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让我怎么说你好?你倒是只知道别人冷,怎么不想想自己冷不冷?”


    “国公大人,我这不是早就已经看到咱们府上的马车了吗?就走这几步路,不碍事的,反倒是那位考生,他拼了命的去考这场会试,说不定我就能帮他一把呢?”


    “你怎么知道他拼了命去考试了?”


    义国公心里因为叶景和那句咱们府上泛起了一丝甜意,这会儿手脚轻快的给叶景和倒了一杯热茶。


    见少年捧着热茶暖手,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义国公语气中的责怪也淡了下去。


    他早就知道小外甥是什么性子,他至情至性,脾性最柔软也最锋利,倒是从来不会做没有章法的事。


    叶景和喝了一口茶水,热乎乎的,微苦中还泛着一丝甜意,他不由多喝了两口,这才低声说道:


    “国公大人有所不知,他的考棚正与我相邻,刚才他撞上我的时候,浑身滚烫的厉害,那件狐裘说不定能为他换来救命的药钱。


    况且,他病成那样还漏夜答题,若是下一场他还挣扎着进了考场,只怕……那到底是一条人命。”


    须知道,凡开考后考生进了考场,哪怕发生再紧急的情况,即便出了人命,龙门也不会再开。


    前朝就曾经有考生因为夜里打盹撞翻了蜡烛,烧了一连排的考棚,死伤数十人,只凭贡院里那些备着吃用的水根本不足以灭火。


    若非是老天眷顾降下暴雨,只怕那一夜之间,不知要有多少冤魂。


    至于那件送出去的狐裘……叶景和倒也不是没想过直接给那二十八号些银钱,但是那姿态太过高高在上,只怕会招来嫌恶,倒不如一件狐裘来的温和。


    “就你好心!”


    义国公不由得敲了敲叶景和的脑门,见他神态自如,就知道叶景和这次考得不错,当下也没有多说什么。


    等回了义国公府,刚到正厅,还不等叶景和去洗漱打理一下,便见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迎上前来,叶景和不由惊讶道:


    “秦院正,您怎么在这儿?”


    “小公子先不忙说这些,您先坐下,我给您把把脉,这几日也不知要耗费多少元气,好容易补好的身子,怕是又要亏了。”


    秦院正捋了捋胡须,笑呵呵的说着,要是被在太医院那些太医看到他们向来不苟言笑的院正大人会这副模样,怕是都要惊掉下巴了。


    但,这也不怪秦院正这般,自这位裴小公子进了盛京以后圣上一直命他来给裴小公子调养身体。


    裴小公子呢,虽然年岁小,但是在医道上似乎也略有涉猎,他随口说出的一些救人法子,他闻所未闻,但此前在宫中侥幸用过一次,那叫一好用!


    所以,这次别说是圣上下令让他来给裴小公子请平安脉,就是圣上不说他也得走这一遭。


    叶景和闻言,不由无奈道:


    “我能有什么事儿?这次考试连人参养气丸都没用几丸,让秦院正您来给我把脉,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什么大材小用?小公子要是好好的,怎么着都好。”


    秦院正笑的眼尾的皱纹层层炸开,倒像是一朵绽放的菊花,等说完了话,他才认真把脉,叶景和只好乖乖坐在那里。


    “唔,这次小公子倒是懂得养精蓄锐,只是这两日憋坏了吧?等小公子从恭房回来,我给小公子施针,通通浑身的经络,到时候一觉睡到第二天,把这两日丢掉的元气都补回来。”


    叶景和脸颊红了一下,轻咳道:


    “那您略等一等,我可能要耽搁些时间。”


    秦院正只是一笑,随后趁着叶景和不注意,在他身上猛按了一个穴位,叶景和瞬间跳起来大步朝恭房走去。


    “秦大人又欺负长风了。”


    义国公有些不满的开口,秦院正只是轻哼一声:


    “义国公怕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三日不出恭,难免要受些苦楚的,我这一手可是为了小公子,特意练了好些时日!”


    义国公闻言,脸上的不满瞬间散去,真心诚意的对秦院正道了一声谢:


    “哎呀,倒是我的不是了。差点辜负秦大人的好意了,您莫要与我计较才是!”


    秦院正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别提多诡异了,他这辈子都没有想到他能从那个跟刺猬似的义国公嘴里听到这么软和的话!


    “……要不,义国公你还是骂我两句吧。”


    秦院正弱弱说着,他至今还记得这家伙当初被一箭射在胸口,自个拔箭的时候他还中气十足的骂骂咧咧来着!


