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惊澜:“……”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看见好看的人连道都走不动?还杵在这干什么?还不坐下,没看见别人都盯着我们看了吗?我可没有给别人当猴子看的爱好!”
赵惊澜翻了一个大白眼,然后给叶景和介绍道:
“这位,是瑞王的第七子,赵敦,你叫他赵七就行。他母亲出身东州温氏,我记得你应当就是从东州考上来的,说不定你还见过温家人。”
“七公子。”
叶景和客气的笑了笑,随后像是想到什么:
“倒不知温画扇,温子秋两位兄台与七公子可有关系?”
“嘶,你说小扇子和小秋秋啊,我倒是好些年没有见了,他们小时候便生的玉雪可爱,也不知道现在模样如何?”
赵敦闻言,一下子激动起来,倒是赵惊澜多看了叶景和一眼。他知道这裴长风的性子,刚刚还和玉珠撇清关系,这会儿能提起温氏兄弟怕是与这两人也相交甚笃。
倒知不知道这裴长风究竟有什么魅力,温氏兄弟那性子可是高傲的紧,有时候连赵敦的账都不买。
他记得几年前,温画扇过生,赵敦那两天正被瑞王爷逼着读书,就随意送了块砚台去。
好嘛,这一下跟捅了马蜂窝似的,那温画扇写了足足三十页的信将赵敦大骂一通,还要求他重新送份新的呢!
最后,还是他开了自己的私库,找了块半人高的红珊瑚给送过去了,把人哄好了。
这玩意儿也就是圣上的私库里有更好了,可心疼死他了!
叶景和闻言只是弯弯眸子:
“七公子果真想知道?我倒是不久前才与温兄和子秋兄别过,他二人的面容可还刻在我脑中呢。”
“你记得又如何?总不能把你的脑子都换给我吧?”
赵敦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叶景和只是一笑:
“我可以画给七公子看。”
“画?时下人像绘法多讲究传神而非写实,虽有神韵,可却显不出半分容色,便是我此前请最好的御用画师为我院中两位美人留画,也不见能有她们美貌的十之二三。”
赵敦说着,叹了一口气,端起一旁的酒水一饮而尽。
赵惊澜也闲闲的用指节敲了敲桌子:
“咱们这位少爷可挑着呢!长风你别理他,那脾□□一阵猫一阵,小心伤了你。”
“赵惊澜!你说什么呢?!小爷今天好心来为你庆贺,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你是来为我庆贺还是整天窝在院子里被瑞王爷赶出府,我自有定论!”
赵惊澜反唇相讥,赵敦气的眼睛通红,遂偏头看向叶景和:
“长风是吧?长风公子,你来给我们评评理!”
二人一时看向了叶景和,赵惊澜也饶有兴致的歪了歪头,这都是他们这些人惯用的手段,只需要轻轻一试,就可知道眼前人是什么心性了。
此言一出,底下也有好些劝和的人:
“世子和七郎怎么又吵了?今天可是世子的喜日子呢!”
“哎呀,这两位这么一闹,怕是没个把时辰结束不了,这要是闹的凶了,传到御前咱们怕不是都要吃挂落。”
“那你去劝劝?”
“我可不敢去!我什么身份?哪里能劝得动这两位爷?”
“……”
人声吵杂,但暗中有不少目光落在这个一开始就陪坐在端王世子身侧的陌生少年身上,神态各异。
短短一瞬,在场大多目光会聚在叶景和的身上,这等场面若是一个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小小少年,怕是早就被吓得方寸大乱。
但叶景和听了二人这话,放下了手中茶碗,微微一笑:
“世子和七公子要我评理?”
赵敦梗着脖子瞪着赵惊澜:
“对!你说我这一腔好意来一趟,赵惊澜他不领情不说,还冤枉我,我委屈!”
赵惊澜丢了一粒石榴籽进口,懒洋洋道:
“他前两日才得了一对儿并蒂金莲的姊妹花,三天没出院子,不是瑞王爷把他赶出来我把这张桌子吃下去!我只是实事求是,他委屈个什么劲儿?”
听到这里,下面不少人看着叶景和的眼神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世子和七公子的事和家务事也大差不差,但此刻二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加之二人的身份都非比寻常,即便是京兆尹在这儿怕也不敢擅断。
“既然世子和七公子如此盛情相邀,那我就献丑了。敢问世子今日设宴于此,所谓何事?”
