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气哼哼的说着,但是脸上笑容满面:


    “对了哥,郑大哥在哪个雅间,我也跟他打个招呼呀!”


    “她,已经走了。”


    叶景和这话一出,裴渡愣了一下:


    “不能吧?郑大哥对哥你的事那么上心,不听到结果,他怎么能走呢?”


    “你倒是知道了?”


    “我怎么不知道?那天都快子时了他急急过来,后头在书房忙活了一宿,让我泡了足足五壶浓茶……呃,那什么,我刚刚什么都没有说,哥,你就当没听到!”


    裴渡咬了咬舌头,他平时在外面也不是多话的性子,只是在哥哥面前难免放松了许多,这会儿爆了料后裴渡下意识的就要遁走,却被叶景和扯住了衣领:


    “站着。”


    裴渡下意识一个激灵,站直了,裴风和裴清河当没看到:


    “小风啊,这个马车上的雕花可真雕花啊!”


    “谁说不是呢?三伯,咱们先上马车吧。”


    叶景和眸子一眯,也不说话,裴渡掌心瞬间捏了一把汗,露出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


    “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帮着别人瞒着我,也不是故意的?”


    “那,那不是郑大哥都是为了哥你吗?要是别人想要害你,我肯定不敢瞒着。


    主要是,这个事儿吧,太急了,也是郑大哥脑子活泛,这才想出了那个法子。你别说,也不知道郑大哥为什么不去科举,就他那笔杆子的功力,考个功名不也是轻轻松松嘛!”


    裴渡难以形容他看到郑相宜捉刀写下小报头条的草稿时心中的震惊,甚至很多东西都是她来时就已经提前准备好的。


    临危不乱,在郑大哥的身上,他看到了一种和哥身上同样的特质。


    叶景和看着裴渡那副模样,想起方才茶楼中的对话,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下不为例。最起码,别人待我的好,总是要让我知道的,否则,我还真不知要如何偿还。”


    “啊?郑大哥又没有让哥偿还,要是真图什么利益,他那晚就不应该那么用功,而是要当着哥你的面用功才有用,他还不让我告诉你来着。”


    “多话,上车回家。”


    叶景和负手走在前面,裴渡眼尖的看到了叶景和衣袖上的褶皱,忽然福至心灵,笑盈盈的凑了上去:


    “哥,你紧张啊?你紧张什么,说出来让我开,咳,听听嘛!”


    “小渡,这段日子你来小院,我倒是一直没有考校你和小风的武艺,回去我闲了咱们练练。这次的乡试,若非我体魄强健,怕是不死也要脱一层皮,你和小风迟早也要走这一遭,可不要疏于锻炼了。”


    叶景和似笑非笑的看着裴渡,裴渡瞬间背脊一凉,可怜巴巴的看着叶景和:


    “哥!高抬贵手啊!”


    而马车上的裴风听了这个消息,一整个如丧考妣。


    不是,明明兄长叫住的是裴渡,怎么考校武艺的事儿还有他的份?


    这哪里是什么考校武艺,分明是他和裴渡单方面挨揍而已!


    打又打不过,认输也没用,兄长简直是魔丸来的!


    而另一边,郑相宜临窗看着叶景和等人乘着马车离开后,这才顺着一旁的楼梯下去,从侧门离开。


    马车上,小莲不知何时来了,这会儿正一脸焦急的探头张望着:


    “公……小姐,夫人要您即刻回府,不然,不然她就要亲自去找老爷了。”


    “她又闹什么?”


    小莲一咬牙,一跺脚,低声道:


    “听说,西院那边有了。”


    郑相宜闻听此言,扬了扬眉:


    “消息属实?”


    “嗯,说是今天伺候老太太用膳的时候,里头有一道清蒸鱼让她犯了恶心,请了大夫一瞧,就发现有了。”


    郑相宜忽而嗤笑一声:


    “我都这么大了,我爹那根枯藤还能结了瓜?那可真是……算我没本事了。行了,先回府,你去传信让船等我一个时辰。”


    早在她看透了爹娘的闹腾后,就已经给她老子下了药,以绝后患,如今姨娘竟然还能有孕……郑相宜想了想,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郑府,郑相宜一身红裙进了从大门进入,原本门房原本想要拦住,直到看到小莲后,这才缩了回去。


    奇也怪哉,小姐今日竟然敢不做男装打扮了。


    郑相宜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门房,等过了二门,这才开口道:


    “今天的门子,有些脸生。”


    “这不是前两日磊子闹了肚子,另一个前段时间刚成了婚,您给他放了婚假,这才挑了一个提拔上来。”


    “换了。下次提拔人好好教教规矩。”


    郑相宜说完,便直接朝正院走去,她的身份府中下人无人不知,她虽然素来男装出行,但他们不能真把她当一个男人。


    刚到正院,郑相宜缓步走了进去,郑夫人气的胸口一起一伏,猛的抬头看到郑相宜一身女儿打扮,手里的茶碗直接砸了过去:


    “谁准你做这幅打扮?你是要气死我吗?!”