    义国公:“……”


    义国公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


    “我什么时候骂过秦院正你了?长风对你很是敬重,你可不要在长风面前败坏我的名声!”


    秦院正撇了撇嘴,他就知道只有在小公子的事上,义国公才会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会儿,秦院正的眼珠子咕噜一转,忽而神神秘秘地凑过去看向义国公,小声道:


    “国公大人,左右这会儿小公子不在,要不您给我透个底,您和小公子生的这么相似,你们不会真的像京中传言那样……”


    义国公闻言,瞥了一眼秦院正,高深莫测道:


    “秦院正想知道?”


    秦院正搓了搓手,眨巴着绿豆眼看着义国公,义国公抬了抬下巴:


    “无可奉告!”


    秦院正:“!!!”


    小老头差点儿给自己气撅过去,只狠狠瞪了一眼义国公,别过脸去,不再理他。


    等叶景和解决了个人问题,并简单洗漱一下,换了一身新衣出来的时候,二人在正厅中已经坐的一个天南一个地北了。


    “国公大人,秦院正,你们这是……”


    秦院正哼了一声:


    “武将就是武将,一身的臭汗,冬天也熏人的很!”


    叶景和嗅了嗅,空气中只有一丝淡淡的桂花香,义国公也不甘示弱道:


    “我倒是听说,人年纪大了,总会疑神疑鬼,喜欢说些有的没的!秦院正,医者不自医呐!不如,等回去你也请位太医给你好好瞧瞧才是!”


    “呵,我虽老迈,记性尚好,我倒是记得义国公幼时从酒楼掉下来,刚好掉进咸鱼缸里时,被熏晕……”


    义国公瞬间脸色一变,脸上的笑容都变得勉强起来:


    “秦院正,好院正,你没病,你没病,你很好,是我熏着你了,我这就去沐浴更衣可好?”


    秦院正哼了一声,没吭声,跟他斗?


    他在盛京城这么多年,有什么事儿是他不知道的?


    等义国公狼狈逃离后,秦院正这才喜笑颜开的看向叶景和:


    “小公子,走,咱们直接去你院子!你躺在榻上会更舒坦一些,对了,你先吃点儿东西垫垫,说不定一会儿困意上来,就没时间吃东西了。”


    而皇宫中,皇帝拿起一本奏折看了两眼又放下又拿起,让一旁的郑瑞都不由得心里嘀咕,随即送上了一盏清心去火的莲心茶。


    皇帝一个不注意喝了一口,苦的他差点没一口喷出来,好悬咽下去后,这才怒瞪郑瑞:


    “好你个郑瑞,你这差事当的倒是越发可以了!春寒料峭的,给朕来这么一杯莲心茶,朕看你是不想要你的脑袋了!”


    郑瑞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有马屁拍到马蹄子的时候,连忙跪下磕头:


    “圣上,奴,奴见您心烦意乱,这才,这才奉上莲心茶啊。”


    以前,圣上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皇帝听到这里,动作忽而一顿,他揉了揉半边脸:


    “朕心烦意乱的很明显?”


    郑瑞不敢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皇帝闻言只是叹了一口气,以前太子在锦川那边参加科举考试就不说了。


    可如今人都到盛京了,他这个做爹的却没有去为儿子亲自送考接人的机会,这让他怎么能不郁闷呢?


    于是,在天色彻底黑下来后,皇帝又一次带着风云卫统领,大摇大摆的驾临义国公府。


    义国公看到皇帝时,不由愣了一下,这才嘟囔道:


    “长风都睡着了,您这个时候过来作甚?”


    “他今天还好吗?秦院正怎么说?”


    “挺好的,就是后面还要再熬上六天,怕是又要亏损不少元气。”


    说起这个,义国公都忍不住想要迁怒会试的制度了,九天六夜,这让那些文人怎么熬,拼命吗?


    皇帝也不由得沉默了,片刻后这才绕开义国公:


    “朕去看看他。”


    这回义国公倒是没有拦着,只是在皇帝身后嘟囔:


    “对了圣上,秦院正今天问臣,长风是不是我儿子,您说,臣要怎么回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1章


    皇帝脚步一顿, 他回身看了一眼义国公,哼了一声:


    “前头有个义父,这会儿有你这个假爹, 还问朕做什么?”


    “好, 那臣下次就认下了。”


    义国公干脆利落的说着,皇帝脸色勃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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