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晏笑着说着,他这辈子是没有进入朝堂的机会了,可是能看着自己亲自教导长大的孩子一个个进入朝堂,日后或许会带着裴家走上新的巅峰,他这心也不似当初知道自己无法进入朝堂后那般一潭死水了。
“那以后,三叔还会有更多与有荣焉的时候。”
叶景和笑看了一眼不知道因为什么又争执起的裴渡和裴风二人,裴清晏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我们长风这话我爱听!只盼着来日这两个小的能争气些,到时候你们在朝堂之上守望相助也是好的。
好了,今天不说这些了,你二叔在家里给你们张罗了一桌好菜,都是你爱吃的,好为你们接风洗尘。”
等一行人回到裴家的时候,叶景和看着门口不知道何时都被刷的锃亮的石狮子,此刻连胸前都带上了大红花,一时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三叔,这是不是有些过了?”
再一抬头,家里的大门。也已经被刷上了一层清漆,在阳光下散发着一层朦胧的光泽。
裴清海大步走了出来,人未到,声先至:
“哪里过了,我还嫌时间太紧来不及呢!长风,这二叔可就得说说你,你说,你下次给家里惊喜前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这三四日功夫够干什么?我就是想弄一些好看点的宝石嵌在门上都来不及。”
“二叔倒也不怕小贼光顾?”
“啧,有你这名头在外,那小贼倒也敢,那我也敬他是条汉子!”
裴清海一边说着,一边让下人将叶景和他们带回来的行李抬到府里:
“走着吧,知道长风你爱吃鱼,今天席上可是有几条你没吃过的,有郎君鱼(黄鱼)和银台鱼(带鱼),让人一路冰着送回来,你快尝尝如何!”
“海鱼珍贵,二叔何必费这个事,河鱼也是一样好吃的。”
叶景和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这又不是现代,像这两种鱼便是用冰镇着往回送都不是一件易事,过程中不知道又要损耗多少。
“你这孩子,赚银子不就是为了花的吗?只要你吃的高兴了,也不枉二叔忙活这一场!”
说着,众人已经到了正厅,裴清海叫了一声上菜,众人这才纷纷落座。
因着今日只有三房的人同聚,所以便没有分桌,叶景和被按在了裴清河的下首,随着裴清河叫了一声开席,众人这才热热闹闹的举杯的举杯,拿筷子拿筷子。
倒也不知道裴清海从哪里学来的善烹海鱼的厨子,那一道红烧带鱼做得极为可口,咸甜鲜香,连骨头都酥的可以在齿间被轻易咬碎,可偏偏那鱼肉却带着一丝丝韧劲儿和焦香。
叶景和一个没控制住,吃了大半,裴清海顿时得意的扬了扬眉:
“这银台鱼不错吧?不过,这厨子倒是叶掌柜谴人送来的,说是叶掌柜当初曾救下这厨子的性命,只是她不好口腹之欲,又惦记着长风你,这才送到了裴家。”
叶景和听到二叔说起芳芳姐,不由用帕子擦了擦嘴:
“芳芳姐还在海州吗?我听说大伯他们也跟着去了,难道芳芳姐是要在那里扎根吗?”
“那倒不是,我听叶掌柜的意思,是那边去岁捣鼓出什么新的制盐之法,出产量不小。若是能在那边分一杯羹,把酱油作坊开一部分在那儿,供着跟前这些府县的调料铺怕是可以将利润翻三分之一。”
裴清海说起生意经头头是道,就这,还是他根据叶玉芳传回来的信件大致推断出来的,后续这利润只多不少。
说完,裴清海调笑道:
“怎么,长风这是想你姐姐了?叶掌柜虽然在外头,可也没有忘记你,这些海鱼能送回来,可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呢。”
叶景和闻言,心底却升起了一丝惆怅,都说男儿志在四方,怎么到他这里倒像是反过来似的。
这些年,他精于读书,出过最远的门就是去了一趟盛京,而反观他认识的两个女娘,都是天南海北的奔走着。
这么一比,他好像有些太逊了。
“哈哈哈,裴家主,长风兄弟,不请自来,莫怪莫怪!”
