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和听着姜从云的评价,却是打心眼的替郑安高兴,现在东州的风评,不知可有靠近她当初设立无涯书局时的预想?


    叶景和缓缓饮了半盏茶水,这才看向姜从云:


    “姜兄,刚才听你的意思,你这次乡试考完之后,不准备再往上考了吗?”


    姜从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嗐,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裴弟你别看我这次侥幸中举,可是我的心思压根就没有在读书做学问上。


    左右我现在已经是举人了,也能养得起自己了,到时候不管我是出府玩,还是进风云卫,我爹都管不上我了!”


    “姜兄真想进风云卫?”


    “想!做梦都想!裴弟,就我家那小破宅子里丫鬟和小厮的关系都跟搅乱了的线团似的,你是不知道那回我彻底理清后,那心情有多么通畅!这要是进了风云卫,得有多少消息让我开心……呃,调查!”


    叶景和:“……”


    没想到古代也有纯吃瓜乐子人啊!


    “那宴会后,姜兄慢行,我带姜兄去见一个人。”


    不得不说,就像叶景和说的,姜从云能在短短一日中将桂榜五十三人的消息打听的这么清楚,他还只有一个人!


    这等情报人才,不收着岂不是可惜?


    正好,周统领的那把玄铁手驽叶景和尚且不知道要怎么回报,那就送他一个资质好的好苗子吧。


    “啊?”


    姜从云愣了一下,看着叶景和:


    “裴弟要带我去见什么人?”


    叶景和把玩了一下腰间的狐狸木雕,没有看姜从云:


    “姜兄还怕我卖了你?”


    “那不能,我就是好奇嘛!”


    二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变得热闹起来,想必是东州知府带着内外帘官来了,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叶景和也跟着起身,却不想下一秒,他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义国公走在最前面,被东州知府及其余官员笑着拱卫在前。众人纷纷拱手行礼,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义国公在经过叶景和的时候脚步顿住,直接将他的手臂托起:


    “齐主考官的所作所为都已经查实,你不必再为此事烦忧。”


    叶景和一怔,原本惊讶国公大人的突如其来在这一刻有了结果,原来那些坊间传言也传到了国公大人耳中。


    这样的鹿鸣宴,他本不需要来,他来,只是在为自己正名。


    无涯小报可以推动舆论,可是义国公这位真正做主之人的盖棺定论,才能给这件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叶景和想到这里,只垂头,又要继续行礼:


    “学生,多谢国公大人!”


    “好了,都不必多礼了,坐吧,今日是你们的庆贺之日,都坐下说话。”


    义国公托着没让叶景和行礼,等众人都直起身时,他这才撒开了手,在东州知府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坐在了叶景和的上首。


    虽然本次鹿鸣宴少了两位主考官,但是却来了一位国公,原本还有些含蓄的举人们纷纷端起酒杯,祝酒词说的那叫一个漂亮,看的叶景都一愣一愣的。


    他记得,他刚刚来的时候,他们还不是这副模样来着。


    义国公虽然口中偶尔应和两句,但却并未饮酒,寻常人也不敢劝酒。


    到最后,随着义国公等人的离席,举人们一时兴起,竟不知怎么闹起了前三。


    亚元看着过来过来攀谈的举人,桌下的脚都已经朝门口偏了过去,脸色更是臭的难看,那要是细细看去就会发现他衣领遮住的脖颈,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开始变得发红。


    倒是第三名那位豪爽的喝了三杯,引得一旁的举人以诗相和。


    眼看着众人已经将目光放在叶景和身上,姜从云方才许是多饮了两杯,脸颊微微泛红,这会儿步子踉跄的端着一杯酒过来:


    “裴弟,来,来一杯。我与裴弟投缘,他的酒,只,只能喝我的!”


    叶景和心下皱眉,也不知随着他现在长大后,酒量会不会好一点儿?


    否则,若是失态于此,那就贻笑大方了。


    但下一秒,叶景和就看到姜从云不停的在冲自己使眼色,瞬间福至心灵,举杯饮下。


    竟是一杯清水。


    喝过了姜从云递的酒,再有人过来借着庆贺之名敬酒,也都被姜从云挡了过去。


    叶景和也没有跟姜从云客气,见着一群人又玩起了行酒令,等摸清规则后,在场的举人没有一个能逃过喝一杯。


    等到最后,众人醉醺醺的尽兴散去:


    “裴,裴解元,下,下一次我们不醉不归!”


