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惨叫一声,被钉在地上的右手不由自主的松了力气,一支信号弹滚滚而落,缓缓靠在了叶景和的脚边。


    “你……”


    黑衣人气若游丝,却怒瞪着叶景和,叶景和弯腰拾起信号弹:


    “想要通风报信?下一次动作快一些,这东西我就先收下了。”


    “噗——”


    黑衣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下意识的朝后蜷缩起来,沾了血的手指试图想要留下什么。


    正在这时,一队兵将直接冲了过来。


    “……裴公子?怎么是你?”


    朱岩川懵了一下,原本今天的鹿鸣宴后,他们就要整顿队伍回到军营了,却没想到就在这最后关头,他们巡逻的时候听到了打斗声。


    “朱统领,你来的正好,劳驾你帮我把人送到风云卫。”


    少年一身锦绣华服,被红黑交织的日光拢在身上,眉眼被黑暗侵蚀,冰冷而又神秘,而他的脚下,是一个宛如死尸都男人。


    “呃,好,好,好!风云卫所是吧?兄弟们,干活!今晚我请客!”


    朱岩川招了招手,让人去抬人,黑衣男人被架起时,看着叶景和的眼神带着一丝怨愤,而其余人也已经被隐身起来的暗卫们卸了手脚和下巴,躺在地上不住哀嚎。


    叶景和随后做了一个手势,让暗卫分人去跟上朱岩川,他则从怀里拿出那支信号弹仔细观察。


    “公子,咱们这会儿走……欸,您拿的这东西倒是眼熟。”


    暗一凑过来将放在捡到的那只弩箭递给叶景和,在看到叶景和手里的信号弹,他先是一愣,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叶景和抬眼看向他:


    “眼熟?这不是简单的信号弹吗?”


    “当然不是,您看这尾端刻的菊花,这雕工一看就是宫廷制品。还有这菊花也是戾太子的标志,当初戾太子和圣上对战时就用过这玩意儿,我还亲眼见过呢。”


    暗一直接指出,叶景和看着手里的信号弹,没有出声。


    戾太子么,但当初西戎安插在东州的探子应该已经被查出的差不多了,而且根据当初他们只敢使用一些舆论手段的行事风格来看,他们应当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当街行凶才是。


    毕竟,想要做这一件事,无论成功与失败都要有托底和断后的能力,西戎人……不大像。


    那就是戾太子的余党了,可他与戾太子哪里有什么纠葛?他没道理这么做。


    “裴,裴弟你还好吗?刚才我好像听到了巡逻兵将的声音,我我现在可以出来了吗?”


    姜从云缩在马车里瑟瑟发抖,等听到叶景和那一句“可以”,简直如闻天籁,直接便掀开车帘跳了下来。


    “裴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这些人简直太放肆了!”


    姜从云几步冲了过来,看着叶景和鞋边沾着的一丝鲜血都被吓了一跳,叶景和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姜兄,你既要入了风云卫,这样的血腥场面,只怕不会是仅此一次,你确定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姜从云腿肚子有些哆嗦,但是吃瓜天性成功克服了恐惧,他站得笔直,拍着胸膛保证:


    “我,我肯定准备好了!不,不就是人血吗?我我多看几次不就习惯了吗?!”


    说着,姜从云目光从叶景和的鞋边移开,放在了方才黑衣人躺过的地方,一副炯炯有神的模样,盯着那滩血迹。


    可脑中却不断的脑补着方才外面打斗厮杀的声音,给自己吓了个脸色煞白,但很快姜从云忽而一顿,看着墙角的一处血迹,颤声说道:


    “裴,裴弟,那是血迹吗?我,我怎么觉得那像是一个……符号?”


    叶景和的注意力从信号弹上移开,定睛看去,却发现那里是一个棱角分明的方形。


    只是,刚才那黑衣人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还能坚持着留下这样的标记……


    暗一凝眉看了一眼标记,又看了一眼姜从云:


    “啧,公子,这位公子好一双利眼,不当风云卫才可惜了!这标记是我们……里通用的,方代表是,圆代表否,点代表不确定。”


    暗一都忍不住夸赞了一句,这种好苗子,也就是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然送到暗卫营里磨练上几年出来,最差也能做一州统领。


    是?


    是什么?


