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和也笑着看着二人身影没入人群,提二人开脱道:
“他们还小呢,玩心重才正常。要是哪天两个小的乖乖把自己拘在家里,不跑不跳的发蔫儿,爹您才怕是要担心吧?”
裴清河哼了一声,脸上却带着笑:
“我担心什么?我倒是盼着他们什么时候能稳重一点,我也能少操点心。”
“一个家里,有一个人稳重就够了。走吧,爹,可莫要辜负小风这次的安排,这三楼的位置怕也不好定。”
叶景和侧身请裴清河先行,正要转身,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卖报声:
“卖报了卖报了!今日无涯小报头条!昔日小三元深陷舞弊门为何全身而退?主考官当日即锒铛入狱,欲知后事,尽在本报——”
叶景和一愣,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已经先招了招手:
“小报童,来一份,多少银子?”
那小报童看着也不过七八岁的模样,衣裳倒是利落干净,只是面黄肌瘦,但嘴巴很甜:
“公子如此玉树临风,光彩照人,赏识本报是本报的荣幸!”
叶景和听着都乐了,不得不说,郑相宜很会教人,随后便见那小童双手将报纸递上,脆生生道:
“不过今日东家心善,无涯小报免费试阅一日!招手即停,招手即给!公子,这是您的小报,您收好了!”
“什么?”
叶景和神情一顿,他捏着那小报,想起方才小报童口中的头条,深吸了一口气,将一角银子塞给小报童。
“公子,东家说了,今天的小报不要银子!”
“你嘴巴甜,招人喜欢,这是赏银,收着吧。你东家也会同意的。”
小报童捧着那角银子,眼中满是欢喜,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叶景和,一时间各种吉利话一箩筐的倒了出来。
等小报童离开,叶景和甚至来不及进去,便将那小报打开,一股墨汁的气息扑面而来,上面一个个黑字叶景和读的很认真。
这头条的用词风格与现代的震惊体有异曲同工之妙,只要看一个开头就会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口气看下去,捉刀之人显而易见。
通篇都是站在一个比较客观的态度,对于本次舞弊流言进行了评价与推断,极容易引起看客的共鸣。
关于叶景和当初的舞弊流言,那是捕风捉影,可对于齐子秦被押走之事头条上面还进行了一些采访,不但有目击者的证词,还有些目击者留下名姓,其真实性不言而喻。
“……故,经本报调查,本次小三元舞弊之事应为无稽之谈,或许是为了掩盖某桩丑闻也不得而知。本报将会持续关注此事,并在后续更新进度,若有意者,可前往无涯书局订阅本报。”
叶景和看到最后,都不由得抿了抿唇,舆论战算是被郑安给玩明白了。
只是,一想起方才小报童口中的免费试阅一日……倒也不知她投入了多少成本。
值得吗?
叶景和将此事压下,等他抬脚走进茶楼里,有位曾经在文会上见过的考生,一眼便认出了他,还上前打了一个招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但叶景和此刻没有心情和他们寒暄,只是谦和的点了点头,便朝三楼走去。
而楼下,叶景和刚一走,那些考生们就叽叽喳喳起来:
“真是裴长风啊!他刚刚应该也看到无涯小报了吧?”
“啧,人裴公子能在这个时候出来,想必那无涯小报写的都是真的!”
“可是,那天裴长风院子外头围了那么多的兵将,总不是假的吧?”
“那要不你来说说,为什么最后被押走的是主考官,我可告诉你,那上面采访的人可还有我亲舅舅呢?我亲舅舅才不会说谎!”
“哎呀,早知道刚才我就上去打招呼了!张兄,你也太逊了,话都问不出口!”
张考生张了张嘴,有苦难言,有些人虽然看着十分谦和有礼,但就是让人不敢在他面前随意放肆。
别说是他了,换了其他人也是一样的,这会儿一个个倒是在那里马后炮起来!
叶景和怀着有些沉重的心上了三楼,虽说他此前因为石越的事儿,相托郑安,可是那件事他认为这个人情他迟早可以还上。
但是,这一次无涯小报的站队,免费一日试阅来给他正名,一样样加起来,里面所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他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回报。
“小女子见过公子,这厢有礼了。”
一声有些熟悉和俏皮的声音传来,叶景和突然抬起头,随后愣在了原地。
只见那雅间门口正立着一位俏生生的少女,她一身张扬红裙,翠眉似月,绯颜腻理,红润的唇噙着一抹淡笑。
“喂,叶景和,你不会认不出我来了吧?”