    “裴解元,下次,下次我一定赢你!”


    叶景和抽了抽嘴角,胜负心还挺重的,要是方才他没有记错,这位喝的最多,小半坛子都饮下了。


    见人走的差不多了,叶景和这才看向一旁醉倚廊柱的姜从云:


    “姜兄,姜兄,你还好吗?”


    这副模样要是打包送给周统领,他都是会嫌弃的吧?


    不过,叶景和感念姜从云方才的挡酒之恩,还是任劳任怨的想要将人搀起来。


    却没想到下一秒姜从云便瞪大了眼睛,那副清醒的模样仿佛从未饮酒,但看到是叶景和后,目光这才重又变得迷蒙:


    “裴,裴弟,是你啊?宴,宴散了?你等我会儿。”


    说完,姜从云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了一粒丸药含在口中,嘴里嘟嘟囔囔:


    “这些人真是够了,喝喝喝,真不怕喝死自个!高兴都没有个度,幸好我提前备了药,不然还真喝不过他们!


    裴弟啊,你一看就年纪小,不怎么参加这种聚会,等你以后怕是要吃亏的。”


    姜从云察言观色的本事很强,一眼就看出了叶景和的为难,并顺势替他解了围,只是事情结束后,又不免多嘴两句。


    “我知道,姜兄,还能走吗?”


    “能,拉我一把。”


    姜从云起初的步子还不稳当,等二人出了曲水小筑时,他这才渐渐清醒过来:


    “对了,裴弟,你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那咱们现在走吗?”


    “姜兄现在能走?”


    姜从云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刚才就是喝的太急,喝懵了,喝了药已经好多了!”


    叶景和笑了笑:


    “好,那我们走。”


    二人一起上了马车,暗一看了一眼姜从云,发现他只是一个脚步虚浮的读书人后,这才别过眼。


    车轴转动的声音在青砖路上响起,忽然,一支羽箭“笃”的一声钉在马车上!


    “公子,躲好!”


    作者有话说:


    大鹏一日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李白·《上李邕》


    第157章


    姜从云的酒也在这一刻醒了过来, 他脸色煞白,看向叶景和的时候,话都说不囫囵:


    “裴, 裴弟, 这到底发生什么了?”


    叶景和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温声安抚姜从云:


    “姜兄莫慌,此处虽然不是内城, 但是到处都有巡逻的兵将, 你我略等片刻即是。”


    姜从云这时心才微微一定,看着一旁淡定的少年, 他一时竟有一种自愧不如的感觉, 他比裴弟大了许多岁,遇到危险, 竟然比他还要慌乱。


    而叶景和此刻却无瑕再和姜从云说什么,他的大脑飞快运转着。


    当街行凶,这手段与策划乡试之人的风格截然不同。


    这一次, 又会是谁?


    叶景和微微倾身, 挑开了一角车帘, 外面的打斗声已经变得越发明显起来了。


    来人不多,但个个都是好手, 很快就和暗一缠斗在了一起, 叶景和观其招式,竟隐隐有些熟悉。


    暮色中,一抹亮光突然闪过, 叶景和突然脸色一变,随后便见一支冷箭自角落直接射向暗一!


    下一秒,叶景和毫不犹豫的抬手扣动腕上手驽, 随着一只锋利的弩箭疾驰而出,化作一点黑芒,与那抹亮光径直相撞!


    但叶景和并没有停歇,而是手臂一偏,又一发弩箭直逼角落!


    直到一声闷哼声响起,叶景和动了动耳朵,却没有松懈。


    姜从云看到这一幕,人都傻了:


    “裴,裴弟,你,你杀人了……”


    叶景和看了一眼姜从云,没有说话,一片阴影在他脸上落下,看不清神色。


    随即,叶景和跳下马车,手驽的机括被他按在指尖,一步一步的朝着角落逼近。


    而随着叶景和跳下马车的一瞬,六条黑影直接窜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就将方才与暗一缠斗贼人按住!


    暗一忍不住嘟嘟囔囔:


    “我又不是不行……”


    “公子下车了,一切以公子的安危为重。”


    那暗卫这话一出,暗一瞬间消了声儿,而叶景和这会儿已经到了那被一片阴影笼住的角落。


    那里正躺着一个被面罩遮住了半张脸的黑衣人,他胸口血流如注,但在看到叶景和身后突然窜出的暗卫后,瞳孔狠狠一缩,吃力的从胸口摸出一样东西,正要拉开,叶景和当机立断,一支弩箭再次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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