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澜,想来今日圣上琐事繁忙,怕是不得闲了,不如你看本王这个叔公,做你的正宾可还够格?”


    瑞王从太祖皇帝在时,便极受疼宠,后来先帝继位,他又因为年纪小濡慕兄长,更是颇得先帝喜欢,等到了圣上,亦对其恭敬有加,可谓是一生顺遂的大福气之人。


    若能得他加冠,那也是一件上吉之事,赵惊澜闻听此言,眼中闪过了一抹惊喜:


    “还请叔公帮我!今日惊澜得遇叔公,恰如久旱逢甘露,是惊澜之幸!”


    瑞王哈哈大笑,随后拍着赵惊澜的肩膀说了好些家常话,这才看时间不早了,让下面人准备起来。


    在众人的肃然而立,端重严肃的礼乐声中,赵惊澜完成了他的及冠礼。


    瑞王看着眼前青年垂眸受冠的模样,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复杂,等将手放下后,还不忘在赵惊澜的肩膀上拍了拍:


    “以后,惊澜就是大人了,要好好替圣上,替我大雍做事才是。”


    “是,惊澜谨遵叔公教诲!”


    赵惊澜拱手一礼,身上的红黑礼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一荡,躬身的动作露出了背脊的青龙纹样,沿着背脊攀升,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闻琳琅就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目光却在最后一秒落在了那青龙的双眼之上。


    及冠礼毕,端王以父亲的身份替赵惊澜宴客,赵惊澜则将瑞王请至上座,热情款待。


    席间,赵惊澜发自内心的感谢瑞王的出手,遂亲自执壶斟酒,并双手将酒杯举起,语气间是难得的恭顺:


    “叔公今日相助惊澜感激万分,敬叔公一杯,我先饮,您随意。”


    说罢,赵惊澜端起酒杯豪迈的一仰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衣袖翻飞间,手腕上的红珊瑚珠串泛着温润的光泽让人不由眼前一亮。


    这厢,赵惊澜刚放下酒杯,冲着瑞王微微一笑,却不想瑞王身旁的一位下人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异色:


    “王爷,郡王戴着的那珠串是不是……”


    瑞王立刻打断:


    “住口,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赵惊澜闻言不由一怔,下意识的低头看着自己腕间的红珊瑚珠串,这是他为圣上到来时提前准备的,他想要让圣上知道自己会将他的好时时刻刻都惦念在心间。


    “叔公,这珠串怎么了?”


    瑞王掩饰的轻咳一声,摆了摆手:


    “无事,无事,方才是我身边这厮多嘴多舌了,圣上待你仁厚,这红珊瑚珠串配你正好。”


    仁厚?


    赵惊澜唇角浮起一抹苦笑,他低着头语气轻飘:


    “若是真待我仁厚,圣上怎么会让我在这么大的日子丢这么大的脸?”


    他心心念念着圣上会来亲自为自己加冠,在此之前可是连正宾都没有请过!圣上手眼通天,又有风云卫在座前,又怎会不知道?


    其实,那时他也未尝不是在赌圣上不会真的让自己真的丢了脸。


    可惜,他赌输了。


    “叔公,惊澜一向敬重您,若是您知道什么事,还请您不要在此刻瞒着惊澜,不然,不然惊澜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瑞王听了这话,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你这孩子,怎么总是在不该聪明的地方聪明?”


    赵惊澜抿唇不语,而瑞王沉默片刻,这才徐徐道:


    “我听闻你年前向圣上求了他库中的那尊红珊瑚盆景,你手上的珠串便与那盆景同出一枝吧?”


    “不错,叔公想说圣上骗了我?可是这红珊瑚珠串上的纹理与那盆景的纹理……”


    “圣上没有骗你,只是,那座嵌宝红珊瑚盆景被他当做年礼,赏赐给了那个叫裴长风的读书人。”


    瑞王这话一出,犹如平地炸响一声惊雷,让赵惊澜彻底的愣在原地,手指下意识的将腕间的珠串紧紧攥住,他有些荒谬地扯了扯嘴角:


    “叔,叔公这是与我玩笑,对不对?您,您说的不是真的,对吗?”


