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且慢,这两日连家人虽然都已经被抓起来了,但是云州那边审过后,和连家搭线的人还没有搜到,这些日子,公子务必万事小心才是。”


    “好,我记下了。”


    叶景和刚走出周瑾的私宅,外头就停了一辆马车,看到车夫,叶景和愣了一下:


    “师傅,怎么是您?”


    暗一扶了扶斗笠:


    “怎么不能是我?公子您这两条腿比四条腿跑的还快,要不是我路上遇到了风云卫的一个兄弟,怕是都不知道您到这儿来了。”


    “我那是有事儿,倒是师傅您,您不是暗卫吗?”


    暗一轻咳一声,不看叶景和的眼睛:


    “国公说了,公子如今越发优秀,怕是不少人要眼红,只有我一个人在暗处守着,怕是不够,倒不如贴身在您身边跟着,暗里有其他人盯着。”


    “这……哪里就值得那么大的阵仗了?”


    暗一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他也是真的搞不懂圣上究竟怎么想的,这可是他唯一的独苗苗,就这么放在外面,还要瞒着公子。


    他简直不敢想象,有朝一日公子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模样?要是那时候公子知道自己比他知道的还要早,那又该是什么模样?


    暗一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哆嗦,随后轻咳一声:


    “那国公也是关心您嘛,您这次可是真的把国公吓坏了。就连我现在想起那天的事都还觉得腿肚子打颤,要是那些人真想下杀手……”


    叶景和只是摇了摇头,上了马车:


    “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他们不会杀了我。”


    暗一有些不明的回身看了一眼叶景和,叶景和只淡淡道:


    “师傅,你何时见过与人对弈之人会轻易掀了棋盘?他们是要捧连奉贤替代我的位置,不是为了送连家去死。”


    等暗一回过味儿来,这才啧了啧舌:


    “公子还真是……莲藕成精了,浑身上下都是心眼,难怪那天您一点都不慌。”


    “好了,师傅,走吧。我都累了,明日还要赴鹿鸣宴呢。”


    “好,驾——”


    翌日一早,叶景和拿着东州知府送来的帖子乘车去了鹿鸣宴。


    鹿鸣宴乃是乡试放榜的次日后,由当地的官员为中榜举人庆贺与答谢内外帘官的宴会,也是与同届举人联络感情的最佳场合。


    东州知府设宴在曲水小筑之中,这里的景致十分独特,既有水墨烟雨的婉约风光,又有北地的粗犷豪迈之景,也是东州人宴客的首选之地。


    “来了来了!裴解元来了!”


    叶景和刚一进去,里面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热情起来,有谄媚讨好的,又笑脸相迎的,但也有人冷面视之,倒是众生百态,尽数显露。


    “长风见过诸位。”


    叶景和拱了拱手,打了个招呼,原本要随意捡一处位置坐下,却有一长袖善舞的举人上前来,引着他在次席落座:


    “裴解元,今日这里才该是你的位置!久闻小三元风姿,今日一见,果然非比寻常!”


    那人恭维了一句,叶景和看向他,含笑道:


    “还未请问尊姓大名?”


    “在下桂榜第四十七名,姓姜,名从云。”


    本次桂榜取中者不过五十三名,姜从云这个名次倒是险些坐上了红椅子。


    但姜从云却只是落落大方,笑着拱了拱手,他看着已有二十五六,身材清瘦,穿着崭新的绸袍,显然家底不薄。


    叶景和观之,其通身倒是没有读书人的清高之气,言行举止间带着几分让人不讨厌的算计。


    “原来是姜兄,久仰大名。”


    叶景和微微一笑,客气的说着,姜从云听了这话,心里也不由一喜,他本来还怕这位裴解元是个不好相处的性子。毕竟,他要是这个年纪能拿到解元,他得狂上天去!