饭毕,一家人坐在一起说着家常话,王厚被门子引着走了进来,笑声浑厚,看到叶景和后,那叫一个笑的见牙不见眼,而他身后的王成望已经长成了一个清瘦却稳重的青年。
但是对上叶景和的眼睛,王成望还是规规矩矩的拱了拱手:
“成望见过叔叔。”
叶景和连忙避开,轻咳一声:
“多年不见,你的变化倒是极大,不过当初叔侄之事不过是一句戏言罢了,你我各论各的就好。”
王成望却固执的摇了摇头:
“叔叔此言差矣,丁是丁,卯是卯,当初若没有叔叔,就没有我今天。”
话落,王厚拍了拍王成望的肩膀,笑着道:
“长风兄弟,我家这小子不比你有一个读书的好脑子,可到底你当初提点过他。现在他已经被容山书院收了进去,只等这次见过你后,便让他开始潜心读书。至于以后,就看他的造化了。”
“果真吗?那可真是一件大好事儿!”
叶景和听到这里,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王成望,当初那个斗鸡走狗的少年似乎还在历历在目,与眼前人判若两人。
据他所知,容山书院对于学生的严苛程度远胜于玉湖书院。他这性子竟也肯去?
王成望只是有些腼腆的看了一眼叶景和:
“都,都是沾了叔叔的光。”
叶景和疑惑的看了一眼王成望,王厚则开口解释道:
“孙学政原本定好了去玉湖书院授课,最后不知怎么改了,去了容山书院。他知道你我的关系,不久前又见了成望,考校了他一两句,前两日,容山书院的院长便点了头。”
叶景和听到这里,露出了些真挚的笑容,看着王成望也为他高兴:
“孙学政素来看重学识,能为成望牵线,想来是这些年成望也没有懈怠。”
至于孙学政这事儿,他倒是有所耳闻,是他妻家那边的子孙进了玉湖书院,当初他似乎因为什么原因与妻家闹得不好,后面更是夫妻别居,子嗣也未曾承欢膝下。
许是因为怕自己私人的事影响到了书院,所以最终孙学政换到了容山书院。
叶景和一时兴起,问了王成望功课,虽说对于经义的深度和广度有些不尽如人意,但是以当初王成望那看一篇文章都头疼的性子来说,他能将经义片段随手拈来,显然是下了一番不小的功夫。
“好,很好,极好。”
闻听此言,王成望的脸一直都红了,一旁的裴渡和裴风咬着耳朵:
“哥也太偏心了,他都没有这么夸过我们呢!”
裴风幽幽的望着叶景和,没有说话。
许是感觉到两个弟弟都不高兴,叶景和索性打发他们出去玩儿,裴渡听了这话,那叫一个眼睛大亮,叶景和看了他一眼:
“小风,陪着小渡一道去。”
“不是?哥,哪有你这样的!”
叶景和微笑着看着裴渡:
“那你出不出去?”
裴渡瞬间蔫儿了,被裴风拉着出去了。
王厚和裴清河一边寒暄着,一边看着叶景和的眼神满是欢喜:
“长风兄弟,我跟你说这回你这解元牌坊的地方我都选好了,就定在正街街口如何?师傅我到时候请咱们青州手艺最好的刻刀刘,你看你要不要自己题字?到时候,让外面的人一到咱们青州一眼就能看到!”
“王老哥,这次回来正是要和你说这件事。我的意思是,这一般行事有些太过张扬,不若再等等……”
“等?等什么?我的长风兄弟呦,你可是我在当上这青州知府后,唯一一个打咱们青州飞出来的解元!这事儿,我都已经给圣上写折子奏报了,你说了可不算!”
王厚一边说着,一边没忍住拍着叶景和说:
“长风兄弟,我知道你的性子不喜欢这么张扬,可是人的名,树的影!你在咱们青州什么名声你也知道,这样的好名声自然是要传得远远的才好!这次这解元牌坊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叶景和闻言,沉默了一下,终于没有再推拒,只是冷不丁道:
“王老哥,你照实给我说,这一番话可是你自个想出来的?”
“呃,这个,那个……是你嫂子说的,我有一个粗人哪能想这么多,就是这立牌坊的法子也是你嫂子在书里看来的。”
这些年,王厚已经从当时的目不识丁变得可以自主的阅读下面送上来的文书,但即使如此天性使然,让他并不喜欢看书。
也就是现在的同知十分可靠,加上王厚的放权,新法的推进,整个青州正进入了一种高速发展的阶段。
叶景和闻言,只是揶揄的看了一眼王厚:
“王老哥,你倒是也多看两本书啊,不然嫂子哪天练成了女中诸葛,你却还是吴下阿蒙,那嫂子不跟你说话了可怎么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