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想要狡辩,对上叶景和似笑非笑的眼睛后, 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就, 就是没有,哥你不要冤枉人。”


    “哦, 那就是人家姑娘不认识你。”


    “怎么可能!我们都见过好几次了!她……”


    叶景和哼笑一声,裴渡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涨红着一张脸, 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叶景和:


    “哥!你诈我!”


    “爹, 关于小渡的事儿, 我……”


    裴渡直接一手捂住了叶景和的嘴,然后冲着裴清河笑了笑, 嗔怪道:


    “爹!你的酒气都把哥熏着了, 我先带哥出去散散味!”


    叶景和不动,只是看着裴渡,直到裴渡眼底的请求已经几乎要凝成实质化, 他这才起身跟着裴渡朝屋外走去。


    等到了叶景和的屋子,裴渡小心翼翼的关上门,这才站在叶景和的面前支支吾吾:


    “哥, 我,我也不是想要瞒着你,只是……”


    “只是什么?难不成你想要和人家姑娘先私定终身吗?小渡,这么一来,对你和那位姑娘都十分的不负责任。你现在也大了,也该有所担当了,若是喜欢,便大大方方的告诉娘,娘自会为你张罗。”


    裴渡一屁股坐在了叶景和的身旁,苦着脸的抹了一把脸:


    “哥,你以为我不想告诉娘吗?可是那姑娘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份,她说她只想要过普普通通的平凡人生活,我……我怕娘托人上门会吓到人家。”


    叶景和听了这话,看了一眼裴渡,他没想到小渡年少慕艾的姑娘会是这样的类型。


    不过也对,小渡天性敏感,虽然这些年较之以往好了不少,但是在叶景和心中,他始终还是那个底色有些懦弱的高需求宝宝。


    一个性格朴实,不慕名利的姑娘对他存在吸引力也属正常。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好奇这位姑娘的家世了。”


    裴渡低下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她父亲是屠户,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她生的高,手臂也很有力量,之前我在灯会上被人推搡,差点儿摔倒的时候,是她扶着我的腰站稳的。”


    叶景和:“……”


    “等会儿,你刚刚说什么?”


    叶景和扶了扶额,一时间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懂裴渡的这些话了。


    “就,话本子里不是写过吗?英雄救美,我这里只是颠倒过来罢了。”


    叶景和气笑了:


    “好,好一个颠倒过来,美救英雄是吧?那这些年教你练的武艺都是白练了?”


    “哎呀,哥,你不懂,等你真的见到她,你就知道了!她面若满月,色如牡丹,那利落的身手,砍起猪肉来那叫一个英姿飒爽……”


    裴渡的小嘴滔滔不绝起来,叶景和听着听着,神色渐渐一正,他看出来小渡这是真的上心了。


    “好了,那既然你对人家姑娘有意,为何不表露身份?”


    “那不是,她不喜欢我这样的吗?”


    裴渡有些委屈苦恼,原本他这些话还没有人可以说,正好今日被哥戳破了,他索性一股脑宣泄出来:


    “她爹爹曾经被富贵子弟欺凌过,她说她这辈子最讨厌那些仗着祖荫为非作歹的富家子弟了!她也不喜欢被规矩约束,宁愿嫁农户做正头娘子,也不做富家妾。”


    叶景和听到这里,看了一眼裴渡:


    “你二人一共见过几次?她竟然连如此私密的话题都和你提过,想必你们见的次数不少吧?”


    裴渡脸颊微微一红:


    “咳,也,也就近半年见过,见过那么几次吧?”


    “到底几次?你若是不照实了说,这事我可就不管了。”


    “……十一次。”


    叶景和:“……”


    叶景和一脸无语:


    “家学一月才休假三日,再算上你这两次童生试,你,裴小渡,你可真是好样的!”


    所有休假的时间都花在去见人家姑娘身上了,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小渡还有做恋爱脑的资质?


    “才十一次而已,又没有几次。”


    裴渡小声的说着,尤嫌二人相见的时间实在太短,眼睛却亮晶晶的。


    叶景和看着裴渡心头火热的模样,哼了一声,弹了弹他的脑门:


    “你说的这么好,那这次回到青州我可要好好见一下。”


    “那……见完后哥你帮帮我呗。”


    “哎,刚刚是谁说的,先立业后成家?”