    叶景和沉吟着,有一瞬间一抹灵光飞快闪过,但很快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暗一处理好了残留的痕迹,又使了一个手势让人留下的暗中盯着后,这才驾着马车带着叶景和和姜从云朝着风云卫所的方向赶去。


    等到了风云卫所的时候,姜从云看着风云卫所的大门,咽了咽口水,竟一时不敢进去:


    “裴,裴弟,你说要带我见一个人,可是一位风云卫大人?不成不成,我今天一身酒气,若是,若是那位大人想要考校一下,只怕不能发挥出我全部的本事!”


    “姜兄的本事,我刚才已经见识过了,你只管放心便是。”


    叶景和淡淡一笑,随后揽着姜从云进了风云卫所:


    “走吧,姜兄,良机稍纵即逝,你难道要在这节骨眼上打退堂鼓吗?”


    姜从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看向了一旁的少年:


    “裴,裴弟,你这话的意思是……”


    叶景和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而姜从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子就跟灌了浆糊似的,腿脚却下意识的顺着少年的力道,朝着风云卫所中走去。


    刚一进门,周瑾就迎了出来,将两人引到偏厅落座:


    “公子,昨个我才给您说过,今天您就遇袭了,我这嘴看来就跟开了光一样的。改明我都应该去天桥下面当个风水先生了!”


    叶景和笑吟吟道:


    “那敢情好,到时候,我一定做周统领的第一个客人,您可要给我好好算算!”


    周瑾亦喜亦嗔的看了一眼叶景和:


    “公子真是促狭,您是天生贵命,我看一眼怕是都要被护着您的神佛伤了呢!”


    周瑾这话说的他自己都有些信了,他周瑾当初是在乞丐窝里讨食的,只有一个叫大狗的贱名,后来跟了义国公,被养了几年,教养了武艺识字之后又上了战场,立下重重功劳,这才坐上了如今的统领之位。


    可是,相比与他,公子才是靠着真本事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人,他们那个时候,可以说一句时势造英雄,但过了那个时候,便是旁人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但公子不一样,他的科举成绩做不了假,办事儿能力也做不了假,能于泥沼中攀升青云之人不是天生贵命,又是什么?


    “周统领,您才是越说越离谱了吧?方才送来的人……”


    “您放心,看的好好的,您要是得了空,也可以自己去审,刑房可要我让人打扫干净?”


    “我知道你们的本事,就先不添乱了。不过,今日我能全身而退,还多亏了周统领送给我的礼物,正好我这里也有一份礼想要送给您。”


    叶景和言笑晏晏的和周瑾寒暄着,一旁的姜从云从刚刚听到那句周统领后,人都傻了,站在原地直愣愣的看着周瑾。


    那目光毫不避讳,半点不知收敛,只是看在是叶景和带来的人份上,周瑾并没有多说什么,这会儿见叶景和把人推出,他这才一挑眉:


    “公子这是从哪里选的人,难不成是想让我替您调/教一二?”


    “您想哪儿去了?这位可是本次桂榜榜上有名的举人,姓姜,名从云。”


    叶景和撞了撞姜从云,姜从云一个机灵,顿时清醒过来,直接一个长揖:


    “姜从云,见过统领大人!”


    周瑾侧身避了避,看着叶景和的眼中满是不解:


    “公子,您这是……”


    “姜兄对于进入风云卫向往已久,可巧,我觉得他颇有天资,这便做一回牵线搭桥之人,不知周统领可能瞧得上?”


    姜从云呼吸一下子都急促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说话都磕巴起来:


    “我,我特别会打听消息!统领大人,可,可以试试用我,我一定可以的!”


    周瑾没有说话,眼神不自由的又看了一眼叶景和,公子送过来的人,他自然不会怀疑。毕竟能被公子瞧得上的人,那必然不是一个庸才,只是他在犹豫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对这姜从云。


    他现在年纪也不轻了,也到了该收徒弟传衣钵的时候了,只是这个人,公子以后是要如何用,还是有其他什么更为亲密的接触,他都要考虑清楚,否则只恐会影响这两位的前途。


    姜从云有些紧张的站在原地,周瑾只是笑着道:


    “这位姜公子看着就一表人才,如今年纪轻轻,更是得中举人,俨然一副人中龙凤之相,怎么会想着和我们这些风云卫混在一起?公子可别看我们平日里在街上走动威风,但这暗里的苦水可是倒不尽的。”


    “读书的苦我都吃了十几年了,早就不怕吃苦了!统领大人,您要是不相信,可以先试着用用我,要是不能让您满意,我转头就走!绝不让您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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