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人,不必劳烦……”


    “您不必称我一句大人,方才您与总裁的话我也听到了,您这般人才品行,若能入仕,当我尊您才是。”


    那小官是本次会试的供给官,负责的正是考场的食宿等物资。不得不说,江越深让人救治病重考生的事刚一出来,他就被吓了一跳。


    无他,贡院里面根本就没有准备一星半点的药材!


    若是总裁有这好意,最后却没留下那些考生的性命,上面的人层层推诿下来,只怕到时候被怪罪的只会是他了。


    可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居然真的会有考生不顾自己的前程,也要去救别人的性命。


    而他救的,也不仅仅是这些考生的性命。


    “您谬赞了,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


    他是想要一步一步的爬的更高,可是他所追求的是如现代那样被尊重,能被当个人看的心理。


    而若是在这个路上,他因为想要早点到达顶端,反而成为那等视人命如草芥的冷血无情之辈,他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小官只是摇了摇头,等看到叶景和拿出药瓶时,那上面一个不起眼的印记,让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但叶景和这会儿却无瑕顾及这些,这丸药共有二十枚,但这里的考生已经近三十位。


    所以,叶景和请几个小官一起查看病重考生们的状态,优先将丸药给病的最重的考生,至于一些才由轻症转重症的考生则用灌热水、擦洗手脚的方法为他们降温。


    等到这么一通折腾,在下考的时候,竟有两个考生清醒过来,他们看到叶景和的时候那叫一个震惊。


    只是,还不等他们说什么,下考的钟声便已经响起,叶景和什么都没有说,便转身出门拿了考箱朝贡院外走去。


    等叶景和走了,那考生这才喃喃道:


    “那位公子看着并无病色,他怎么在这儿?”


    小官给一旁的考生换了帕子,小声道:


    “当然是给诸公送药了,要不是那位义士,这几位起了高热的,也不知能不能捱到现在。”


    “难不成,他也提前交卷了?!”


    小官不语,只是换好了帕子后,又叫人来把这些考生抬出去。


    叶景和刚上了义国公府的马车,屁股还没有坐热,就被义国公投喂了一粒牛乳糖,他眼睛一亮:


    “国公大人,她回来了?”


    义国公轻哼一声:


    “你小子!难怪郑安说,她不必人到,便能让你想起她。”


    叶景和弯了弯唇,随后看向义国公:


    “国公大人见过她了?可知道她此番金池之行顺利与否?”


    “那小丫头虽然总有些歪招,但也算是错有错着,歪打正着!具体什么情况,你二人过后细细说吧,我倒是瞧着你今天精神极好,难道答得极为顺利?”


    这会儿考完了,义国公终于敢小心翼翼的试探两句,而叶景和听了这话面上的笑意微微一顿,随后看向义国公:


    “国公大人,要是我说……可能和我的预计有些误差呢?”


    “什么误差?难道是考试的时候有人影响你了?”


    叶景和舔了舔齿缝的糖渣,将送药之事和盘托出,义国公听罢后,只是用一种叶景和读不懂的眼神看着叶景和。


    他要怎么说,小外甥似乎天生就有收服人心的本事!


    他原本还担心小外甥若是他日公开了身份,手中会无人可用,可如今来了这么一遭,他突然不怕了。


    “……你这孩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又不是做了什么错事,即便,即便这一次没有考好,那也无妨。”


    义国公温热的手掌盖在叶景和的发心,轻轻揉了揉,这个孩子,有着和阿姐一样柔软的心肠。


    圣上似钢,或许,朝中也正需要一个像小外甥这样柔软的储君来平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许是因为原本绷紧的精神倏然放松, 叶景和回到义国公府,沉沉睡了一觉后,醒来竟觉得头脑昏沉的厉害。


    但他自己不觉得什么, 只以为是自己难得放松后备懒了, 连早饭都没有用两口。


    还是明月细心,一发现叶景和的脸色不对,连忙探了探叶景和的额温, 高的吓人, 立时去请了义国公过来。


    义国公也没有含糊,当即就请了秦院正来看, 小老头进门后刚一搭脉就炸了, 但是看着榻上少年病蔫蔫的模样,舍不得冲着叶景和发火, 只怒瞪着义国公:


    “看看!看看!都是国公您带的好头!这回可好,我那辛辛苦苦,费尽心血制成的丸药公子是一颗没入口, 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


