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此时此刻坐在这里,虽然这年夜饭有些简陋,可是他的心却格外的安定平静,这个与他的挚爱万分肖似的孩子,带着他二人共同的血脉,现下就好端端的坐在自己面前。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让皇帝觉得自己这些年的隐忍与坚持有了意义。
等看到叶景和菜还没有吃两口,整个人便歪倒在一旁,义国公不由瞪大了眼睛:
“不是,这孩子怎么跟阿姐似的,一点酒量也没有?”
皇帝回过神,想起自己大婚之时,一杯合卺酒下肚,直接昏睡过去的皇后,勾了勾唇:
“儿子像娘,应该的。”
等将叶景和安置好后,皇帝这才放心正要离去,但又在最后停下步子,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红封放在了叶景和的枕下:
“压祟钱,我儿好好收着,愿尔岁岁常安,此生无灾。”
……
才出了年关,盛京一时却越发热闹起来,南来北往的举子都在这一刻汇聚在了盛京城中。
不日,会试将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8章
“长风弟弟!我回来了!”
人未到, 声先至。
赵敦大大咧咧的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这次差事办的漂亮,把人带回来后, 直接交给义国公来审, 既有功劳又不需要得罪人。
不过,他倒是没忘自个怎么得的这个差事,所以一回来还没沾家就跟着义国公来了趟义国公府。
叶景和看到赵敦的时候, 别提多意外了, 连忙放下手中的书迎了上去:
“七哥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不然该去迎一迎的!”
“昨夜里到的京郊, 在驿站将就了一宿, 洗了浑身的风尘这才好入宫面圣不是?这不,我还没回家就来看你了, 七哥够不够意思?”
赵敦哈哈一笑,随后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匣子递给叶景和:
“拿着,迟来的年礼。”
“七哥这是做什么?瑞王府不是都送过了吗?”
叶景和这话一出, 赵敦只强行将手中的匣子塞到了叶景和的手里:
“那都是下人安排的, 这可是我在东州精挑细选出来的!一整块上等的羊脂白玉就雕出来这么一件, 那雕工丝毫不逊色皇宫内院的手艺!”
匣子刚一打开,一只白玉镂雕蟾宫折桂香囊便映入眼帘, 最妙的便是那一簇桂花上面的点点金黄, 使得整只香囊一下子活了过来,画龙点睛,便是如此。
“好灵巧的心思!”
赵敦见叶景和毫不掩饰的喜欢, 这才眨了眨眼:
“怎么样?哥哥就知道你会喜欢!我看你平时甚少用香,但以后在外行走还是得备着,免得被人冲撞了。
这香囊我第一眼瞧着就觉得适合你, 若是夏日放些薄荷叶裹了香丸在里面,白中透绿,更有清新宜人之感,你到时候试试!”
“好,多谢七哥美意,那我就厚颜收下了。只可惜我的年礼已经送到府上,这会儿只能白白占七哥这个便宜了。”
“说什么呢?你都叫我一声七哥了,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
赵敦笑着说着,拍了拍叶景和的肩膀,在一旁坐下。叶景和看了一眼赵敦眼下的青黑,招手让下人备了一壶安神茶,这才笑着听赵敦和他说起办差的事。
“……其实,这一趟出去办差也没有多么有意思,去的时候走的水路还能舒坦一些,回来只能走官道,可把我浑身都颠得快散架了。
那些私兵都是些大头兵,拢共就百余人,只要给银子给粮,他们就在那里训练,连自己的主子是谁都不知道。
唯二知道的也就是他们的两个头头,逮了一个,放了一个,现在被逮的那个嘴硬的不得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撬开……”
赵敦嘟嘟囔囔的说着,有行程的苦,也有抓人的喜,回京的乐,这会儿被他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叶景和只是耐心的听着,时不时添上茶水,空气中弥漫着茶香与墨香,赵敦说着说着,竟不知怎的觉得一阵困意袭来。
他看着叶景和,迷迷糊糊地说着:
“长风弟弟,我算是明白小扇子他们那狗脾气为什么都和你交好了,跟你这个人处,就俩字——舒坦!”
