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国公意味深长的说着,叶景和怔了怔,垂下眼眸:
“我有国公大人在就够了,这已经是我毕生所幸。”
“傻。”
义国公拍了拍叶景和的肩膀,又叮嘱道:
“端王世子的赏花宴,你既要去,我便让管家为你备礼,你如今正当年少,出去热闹热闹也是好的。”
“是,多谢国公大人。”
义国公张了张口,他多次想要让长风对自己换个称呼,只是一想到圣上无端抢了个伯父去,他若是再换,可就只能当叔父了。
哼,左右小外甥现在在他的府上,他倒也不必像圣上那样用一个称呼宽慰自己。
三日后,叶景和换上了义国公让人特制的新衣,那是一身低调中带着贵气的碧蓝锦袍,胸口至衣摆点缀这朵朵玉兰花,花瓣纷扬,竟宛若活的一般。
腰佩环珏,香囊等装饰之物,每一样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华贵非常。足踏一双黑色登云履,步子沉稳,随着他缓缓走出来时,那修竹身姿映入眼帘,义国公都不由怔了怔,随后笑开:
“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说的正是我们长风啊!”
叶景和虽有些羞赧,但背脊自然挺拔,大大方方站在那里:
“在您府上这么久,我头一次出门见人,可不能给您丢了脸。”
“是这个理,只是今日这天公实在不作美……”
义国公看了一眼外头纷纷而落的雨丝,唤了一声,管家立刻走了过来,义国公吩咐道:
“秋雨寒凉,去取那件白孔雀羽织的披风来。”
管家闻言,毫不犹豫的去了一趟,等他回来,叶景和看着管家手里捧着的那件披风第一次觉得这世间竟有如此奢华美好之物。
那披风是取用最好的白色孔雀羽丝编制而成,通体泛着有如珍珠般温柔的光泽,哪怕此刻外面阴云沉沉,但也不掩其光,通体雪白,纯净无瑕。
“今日你穿的素,正好配这件披风,也能为你遮蔽一二风雨。”
“可是,国公大人,这会不会太浪费了?外面正下着雨,若是打湿了……”
这样娇弱珍贵的披风总不能当一次性的使吧?
“说什么呢?它能上你的身,是它的荣幸。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义国公目送叶景和离开,片刻后,一旁的管家看着奔着书房去的一国公,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明明国公对公子比亲儿子还好,怎么还不让公子认祖归宗啊?
那白孔雀羽做的披风乃是贡品中的精品,只那一条披风,便需要百余位绣娘用一整年才能制出。
本是圣上特赐给国公的,国公自己舍不得用,却生怕公子受丁点儿雨,就这么送出去了。
只是,主子做事,他也不能过多置喙,只盼着哪天国公自己能想通吧。
兰亭苑外,义国公府的马车虽然看似有些不起眼,但随着那四角悬着的族徽轻轻摇曳,一路上避让的马车不计其数,也让叶景和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一刻钟到了目的地。
“公子,到了。”
暗一的声音透过车帘响起,叶景和挑开了车帘,但见少年面容俊逸出尘,目含秋水,神蕴清华,一时间便是过往的路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此美少年,竟不知京中几时有?
一时间,有好事之人竟忍不住驻足观看,眼中闪过了一丝兴味。
而等叶景和下了马车,身上的白羽披风翩翩而落,韵致含光,随着他的走动泛起丝丝柔和光晕,矜贵优雅,却自有一番威仪。
连一旁原本撑伞而立,眼珠子乱转的路人都不由得正了面色,慎重起来。
叶景和目光微微一扫而过,撑着竹伞,递上了请柬,这才随着引路小厮进了兰亭苑。
世人皆先敬罗衣后敬人,义国公今日这一条白羽披风的作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兰亭苑今日被赵惊澜一人独揽,他作为主人却姗姗来迟,只将那两盆碧龙出海的绿菊放在看台之上,近乎嚣张地彰显着圣眷。
小厮将叶景和引入宴会,却并未急着将叶景和引入座中一来,是他不曾见过叶景和,不知底细;二来,他也是识货的,叶景和身上这件披风一看便非富即贵,若是随意安置,只怕会不知怎么替主子得罪了人。
“公子,劳您稍后片刻,我家世子即刻便来。”
叶景和闻言,略一颔首,倒也知道小厮的意思,故而只去那两盆绿菊前略站了站。
皇家出品,必属精品,这两盆碧龙出海开的着实灿烂,绘着山水鱼虫的青瓷花盆便有半人高,一臂宽。
只那含丝吐蕊的花盘便足足有一张人脸那么大,一盆里正好是九九之数,可谓是大吉之兆。
“裴解元!你倒是来的好早啊!”
