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你,想见你,然后你就出现了。”


    这话一出,二人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中流淌着掺杂着甜蜜的静谧。


    “既然来了,那我们一道走走?”


    片刻后,叶景和发出邀请,郑相宜闻言轻轻点头,只是抬眼后却不由道:


    “这个方向可不是回义国公府的方向,你刚才准备去哪里?”


    叶景和闻言一滞,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郑相宜的问题,他知道眼前人的聪慧,哪怕他想要隐瞒,只怕要不了几句就会被她拆穿。


    “……四处转转,你来了,正好陪你。”


    “你和义国公吵架了?因为什么?我猜猜,是你要和他吵吧?他那么疼你,肯定舍不得和你吵架。”


    郑相宜眨了眨眼,飞快的说着,叶景和抬起眼,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能先不说吗?”


    郑相宜耸了耸肩:


    “可以呀,等明天我去义国公府问义国公,他一定很乐意告诉我。”


    叶景和不由得嗔了她一眼,下意识的想要在腰间摸一颗糖,却摸了一个空,这才想起自己今日将整包糖都送给了圣上。


    “想要这个?”


    郑相宜笑嘻嘻的将一粒牛乳糖塞给叶景和,自己也吃了一颗,二人并肩走在被夜色铺满的盛京街道上,此刻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青州现在比盛京还要热闹。”


    叶景和突然开了口,郑相宜偏头看他:


    “你想家了?可是裴伯父他们就在盛京呀。”


    听了这话,叶景和只是摇了摇头,他按了按自己胸前的玉葫芦,突然想要再去那座坟冢前上一炷香,说一说……这些年的事儿。


    他,也算是她的儿子吧?


    见叶景和不肯说,郑相宜也不逼他,只是拉着他走在大街小巷,时不时买一些特色的市井小吃,吃到好吃的非要拉着叶景和尝尝,还要顺带让叶景和点评一二。


    “……我就说这家的肉夹馍最地道吧?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说起来我之前还好奇,这肉夹馍明明是馍夹的肉,为什么要叫肉夹馍?你猜怎么着?”


    郑相宜抬起头,脸上沾了一块肉粒,笑容却格外灿烂,也感染了叶景和,让他心间的郁气散去些许:


    “怎么着?还请郑兄为我解惑。”


    “哎,你这人!好好说话!”


    郑相宜柳眉倒竖,瞪了叶景和一眼,叶景和笑了一下:


    “说吧,郑兄。”


    “啧,可终于笑了,你这朵高岭之花真难哄!”


    郑相宜嘟囔着说着,又咬了一口肉夹馍,这才道:


    “因为肉夹馍是肉夹于馍呀,真是的!”


    “别动,脸上粘东西了。”


    郑相宜还要说什么,叶景和却叫住了她,然后捻下那块小肉粒,郑相宜瞬间脸颊一红:


    “还有吗?还有吗?”


    她的形象!!!


    “没了。”


    叶景和说着,自然的将那块小肉粒送入口中,那是一块带皮的肥肉粒,肉皮韧而筋,肥肉软而糯,入口即化,便只余一丝卤料的香气留在口中。


    “果然美味,希望上值的时候店家会开门,便是绕路过来一趟也值得了。”


    话落,郑相宜呆呆看着叶景和的动作,没忍住后退一步,然后一把捂住叶景和的嘴:


    “你,你先别说话了。我发现你这人,嗯,忒闷骚了!你之前也不这样啊!”


    “……”


    “你怎么不说话?”


    叶景和心中叹气,指了指自己嘴巴上的素手,郑相宜猛的撤了回去,哪怕没有镜子,她也知道自己这会儿怕是脸颊红的可怕。


    “我想,恋人和旁人,总该有区别的。你之前已经答应我了,难道要反悔吗?”


    “我,我没有……”


    郑相宜含混不清的说着,这些年她走南闯北的时候,倒也不是没有见过俊俏的小郎君,可是如叶景和这般反差的,倒是头一次见,竟是几次三番的丢丑。


    “不对,你既然说恋人和旁人应该有区别,那今天到底什么事儿?你这么藏着掖着,连我都不能说吗?”