他这次领命离开盛京前,为了防着父亲和兄长们拦着,连王府都没有回去。
现在外面熬了这么久,回来虽说吃了不少苦,但也算长大了些,可出了皇宫,他还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王府,怎么面对父亲和兄长他们。
但在长风这里,环境安静,气氛和缓,长风也很善于倾听,让他很轻松就打开了话匣子。
很多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在这一刻说尽了,心里的弦儿也松了。
哪怕是赵敦,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这么轻而易举向一个才认识没有多久的人交托信任。
“多谢七哥盛赞,七哥若是乏了,就先小睡一会儿,炉里燃着火,不会让你着凉的。”
赵敦含糊的应了一声,眼皮已经缓缓合上,叶景和让人取了毯子来给赵敦盖上。
许是因为这数月的行军生涯,叶景和靠近的一瞬间,赵敦猛然睁开了眼睛,看到是叶景和后又闭上了。
只是,迷迷糊糊间他忽然觉得少年的神韵颇为熟悉,但很快,困意袭来,又将他的意识拽了下去,脑中刚刚升起的某个念头,便随着睡梦消散。
叶景和等着赵敦睡熟了,这才起身进了书房,叫来了暗一:
“师傅,东州之事目下可有什么音讯?”
暗一倒也没有含糊,虽说他现在不回暗卫营了,但在这盛京也有自己消息渠道:
“公子,这件事圣上现在全权交给了义国公处理,只等审问了。还有东州那边的风云卫也在盯着跑的那个,双管齐下,这事迟早会有眉目。”
叶景和闻言,沉吟片刻,这才轻轻一叹:
“但愿如此吧。”
说着,叶景和的手指在一旁的清水中点了点,在桌上落下了一个小圆点。
他们到底在确认……什么?
端王府,端王摆了一桌家宴,在场只有端王、端王妃、赵惊澜和他那位已经八岁的弟弟赵知安。
此刻,赵惊澜看着满桌佳肴却不动筷,只是垂眸把玩着腰间一枚绣技精湛的香囊,那杏色的缎子上面绣着一叶扁舟,水波徐徐,很是精巧。
元宝型的香囊下坠两粒通体润白的玉珠,贵气十足,正是闻琳琅的手艺。
“……惊澜,我说的话,你到底听清了吗?”
“听清了,怎么能听不清呢?我都已经快要及冠的人了,您却要我像三岁小童似的,摇尾乞怜凑到圣上面前求圣眷,呵,这话亏您也说得出来?”
赵惊澜面带讥诮的看向端王,端王脸色一僵,随后直接道:
“我这是为了谁?当初,宗亲之中,便是连瑞王都最看好你能成为圣上的嗣子!当时大家可都对你寄予厚望,可是现在呢?我听说你年前向圣上求那尊牛血红的嵌宝红珊瑚都被圣上挡了回去。
可巧,年节那红珊瑚就被义国公带回去了,皇后都死了那么多么年了,圣上却还那么惦记她的弟弟,反倒是你……”
端王知道,自己当初对这个儿子十分娇惯,但最终还是为了他的前程,将他送到了皇宫里。
这么多年下来,父子情分恐怕早就已经变得淡薄,但他还是想要为了孩子的前程劝一劝他。
“怎么,我竟不知道私下与圣上的话,竟传得满盛京都是了。父亲,窥伺帝踪与谋反无异啊!”
赵惊澜松开了手中的香囊,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端王,端王起的拍案而起,手边的粉彩瓜果纹汤碗被摔的粉碎: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顽劣成性的儿子?你说我是为了谁?我是你亲爹,我能害你吗?!”
“您当然不会害我,只是会为了一己私欲让我认旁人当爹而已!圣上又不是我亲爹,怎么可能我要什么他就可以随手给我,我哪里来那么大的脸?反而是您现在将这事点破,这是想要羞辱我?”
“你!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我打死你!”
端王说着,就要抓起手边的汤勺砸过去,端王妃连忙拦住:
“好了,惊澜,你少说两句吧。你爹他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什么为了这个家?等我及冠后,搬出皇宫,我就是郡王了,到时候这端王府可不都是你们留给弟弟的吗?”
赵惊澜看着端王妃,微微垂眸,掩住了眸底的痛心与悲凉。他无法忘记圣上提出分府赐爵之事后,母亲亲自递了牌子来到皇宫,做了一桌他喜欢的菜肴,等他开开心心的吃完后,这才低声哀求他同意此事。
母亲的泪,落在帕子上,落在地上,也落在他的心上。
“郡王怎么了?只要圣上有意你,那你以后可就是万万人之上了,现在忍耐一时……”
端王妃一边安抚的拍着端王的背,一边说着,赵惊澜抬眼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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