赵惊澜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叶景和缓缓转过身,他面容平静,眉眼间情绪流淌,竟让赵惊澜不由愣在了原地。
不知为何,明明前头因为玉珠的事,他对于这位裴解元并没有一点好感,可是此时此刻看到他这一张脸……他竟有种难以言说的亲厚之感。
除此之外,那种淡淡的熟悉感也萦绕心头。
“见过世子,世子相邀长风岂敢耽搁?”
叶景和含笑说着,赵惊澜终于回过了神,随后笑了给小厮使了一个眼色,上前拉着叶景和的手臂:
“有长风这话,那今日我可要与你不醉不归了。来,随我上座!”
话落,小厮连忙退下重新排定了席位,再一抬眼,方才那位贵气天成的公子竟是已经和主子言笑晏晏的说起话来,二人倒亲近的好似亲兄弟。
作者有话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韦庄《思帝乡·春日游》
第165章
然而, 此刻叶景和与赵惊澜的气氛并不像小厮想的那样和谐,最起码在叶景和单方面看来是这样。
此时,赵惊澜正明里暗里打听着叶景和与闻琳琅之间的纠葛, 恨不得叶景和当场能把两人的相识相遇给他现场表演出来。
“世子, 这些旧事已经过去多年,我怕是都记不清了。”
赵惊澜闻言,轻哼了一声:
“我听闻, 玉珠早年在闺中时也是顶顶好的女娘, 当初你二人议亲之时,你当真……”
“议亲?”
叶景和一脸诧异的看着赵惊澜:
“我们什么时候议过亲?”
赵惊澜愣了, 他从不怀疑闻琳琅的话, 这会儿一时神情古怪:
“你们没有议过亲?”
叶景和闻言,微微垂眸, 淡声道:
“世子,我如今虽是裴家子,但早年出身实在鄙陋, 怎堪与同知小姐相配?这样的事世子以后莫要再提, 恐污了姑娘家的声誉。”
赵惊澜这会儿心情复杂, 他听了叶景和这话,估摸着怕是那闻同知当初有了这个念头, 不知怎么被裴家挡了回去。
至于叶景和对闻琳琅的疏离感, 则让赵惊澜又窃喜又嫌弃。窃喜的是,玉珠一直都是属于他一人的,而嫌弃的却是这裴长风着实没眼光!
进而让赵惊澜都有些怀疑, 他当初觉得这裴长风是个善于攀附之人,究竟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
难道,义国公真的看重的是裴长风的才华, 亦或是……那个传言是真的?
叶景和这会儿只是迎着赵惊澜奇怪的目光笑了笑,他算是明白赵惊澜这一次这么大手笔的设这么一个赏花宴,为的是什么?
原来,是醋坛子打翻了。
而就在二人“友好”交谈的时候,赵惊澜邀请的客人们也陆陆续续的来了。
这里面身份最为尊贵的,要数那位瑞王爷的嫡幼子,赵敦。
其母出身东州温氏一族,乃是当初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的开国功臣,如今温氏族人更是在朝中盘根错节,势力不小,而赵敦是瑞王妃四十岁时老蚌怀珠的小儿子,不可谓不娇贵。
这会儿,赵敦没用小厮引着,径直来到了赵惊澜身旁左侧的位置,却不想此刻那里已经有了人。
一时间,这位从小就被惯着哄着的小少爷瞬间不干了,直接扯着嗓子的:
“赵惊澜!你什么意思?我不过就来迟了半刻,你竟然让这等不知是什么阿猫阿狗的人占了我的位置,你太过分了!”
叶景和闻声看了过去,来人看着不过刚及冠,生的一双狭长凤眼,长眉入鬓,薄唇丰颊,鲜衣墨发,好一派风流倜傥的翩翩之姿。
见此,叶景和眸子微沉了沉,他不知赵敦的身份,只是观他腰佩与赵惊澜相似的璃龙玉佩,可知二人应是身份相当。
但不等叶景和起身,赵惊澜便按住了叶景和的手:
“你不忙,这家伙能自个哄好自个。”
下一秒,刚刚还怒气冲冲的赵敦,这会儿看到叶景和的正脸后,瞬间眼冒星光,语气都一下子柔和下来:
“哎呀,这位公子,你是哪家的小郎君啊?整个盛京我都没有见过比你还要好看的公子!赵惊澜,你说,你是不是看上这位公子的容貌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