    “啪——”


    郑相宜虽然躲得快,那茶碗却还是擦着额角砸了过去,一瞬间血就淌了下来,小莲不由尖叫:


    “小姐!你,你流血了!金疮药,金疮药,我去拿金疮药!”


    郑相宜原本要弓着行礼的身子渐渐站直,她从袖中拿出一方素帕按在额角的伤口上,摆了摆手:


    “不忙。母亲怎么动这么大的气?”


    “哼,我为什么生气你不知道吗?都是因为你不争气,你要是个男孩儿,这些年我会受这么多的气吗?我说过,再让我看到你穿一条裙子,别怪我给你扒下来烧光!”


    郑夫人愤恨的看着郑相宜,在某些时刻,她对这个女儿的恨意毫不掩饰。


    如果她不是女儿身,那夫君会不会就不会变心?


    他们是不是还会像曾经那样,犹如一对神仙眷侣一般?


    那样的假设,郑夫人曾在无数个日夜中做过许许多多回,以至于她看到郑相宜换上女装,便心生憎恶。


    郑相宜抬起头,面颊有些苍白,唇角笑容不变:


    “那怕是要让娘失望了,我身上这衣裙乃是御赐之物所制,要是烧了……您要看看父亲愿不愿意求大祖父用祠堂里供着的铁卷丹书,换您的性命。”


    “郑相宜!”


    郑夫人一时惊怒交加,看着郑相宜的眼睛都带着火:


    “你真是翅膀硬了,敢拿圣上来压我?!”


    “母亲,这是事实。所有事实存在的东西,都不会单纯因为您的意志而产生转移。”


    “你教训我?西院那贱人都已经有了身子,你爹要是知道,这府里哪里还有咱们娘俩的立锥之地?你现在竟然教训我!你忘了我是怎么十月怀胎把你生出来的吗?你忘了,当初我生你生了足足三天三夜,要不是你折腾的我,我又怎么会生不下孩子?!”


    郑夫人字字啼血的质问着,郑相宜只是有些倦怠的垂下眼帘:


    “是我把您和父亲绑在一张床上燕好,求着您二位生下我吗?”


    “你!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郑夫人瞬间脸色大变,不可置信的盯着郑相宜,疾步冲了过来。


    郑相宜抬起头,坦然视之,淡淡道:


    “这个时候,我又是女儿家了?母亲,您到底想要一个女儿还是想要一个儿子?还是说您既想要女儿又想要儿子,那我可没有变成一个怪胎的本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郑相宜的头微微一偏,等她转过脸,看着郑夫人时,却只在她的眼里看到浓浓的失望。


    “我,我怎么会有你这样忤逆不孝的女儿!”


    “母亲,生而不教,您应当早有预料。本来,今日还想与您分享一个好消息,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另有要事要去做,就不在这里惹母亲厌烦了。”


    郑相宜欠了欠身,顶着额头的伤口和脸上的巴掌印大步离开,郑夫人想要追上来,却被下人拦住。


    等回到自己院子,小莲连忙拿来了金疮药,止血散等药物,轻轻给郑相宜清理的伤口后这才撒了上去。


    郑相宜端坐在桌前,垂眸不语,直到冰凉的帕子覆在脸上的巴掌印上,她才轻轻的嘶了一声。


    “小姐,你明明可以躲过去的,为什么……”


    郑相宜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与迷茫:


    “她到底生我一场,只是想出出气而已。”


    “可夫人的哪里是冲着出气来的?!小姐你可是女儿家,要是留了疤,那以后的亲事……”


    “亲事?”


    郑相宜笑了笑,没有多说,而是看向小莲打趣道:


    “怎么?我们小莲想嫁人了?可有什么看中的青年才俊,我可要好好把他调查一下,才能将我们小莲托付出去。到时候,你家小姐给你准备厚厚的嫁妆,让你能天天骑在他的脖子上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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