    叶景和看着郑相宜一片澄澈的双眸,那里面映着他的身影,藏着丝丝缕缕轻易不可察觉的担忧。


    “罢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跟我来。”


    二人七拐八拐进了一处别院,门头不显,但一进去却是别有洞天。


    各种名花异草在星辉与灯光下轻轻摇曳,四壁雕梁画栋,美轮美奂,精致绝伦。


    “见过东家!见过公子!”


    管家匆匆带着几个下人前来行礼,郑相宜没有多说,挥退了他们,让他们在一旁守着,随即带着叶景和进了正院。


    叶景和也在进入正院后挥退了暗卫,二人坐在空旷的院中,四周一览无余。


    “如何?这可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郑相宜一边说,一边倒了两杯茶水:


    “肉夹馍好吃归好吃,就是太腻了,还需来杯茶水润润!”


    叶景和看着郑相宜生机勃勃的模样,他自认识郑相宜起,除了那天在码头窥探到她脆弱的一角外,其余时候她都是这么一幅洒脱不羁,随心所欲的模样。


    好像,这世间没有什么事儿能让她烦心。


    叶景和对此很是好奇,并且问了出来,而郑相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道:


    “……嗯,你觉得有那个在,让我不爽的,我能让他过活第二天天亮?咳,我家里那两位真神不算,我还不想遗臭万年。”


    “那要是被人骗了很久很久,你当如何?”


    “你这是……啊,懂了懂了,你的一个朋友是这样是吧?那咱们今天分析分析?”


    郑相宜还是给叶景和留了几分颜面,但叶景和却微微垂眸:


    “不,是我。”


    “……”


    不是,大哥你这有点儿太坦诚了,这话我不知道怎么接啊!


    叶景和简单说了一下今日发生的事儿,随后将那枚玉葫芦拿了出来:


    “你说,他怎么能就那么看着这九年来我被骗的那么狠?要是这样,他些年又何必护我,照顾我,让我依赖他?”


    郑相宜认真听完,然后弱弱举手:


    “你先等会,你的意思是……你就是那位圣上丢失的唯一儿子,义国公的外甥,大雍未来的太子?”


    叶景和听到这么一串头衔后,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按了按眉心:


    “这不重要。”


    “这怎么不重要?你现在拧巴的真的只是被欺骗吗?还是……你觉得你担不起这个天下,所以才想要逃避?”


    郑相宜一针见血的话让叶景和瞬间无言,他沉默下来,说来也是可笑,当初听到那书中从未提过的小皇子现身时,他有那么一瞬间,希望这人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力挽狂澜,不让大雍如书中所说的那样,最终生灵涂炭,历经腥风血雨,走向一个无从预测的未来。


    可是,当这个人成为自己后,他最先升起的竟然是畏惧,他怕自己担不起这个身份的命运,更怕自己会让局势变得更糟糕。


    那万万人的前途与命运,他真能一肩挑之吗?


    “……我不知道。”


    叶景和难得有些狼狈的垂下头,曾经,他认为自己读万卷书,自然要为民谋福祉。


    但他从未想过要以另一个身份来抉择这一切。


    “啧,麻烦!”


    郑相宜啧了啧舌,然后起身回了一趟屋子,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却端了一只白瓷酒壶:


    “尝尝?果酒,不过你估计也是一杯倒,今天你恐怕难以安枕,还是借助外力吧。”


    郑相宜一边说着,一边倒酒:


    “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哪怕你想要辞官,以咱们两个的能力,哪怕改头换面也能活的很好。


    但是,我希望你所有的决定都是在深思熟虑后做好的,今天你经历的事情太多,太杂,睡一觉起来再想好不好?”


    最起码,她认识的叶景和是无论任何时候,都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从容淡定之感。


    现在,他只是一时没有想通,等他找回自己,自然会做出更好,更完美的决定。


    毕竟,这天下,真的太沉了。


    叶景和看了一眼酒盅,玫瑰红的果酒盛在里面,犹如一块红宝石,泛着光芒,他一把端起来,一饮而尽。


    “郑……安……”


    叶景和的眼前突然朦胧起来,郑相宜握住他的手,任由他靠在自己肩头,须臾后,这才叹了一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


    说完,郑相宜看着自己身侧少年已然睡沉的面容,没忍住戳了戳:


    “都穿了,怎么就你还带特殊身份卡呢?这下好了吧?傻眼了吧?……嫁你,也好像更不容易了。”


    郑相宜眼中浮起一丝怅然,片刻后,这才唤人来将叶景和送进了卧房,又吩咐下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