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皇祖父从未想要以我为帝,朕这个皇帝磕磕绊绊做了这许多年才渐渐上手,而你……也长大了。”


    若不是因为那孟道士的判词,他连国事都不想理会,可是他怕,他怕皇后和皇儿回来后,发现他们的夫君、父亲只是一个昏昏碌碌的君主,他一定会羞愧的无地自容!


    明明当初,就是为了护他们娘俩一世平安,他才硬着头皮杀进了盛京,可最终他唯一失去的也是他们。


    叶景和的眸子动了动,缓声开口:


    “好,这个问题过了,接下来请圣上抉择我与裴家之事,您意欲如何?”


    “……朕听义国公说,你叫他舅舅了,那为何今日不叫朕一声爹爹?”


    叶景和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目光虚虚的落在皇帝的脸上,皇帝苦笑一声:


    “云铮说的不错,你小子,重情比谁都重情,可也眼里容不得半点儿沙子。这件事,朕来解决,一定不会让裴家作难,如何?”


    “圣上要如何解决?”


    叶景和终于出声,皇帝听着这话,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又酸又涩,可是看着那某一角度与自己分外神似的面容,心底的怨气也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裴家护皇嗣有功,栽培成材更是功上加功,朕可特赐裴家侯爵之位,准其世袭罔替!再赐金银、食邑……”


    大雍的连宗室的王位都三代更迭,更不必提这样的王位了,皇帝说出这话的时候,自认为已经极有诚意了。


    叶景和耳边对于皇帝的话已经有些听不清了,他自始至终觉得自己无法彻底融入古代的原因,便是这里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换来。


    但这些,也是他能为裴家争取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这件事,我要先跟爹娘说,之后圣上再行封赏之事。”


    皇帝见叶景和终于松口,心里也长吁了一口气,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这孩子的称呼还是没变,他想了想,就知道这孩子骨子里的轴劲又犯了,和自己当初一样!


    随后,皇帝顺势坐在了叶景和的身旁,点了点桌子:


    “皇儿准备什么时候和裴家说?如何去说?要是裴家哭哭啼啼要留你又当如何?”


    叶景和瞥了一眼皇帝,淡淡道:


    “今天,直说,有圣上的封赏在,谁敢不同意?”


    皇帝笑了一下:


    “啧,这话听起来对朕怨气可大。”


    说着,皇帝抬手揉了一下叶景和的头,叶景和犹豫了一下,没有躲开,只是僵硬的坐在原地。


    “行啦,别僵着了!既然你要今天说开,那朕便与你同去,这件事于情于理也该是你两个爹坐在一起一同谈,不是吗?你一个小孩儿掺和什么?”


    叶景和猛的抬眼看向皇帝,眼中满是诧异,把皇帝都逗笑了:


    “怎么,不相信朕是要和裴家人好好说话?你刚才说的没错,没有他们哪里有今天的你,他们把你养得很好,确实是大功一件。


    朕,枉为人父,不曾提前体察到你这等幽微的心绪,是朕的问题,既然有问题,那我们就解决问题,好吗?”


    叶景和张了张嘴,低头轻轻应了一声。而皇帝今天的情绪虽然像过山车一样,来了一通七上八下的刺激感,但这会儿那叫一个好到爆棚,直接扬声换来了郑瑞为自己换了一身新的常服:


    “走!咱们出宫!”


    裴家人在京中另有房产,不过,裴尚书当初能安安稳稳的致仕,便是因为他两袖清风,所以那房产也并不是很大,只是一个一进的院子。


    等郑瑞上去敲了门,门子来开门,看到那张陌生的脸,正要疑惑,猛地看到叶景和后顿时眼睛一亮:


    “大少爷?!您可算来了!老爷他们这两日都念着您呢!快,快进来!”


    叶景和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好,爹娘他们这几日都好吗?可有水土不服?这两日我实在太忙,都没有过来请安……”


    “大少爷这说的哪里话?老爷这几天没事儿就去钓鱼,说是您爱吃鱼,前个听人说山里的柳根鱼吃着甜,天不亮就跑去钓了一篓,您要是不回来,一会儿就送国公府去,保管让您吃上最鲜活的。


    还有夫人,那天您游街的时候,见您簪了支桃花别提多俊了,这两日张罗着给您做的桃花纹夏衫也是夫人亲自描图刺绣的!


    至于两位少爷,要不是日日被老爷带出去,怕是早就闹着要去寻您了……”


    “哥!”