见叶景和愣住,郑相宜一时有些气恼,一时自我怀疑起来,难道她真的是男装穿多了也脱不下来了吗?不像个女孩子了吗?
“不,不是。”
叶景和回过神来,看着少女的倩影,眼中闪过一抹欣赏:
“你今天,很美。”
今日的郑安,宛如一张清浅的水墨画渲染上了鲜艳的颜色,变得璀璨夺目起来。
真诚的赞美总是让人容易害羞,郑相宜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小声道:
“得亏这里男的女的都穿裙子,不然我怕是刚换上就得露馅儿!就是女孩子的裙子有些太沉了,好看是好看,在外行走还是男装方便。”
叶景和耐心的听着,随后建议道:
“你也可以自己改一改款式,女裙也可以轻便起来。”
“哪有那么容易,我听人说,这些繁复的衣饰看着是为了好看,取悦自己夫君,但是最根本的是为了能让女孩子们安分地待在宅院中,太重了跑不远,也就不跑了。”
郑相宜笑着看着叶景和,给他出了一个难题,叶景和想了想,道:
“我记得你会骑马,腿跑不动,还有马可以替你跑,你,呃……”
叶景和一时觉得脑门有汗珠沁出,素日能言善变的她在这一刻竟然有些词穷。
“哈哈,好了,不逗你了!刚刚那个都是我胡诌的,叶景和,进来坐坐吗?”
郑相宜噗嗤一笑,邀请了一句,叶景和定了定神,手中的小报纸张硌手,他点了点头:
“我先和我爹说一声。”
随后,叶景和去了裴风本来定好的雅间和裴清河打了个招呼,这才来到了对面的雅间。
嗯,就是这么巧。
“郑安,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恰好在……”
“小裴风也是你弟弟,我记得你很疼他来着,我怎么能让他作难呢?正好这茶楼我也掺了一股,给他留间雅间怎么了?至于我……我来兑现我的承诺啊。”
郑安说着,起身转了一圈:
“刚才我看你净发呆了,还没有好好看我这裙子转起来漂不漂亮!这可是我打你进考场那一天就请绣娘用了大半月的时间制出来的!”
“很好看,像一朵玫瑰花。”
郑相宜身上的裙子层层叠叠,她静立着的时候倒不觉得什么,这会儿一转开,裙摆宛如一朵大伞荡漾开来,深深浅浅的红色勾勒出花朵的轮廓,娇美动人。
“能寻到七种不同深浅的红,还制出这么一条精美的裙子,应该是一位很棒的设计师。”
叶景和看着郑相宜得瑟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郑相宜闻言顿时满面笑容:
“不才,正是区区在下!”
“厚脸皮,不害臊。”
叶景和笑着打趣,郑相宜柳眉一竖,凑过来盯着叶景和:
“你说什么?谁厚脸皮?谁不害臊?!”
“咳,谦虚是美德。”
叶景和轻咳一声,郑相宜眯了眯眼:
“自信也是美德!”
二人双目相对,看着彼此的瞳孔中映着对方的倒影,那一瞬间或许只有须臾,又或许被拉长了。
随着一次缓慢的眨眼,叶景和忙垂下眼帘:
“好吧,我投降。我自罚三杯如何?”
“便宜你了。”
郑相宜轻哼一声,环胸坐在一旁,看着叶景和喝了三杯茶水,这才清了清嗓子:
“行了,茶水喝多了,一会儿又要跑恭房了。”
“咳,咳咳……”
叶景和被呛了个正着,看着郑相宜都不知道说什么,郑相宜却一脸坦然:
“怎么了?我说错了?人有三急,你真不怕一会儿人家报喜官来了,结果你要跑恭房?”
“郑兄,郑兄,口下留情!”
叶景和连忙告饶,转移了话题:
“对了郑兄,今天的无涯小报……”
“怎么了?”
“你今天免费印刷的无涯小报价值几何?这小报对我很有助益,这个成本应该我来承担。”
叶景和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这件事的情义太重,但以他目前的能力也只能用一些金银俗物来偿还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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