赵惊澜的神色僵了一下,目光游移:
“自,自然是我得了圣上赏赐,想要与诸位友人同乐。”
他总不能说,是为了看看这裴长风是否对玉珠余情未了,顺便刁难他一二吧?
“那七公子来此赏花,与世子同乐,可是已经达到了世子的目的?那过程还重要吗?”
赵惊澜一时语塞,看了一眼已经不顾剧本,喜上眉梢的赵敦,捏着鼻子认了。
赵敦随即乐了:
“看吧?小爷今天受了委屈,赵惊澜,你想好怎么补偿我了吗?”
叶景和又看向赵敦,微微一笑:
“七公子,世子下请柬,展名花,备宴席,听闻您素来挑剔,可方才我见您美酒佳肴,不曾断绝,应是极为满意吧?世子虽有求真之心,却仍盛情款待,又何来不领情之说?”
叶景和话音落下,赵惊澜原本低下去的情绪一下子扬了起来:
“就是!赵敦,你看看,长风才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我对你何等用心,你倒好!”
赵敦闻言,心里熨贴,啧了啧舌,也懒得再和赵惊澜计较:
“罢了,今天长风这话说的我舒心,不与你计较!况且,今日虽然被我爹赶出来了,但见到长风这等妙人,也是不虚此行!长风,以后我要经常找你玩儿,你可不许拒绝!”
“啧,有本事这话你去义国公面前说!人家长风来京城是为了科举,你要是耽搁了长风读书,看义国公不扒了你的皮!”
赵惊澜哼了一声,不知为何今天他和赵敦默契全无,而赵敦这会儿吃了两盏梨花白,面颊微红:
“科举?费那劲儿,吃那苦作甚?长风,你若是有意,我把你引荐给我爹,给你个一官半职,后面慢慢提拔也就是了,都一样。”
赵敦这话一出,底下有些门户不高的公子看着叶景和的眼神都带上了羡慕嫉妒。
要是经瑞王爷搭话授予的官职,那可都是些肥缺,以后的前程还会差吗?
可那少年不过是说了两句话,卖弄了一下口才罢了,怎能得如此大的机缘?
叶景和闻言只是略抬起头,桌上错金铜博山炉的烟雾袅袅盘旋升起,模糊了少年的眉眼,却只能看到他微勾的唇角:
“七公子好意原不该辜负,只是我还年轻,不争一争,倒是枉来世间走这一遭。”
此言一出,赵敦的手不由一顿,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此刻隔着层层烟雾,与叶景和的双眼对视。
好半晌,他这才提起酒杯,迎着叶景和,语气难得带了几分真心实意:
“说的好,你既有如此雄心壮志,我自不该阻拦!但,要是真不成了,我今天说的话还作数!”
赵惊澜这会儿也是彻底惊了,他都要忘了他设宴的目的了,现在这裴长风不但没有被为难不说,反而还好似入了赵敦的眼。
他到底是怎么摸到赵敦这狗脾气的脉的?!
叶景和也举起酒杯,隔着赵惊澜一敬:
“七公子抬爱,长风铭记在心。”
两人的争端落下帷幕,下面的气氛才渐渐活跃起来,一时间,众人赏花吟诗,饮酒欢歌好不自在。
赵惊澜和赵敦一时兴起,也加入了进去,只是他们两个一下场,刚刚还有来有往,有输有赢的局面便彻底变得一边倒起来。
叶景和没有急着下去,只在上头看了一阵,随后唤来小厮,让他取纸和炭笔过来,时而抬头张望,时而垂眸勾描。
“真没劲儿!那张二郎看到我下去,怕是连三成的功力都没敢使出来!”
“那你怪谁?谁让你请的都是些胆小怕事的!倒好似我二人是那等小肚鸡肠,输不起之辈!”
一眼没看到,赵惊澜和赵敦又掐了起来,只是赵敦一个目移,就看到了上首的叶景和,而此刻,叶景和正好停下了笔。
“长风长风,你在做什么?”
赵敦不等叶景和回答,便一个箭步凑了上去,叶景和只大大方方将画纸显露出来:
“七公子与我投缘,方才见七公子英姿勃发,特作此画,七公子看看如何?”
赵敦心里先是一喜,随后在心里告诫自己,无论长风画的好与坏,他都要改一改自己挑剔的性子,赞不绝口才是。这还是他头一次遇到说话自己这么爱听的人!
但等那副画映入眼帘,赵敦不由愣住,叶景和画的是赵敦方才投壶的模样,画中人是那样意气风发,骄狂肆意,连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野望都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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