    门子的话没有说完,裴渡惊喜的声音瞬间便响了起来。


    下一秒,还不等叶景和反应过来,一道敏捷身影直接一个大跳扑了过来!


    所幸叶景和眼疾手快,长臂一伸,便将裴渡稳稳的接住,随后还好好的放在地上,摸了摸他的头:


    “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也不稳重些,没看到还有客人吗?”


    裴渡吐了吐舌头,一旁的裴风笑着道:


    “兄长别训小渡了,他也就是在您面前才这样,在外面那叫一个冷若冰霜。”


    “你才冷若冰霜呢!那些人动不动就要斗诗斗文的,我不冷若冰霜一点没得把时间都糟蹋在他们身上了!”


    裴渡反唇相讥,随后就看到了一旁的皇帝,悄悄拉了拉叶景和的袖子:


    “哥,这位是……”


    皇帝看了一眼这两个裴家少年,个个气宇轩昂,双眼清正,一看就是好苗子,遂不等叶景和开口,便含笑道:


    “你二人唤我一声伯父便是。”


    裴渡见叶景和没有反对,随即大大方方的唤了一声伯父,裴风紧随其后。


    皇帝含笑点头,然后看了一眼郑瑞,郑瑞立刻将早就备好的见面礼送了上来。


    郑瑞刚一打开匣子,里面的两枚玉葫芦便映入眼帘,叶景和惊的差点儿没有维持住表情。


    “您……”


    “匠人备了不少,左右放着也是放着,给他们两个玩吧。”


    皇帝笑吟吟的说着,这话一出,叶景和原本绷着的心弦不由松了松,而一旁的裴渡和裴风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叶景和,没有上手。


    显然,没有得到哥哥的允许,他们也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礼物。


    叶景和见状,叹了一口气:


    “拿着吧,好歹是人家的一番心意。”


    二人闻言,这才收了下来。


    等一行人到了正厅,裴清河这才有些慌忙的理着衣襟走了出来,身后的裴夫人笑着唤道:


    “你这人,急什么,长风这个时候过来又不会立马走!”


    “我都多久没见长风了,那天从窗户往外就看了那么一眼而已,后面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是不是又忙起来了!”


    裴清河头也不回的说着,而且,在小渡没有考到盛京前,他们也不准备在盛京久留,这一别又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再见了。


    “爹,您慢些,我不走。您现在怎么跟小渡似的?”


    叶景和含笑说着,裴清河瞬间嘟嘟囔囔的开始告状:


    “我怎么可能像那个小混蛋!你是不知道,这臭小子现在在家里一天可以气我800回,这回可让我寻到你能好好告他一状了,你可要好好管管他!”


    “不是,爹!有你这样的吗?我的状还没告呢!”


    叶景和劝劝这个,说说那个,好容易让父子二人心平气和的坐了下来,裴清河这才冷不丁看到一旁笑着看着眼前一切的皇帝,也不知道这人看了多久,他顿时老脸一红:


    “不,不知尊驾何人,方才多有怠慢,还请见谅!”


    这群人怎么没有一个人提醒他还有客人啊!


    皇帝并未有怪罪,甚至看着方才他们的互动,心中浮起一丝淡淡的羡慕,他有些可以理解皇儿为什么不愿意回到自己身边了。


    他在裴家,过得真的很好。


    父亲信赖,母亲疼爱,弟弟依赖,这一切似乎都比冷冰冰的皇宫好太多了。


    “裴家主客气了,今日是我贸然登门打扰之处,还请您莫要怪罪才是。”


    “不怪不怪,想必您是我们长风的上官吧?今日您来府里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略备薄宴,还请您赏脸。”


    皇帝颔首同意,裴清河立刻给裴夫人使了一个眼色,没一会儿厨房便飘起了饭菜的香味。


    裴清河热情的招呼这皇帝,皇帝也就坡下驴,没一会儿就和裴清河说起了叶景和小时候的事。


    “听闻,长风非裴家主亲生子……”


    裴清河立刻眼睛一瞪,拉着皇帝就诉起苦来:


    “大人,您这是听谁在你耳边嚼舌根了,长风虽然不是我亲生子,可我是把他当亲儿子看的!


    当初,那青州知府坏了良心,设计陷害我裴家,一招不成又将魔爪放在了长风身上,我承认当时将长风记入族谱是权宜之计,但后面,我从没有这么庆幸当初自己做了这个决定。”


    裴清河一脸骄傲的说着,而皇帝也不由得想起当初青州知府的事,顿时心上又被扎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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