    却没想到,这裴解元倒是难得的温和性子,姜从云知道自己这时时想要拉关系的性子对大部分读书人来说都极为不喜。


    只是有些人将情绪表现在脸上,有些人将鄙夷藏在眼中,倒是难得有像这位裴解元这样目光清正,待人平和的。


    一时间,姜从云忍不住和叶景和多说了许多,还卖力的为他介绍了一下列座的众人。


    此时先到的是诸位举人,叶景和听着姜从云的介绍,将人认了个囫囵。


    “裴解元,你下头坐的那位就是本次的亚元,你别看他脸色臭,那家伙是个见不得人的性子。说是,一见人靠近自个就浑身长疹子。”


    “亚元下面的是经魁,就是这次的第三,听人说,他和梁家那位小神童相交甚笃,只是……”


    姜从云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那连家不知道怎么在乡试放榜前犯了事,连他们家的小神童都被人抓了去,要不然,亚元都要换个人坐坐。”


    叶景和身体微倾,略过亚元,看向了那第三名的经魁,正好那人也看了过来,二人目光相接,经魁眯了眯眼,冲着叶景和举了举杯,随后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叶景和只是好奇离自己这么近的一个人竟然与连家有关系,不由多看了两眼,见他并没有什么恶意,这便又坐了回去,继续听姜从云讲解。


    除了前三名以外的举人们都是随意选了位置坐下,只捡着与自己相熟的人交谈,偶尔才和对自己胃口的人攀谈一二,整体气氛倒也还算和睦。


    “姜兄,说的口干了吧?先喝口水,倒是没想到姜兄这般人才,桂榜放榜不过一日,便能对在榜之人了若指掌,依我看,姜兄可是做风云卫的好苗子。”


    姜从云听了这话,呆了一下,这才轻咳一声:


    “我本以为裴解元读书过人,没想到这眼力竟也是我等望尘莫及的。”


    “姜兄,如果今日投缘,我都尊您为兄,您倒还如此客气……”


    姜从云一怔,爽朗一笑:


    “哈哈,好,是我的错!裴弟生了一对儿利眼啊!我打三岁起,就喜欢听我们家丫鬟婆子说闲话,后头听腻歪了,就偷偷溜出去听。


    这听的多了,也知道的多了,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不瞒裴弟,我考乡试,就是为了进风云卫!我可是听说,这些年风云卫中像我这样有功名在身,会读书的人极为稀少,我要是想进去,应该不难吧?”


    叶景和听了这话,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只是看了一眼姜从云,他和风云卫的关系并未有意遮掩,姜从云此刻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由不得他不多想。


    “裴弟,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了吗?”


    叶景和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杯子推了过去,那里面是姜从云方才顺手倒的一小杯果酒:


    “姜兄,请用。”


    姜从云倒也没有多想,一口干了后,又开始和叶景和咬着耳朵,说起今日要来的内外帘官。


    “……无涯小报的事儿,裴弟知道吗?”


    “姜兄说的昨日的头条?”


    姜从云一击掌:


    “不错!裴弟许是不知道,昨个放榜后,副主考官就乘船走了,连夜都没有过。传闻……他这次怕是要被那位主考官连累狠了。”


    叶景和没有说话,姜从云却看向叶景和,小声道:


    “因着这事儿,大家都觉得裴弟你是被冤枉的,那无涯小报这次倒是做了一件大家伙都没想到的事儿。”


    要不是主考官真的犯了事儿,副主考官怎么也要坐在客席,好好与诸位新鲜出炉的举人们,联络一下师生之情。到时候,入朝为官,这也是人脉。


    “哦,坊间如何评价无涯小报?”


    叶景和听到这里,似乎终于来了兴趣,姜从云倒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道:


    “大义之报!敢言人所不敢言之事,也不知道无涯小报背后的东家是谁,竟有如此大的胆子。不过,他能宣扬的整个东州都知道,却没有惹来半点官司,上面怕是有人。”


    姜从云小声说着,却仔细留意着叶景和的神色,他若是不喜,自己便不多说了。


    叶景和闻言,神色稍缓,他也是不过从小渡口中才知道这是郑安写完稿子后也没有合眼,奔着去拜见了义国公,当时义国公没有时间见她,是崔一做的主。


    怎么不算背后有人呢?


    见叶景和神色如常,姜从云这才继续说道:


    “要不怎么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呢?但,这事儿无涯小报都能报出来,根据我的估计,怕是昨日过后,要续订的读书人少不了这个数……”


    姜从云比了一个手掌的数字,叶景和挑了挑眉:


    “五千人?”


    “是五万。”


    叶景和不由失笑:


    “姜兄夸张了吧?整个东州的读书人又岂会有这么多?”


    “嘿,这就是裴弟你不知道的了,谁没有个至交好友?无涯小报上一旦透露一些不知道的消息,那都算是一份厚礼。


    据我所知,昨日有人一人直接定了五十份!咱们这些读书人里,有多少都是闭门造车的?这无涯小报,可是一个好东西,最起码不会让大部分人做那等眼瞎目盲,只能盲从之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