正言顺的裴家子。”


    “裴家的家谱也未尝不能更改!”


    “那圣上意欲如何?强权威逼吗?让那些我视为爹娘, 手足兄弟的亲人在您面前俯首帖耳, 举双手双脚赞成,将我从族谱中划去吗?”


    皇帝怔住,这一点他从未考虑过, 他是这天下之主,想要什么自然可以予取予求,谁敢反抗?


    “在我记忆中, 裴家是在天寒之时给我温饱的庇护之所;是在发现我有天分后,毫不犹豫支持我读书的托举之地,如今,我状元及第,便要舍他们而去吗?这样背信弃义之辈,怎好忝居太子之位?”


    皇帝闻言,也不由得沉默了,而叶景和却不再看他,而是微微垂眸:


    “圣上,若是我没有猜错,当初青州大疫之时,国公大人就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吧?之后,你们如何做想,我不予置评,但是当初都没有想要我回归其位,现在会不会有些晚了?”


    若是,在书里的小长风能在那时就被发现他原本的身份,他那一生还会过得那么苦吗?


    他本可以一生荣华,平安顺遂,可却死在了那个寒冷的冬日。


    叶景和脑中不断的回想着,在那段剧情之中长风最后的结局,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啊!


    这让自己这个后来人,怎么好意思堂而皇之的踩着他的鲜血,享受他所有的一切?


    “不,不晚!孩子,你,你给爹一个解释的机会!”


    皇帝心里突然浮起一丝难以掩盖的恐慌感,总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表示,就真的要彻底失去什么东西了。


    “朕不是不想让你回来,只是当年的事朕也有难处,前朝宫中都不安稳,便是朕每年遇到的大大小小的刺杀也不计其数,若是朕让你回来,那样的明枪暗箭朕……也不知道朕能不能防的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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