    瑞王抿了抿唇,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是,你就当叔公……和你开个玩笑。”


    赵惊澜看向瑞王,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他抬手盖住了脸,过了许久,这才放下手,起身冲着瑞王拱了拱手:


    “惊澜失态了,还请叔公允许惊澜先行告退。”


    瑞王随即点头,只是在赵惊澜离开后,瑞王看着赵惊澜的背影摇了摇头,端起一杯水酒一饮而尽。


    赵惊澜犹如行尸走肉一样的回到了自己的房中,他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的喘了几下粗气,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茶盘上猛地抓起一只茶碗,狠狠的砸碎在地上。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瓷片飞溅,连他的脸颊都被割出了一道口子,可赵惊澜犹不觉得。


    “郡王……”


    闻琳琅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紧紧抱住赵惊澜的一条手臂,赵惊澜想要抽开又怕伤到了闻琳琅,只能僵在原地,闻琳琅这才一边抱住赵惊澜的手臂,一边用手帕替赵惊澜沾了沾面上的血迹:


    “郡王,您受伤了,先坐下休息休息,玉珠替您处理伤口好不好?您别这样,玉珠,玉珠会心疼的。”


    “……心疼,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世上真的还会有人心疼我吗?


    我是圣上的亲侄子,他不要我要那裴长风;我是七叔的血亲,他也不要我要那裴长风!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赵惊澜的笑声有些尖利,闻琳琅的身躯抖了抖,下一秒便被赵惊澜紧紧的拥入怀中,没过多久,两滴滚烫的水滴顺着她的脖颈滑进了衣襟中。


    “……七叔,七叔和那裴长风那么亲近,他一定他一定知道什么!何庆,你去给我请七叔过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骗也好,说我快死了也好,无论如何也要让七叔过来!”


    这话一出便是何庆也不敢多劝,连忙麻溜的行了一个礼,飞快地朝门外走去。


    一个时辰后,赵敦气喘吁吁的从门外冲了进来,等看到好端端坐在桌旁的赵惊澜时,顿时眉头一拧:


    “赵无兴,我看你是疯了!好好的及冠礼,何庆跑来跟我说你寻了短见!结果呢?你倒好!你至于用这种事来骗我吗?!”


    “我若不这么说,七叔怕是已经要到琼林宴上替那裴长风道喜了吧?”


    赵惊澜的声音带着刺,赵敦的表情僵了僵,他看向赵惊澜:


    “你就是因为这事儿才这么诅咒自己?我说赵无兴,你就算是吃醋怎么样也该有个度吧?今天是你的喜日子,也是长风的喜日子,你就非要在今天闹个不痛快吗?”


    “我非要闹个不痛快?”


    赵惊澜扯了扯嘴角,他抬起手,腕间的红珊瑚珠串堆堆叠叠着,顺着他的手腕滑下卡在了小臂上:


    “七叔,这串红珊瑚珠串,您看着眼熟吗?”


    “这不是圣上赏给你的吗?你说想要红珊瑚盆景,圣上虽没有给你,但也截了一支下来,给你打了珠串……”


    赵敦有些想不明白赵惊澜这一番作为究竟想做什么?明明当初这串红珊瑚珠串,他还曾经在自己面前炫耀过。


    “那盆景呢?圣上赏了谁?”


    赵惊澜直勾勾的看着赵敦,赵敦下意识的便要掩饰:


    “那你不是知道吗?那盆景最后进了义国公府,自然是……”


    “义国公府里住着的可不止义国公,还有那个最善于蛊惑人心的裴长风!红珊瑚盆景,是给他的,对不对?!”


    赵敦的表情有一瞬间没有控制住,当看到赵惊澜眼中的阴郁时,他顿时心生不好:


    “无兴,圣上他也有自己的考量。虽然此番圣上没能前来为你加冠,但是你的字也是圣上取的,你可不要胡思乱想,行差踏错。”


    赵惊澜没有立刻开口说话,而是深深的,久久的注视着赵敦,过了良久,他这才声音微哑的开口:


    “七叔,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门在那边,您请吧,我就不送了。”


    “无兴!”


    “请——”


    赵敦迫于无奈,唉声叹气的走了,而赵惊澜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连闻琳琅也没有让进来,直到身上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他这才抬起头。


    裴长风,你真的……太让人嫉妒了!


    *


    叶景和在盛京城风风光光的绕了一圈,耳边是络绎不绝的赞美声和恭贺声。


    等到午后,他这才能闲下来歇口气,但也不能歇太久,还不等他用饭,义国公便让人取来了华服美衣,由数位侍女伺候他将其穿上: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长风今日这一身打扮若出去,怕是不知要得多少贵女芳心暗许。”


    “国公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义国公悄悄看了一眼叶景和的神色,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的地方,让他原本的解释也无从说起,当即也只是哈哈一笑:


    “傻孩子,琼林苑内,圣上要亲自为你此届的新科进士设宴相庆,不把你打扮的好看一些,岂不是要在旁人面前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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