    叶景和偏过脸去,故作打趣,裴渡也跟着装模作样:


    “对呀,是谁说的?先成家再立业,才能有担当嘛,对不对呀?哥!”


    “你别叫我哥了,我叫你哥成不成?一天天净给我出难题!”


    裴渡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


    隔了一日,裴清河拖家带口,欢天喜地的包了一条船,带着一家人回了青州。


    船上,裴渡拉着叶景和的袖子,巴巴看着:


    “哥,你可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事!”


    裴风听了这话,凑过来好奇:


    “小渡,你又要兄长帮你做什么?”


    “跟,跟你没关系!”


    裴渡没想到裴风会突然过来,像一只受了惊的猫一样差点儿没跳起来。


    裴风哼了一声: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为了张屠户家的小娘子吧?”


    裴渡瞬间傻眼了:


    “你,你怎么知道?”


    “家学旬假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我就不能出去转转?”


    裴风一想起他在张家肉铺外面看到裴渡那副傻乎乎,看着人家张小娘子的模样都觉得没眼看。


    裴渡的嘴唇都不由得哆嗦了两下:


    “那,那还有谁知道?”


    “应该没有了吧?要不是我以为你每次旬假偷着跑出去是为了偷偷读书超过我,我才不会去跟你。谁知道你,你竟然……”


    裴风都有些说不下去了,二人后头的府试和院试都是前后名,而他竟然在这个时候输给过裴渡一次,想想他就有些气自己。


    “那咋了!我都这样,那你也考不过我,说起来还得是我当初赢了赌约!”


    两人一下子又掐了起来,原本安静的船上一时变得热闹起来,叶景和摇了摇头,拿起了风云卫送来的关于郑家的情报认真的看了起来。


    郑安的生父在郑家行三,他的一生十分顺遂,他出生起,郑家就一直在走上坡路,哪怕等到最后他成年后,不愿意进入官场也没有被逼迫过。


    后面遇到了郑夫人,二人也曾成为盛京的一段佳话,最热忱的那年,刚定了亲没多久,郑父便在郑夫人家门外苦等三个时辰,只为和她一起欣赏冬日里最早绽放的一支红梅。


    他们冬日赏梅,夏日采莲,春日游湖,秋日摘果,做尽了世间最浪漫的事。


    直到,郑安出生,因为难产,郑夫人伤了身子,不能再有孕。


    起初夫妻二人还是想要将唯一的女儿好好教养,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郑父渐渐变得冷淡起来。


    郑夫人拼命想要挽回丈夫,用尽了所有她能想到、想不到的手段,却最终换来了夫君琵琶别抱。


    而郑安是在三岁开始就没有出现在人前过,能在外行走的,只有郑大家的小徒弟。


    关于郑安的事,几乎没有记载,唯一的记录是她降生的那一天,郑夫人在湖边喂鱼的时候,不幸踩到了鹅卵石滑倒导致的早产。


    甚至,无人知道那场难产究竟是因为郑安本身,还是不小心的郑夫人。


    风云卫对于郑家的打探并没有详细到桩桩件件,可是叶景和却从那字里行间窥探到了那个平日里看起来行事不羁的少女,她曾经有多少次被世俗的手一下一下的按进深不见底的池水之中。


    可最终,她挣扎着爬了出来,而且……光芒万丈。


    叶景和是知道当初西戎人在东州掀起舆论风波的时候,圣上曾经将郑安请到盛京说过什么,根据后面无涯书局到处开花的局面,可以知道这无涯书局背后站着的人有且仅有一位。


    世人都只看到了他寒窗多年,高中举人的风光与荣耀,倒是无人知道郑安以女子之身,在这个封建王朝,也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只是,她这条路就藏在那些不能被看到,被知晓的黑暗中。


    甚至,可能连她的父母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叶景和突然想起那天伏在他肩头落泪的少女,心中泛起了一丝涩意。


    ……


    江水汤汤,轻舟已至。


    叶景和等人刚踩到实地上,一抬眼就看到了裴清晏,裴清晏笑着走上前来,拍了拍叶景和的肩膀:


    “好小子,真给三叔长脸!日后,我若是出去在与友人相聚,也可以说一声,我曾经可是小四元的先生了!”


    叶景和闻言一笑:


    “三叔,我倒是觉得小四元的三叔更亲近些。”


    “那怎么能一样?亲近归亲近,可若是知道我曾教导过你,那我也与有荣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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