    秦院正气咻咻的说着, 义国公在一旁低着头,一声都不吭。


    叶景和这会儿才觉得病气上来, 只觉连抬眼皮都费劲, 嗓子又痒的厉害,一边咳嗽一边拉着秦院正的袖子:


    “您,您别生气, 您的药真的很,很厉害,救了好些, 好些条人命,咳咳……”


    叶景和断断续续的说着,秦院正说了一通义国公,也过了火气上头的劲儿,品了品,有些犹疑道:


    “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被秦院正说的抬不起头的义国公这会儿倒是没有再让叶景和的嗓子受累,三言两语便将叶景和在贡院中的所为一一道来。秦院正闻听此言,花白的胡子翘了翘,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


    “你,你这孩子,糊涂啊!”


    秦院正想要责怪叶景和不知道珍重自己的身体,可是如此义举,他着实不忍苛责,只能用一句糊涂来做评价。


    可是,公子真的糊涂吗?


    秦院正自诩自己看人无数,这会儿竟不知如何开口了。


    随即,秦院正沉默的开了药,又给叶景和施了针,等看着叶景和沉沉睡去后,他这才望向守在一旁的义国公:


    “国公,敢问上次下官问您之事,您可能给下官一个准话?”


    义国公愣了一下,想起那天皇帝难得的炸毛,他摸了摸鼻子,索性装起傻来:


    “秦院正这话,我听不懂。”


    秦院正只瞥了一眼义国公,淡淡道:


    “国公若是不会养孩子,便把公子交给我。若是此番科举失利,不如让公子与我学医道,公子天赋异禀,来日必能成为一方名医。”


    “咳咳咳——”


    义国公差点儿被口水呛死,他瞪着眼睛看着秦院正:


    “您要收长风做弟子?!”


    “有何不可?医者仁心,公子于会试之际如此仁爱,行医也未尝不是一条好的出路。总也好过让公子三年之后再受一番折磨。”


    义国公:“……”


    义国公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秦院正,突然间,他有些理解那天被自己狠狠怼了一通的圣上想法。


    百口莫辩啊这是!


    “这个事,我可做不了主。”


    义国公如是说着,秦院正一边嫌弃的推着义国公朝门外走,一边冷冷一笑:


    “您还是外面请,您这牛壮的身子,若是生病了传给公子,可了不得!


    是,我知道这事儿还要么子首肯嘛,不过公子应当不会拒绝我!也就是说,义国公您同意了?”


    “我没有!你别污蔑我!这件事可不是你我能做主的!”


    “那还有谁能做主?我去寻他!”


    秦院正闻听义国公这番推脱之言就火大,公子那般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义国公的种!


    这么好一个孩子,也不知道义国公挑挑拣拣个什么劲儿!义国公不要,他要!


    但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让他不敢想的声音传来:


    “朕能。”


    秦院正和义国公纷纷回头,随后连忙拾衣下摆:


    “臣等,见过圣上。”


    皇帝淡声叫了起,秦院正忙要躬身告退:


    “圣上驾临,应与义国公有要事相商,臣就先告退了。”


    “不忙,秦卿留步。”


    皇帝叫住秦院正,等他在一旁的酸枝木雕飞鹤腾云纹圈椅上落座,又给二人赐了座,这才温声问起叶景和的情况。


    秦院正心里一阵奇怪,一阵别扭,人家义国公的儿子,圣上这么关心做什么?


    总不能是圣上自己没有亲生儿子,就惦记上义国公的孩子了吧,那这也不合规矩啊!


    秦院正心里胡思乱想着,但是嘴上却没敢停止,老老实实的将叶景和的情况一一道来。


    叶景和的风寒是与风寒病人接触久了所致,回来那夜又不曾服用秦院正当初给的丸药,所以一觉起来严重了许多。


    “……不过,好在发现的早,只要么子多吃几日药,再辅以针疗,定能大安。”


    “那这几日,朕准秦卿留宿国公府,以备听用。”


    闻听此言,秦院正懵了。


    “圣上,让臣,太医院院正留在这里?!”


    不是秦院正不愿意留,是他堂堂太医院院正,素来只专职负责圣上和储君,平日里得空出来一趟也说得过去,可现下要连日在义国公府听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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