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可别瞪我了!咱们两个什么时候能骗得过我哥?再说,哥又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你说是吧,哥?”


    裴渡含笑说着,来了一招以退为进,叶景和看了一眼,轻哼一声:


    “这些年真是长进了不少,都会劝人了。不过,明日的鹿鸣宴,你也能替我去一趟吗?”


    叶景和这话一出,裴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裴清河的背脊也不由一直,巴巴看着叶景和:


    “不是,长风,你……我听义国公说,你这一次将一题弃之不答,你,你真有把握啊?”


    裴清河最怕的不是儿子去看放榜,他怕的是放榜后儿子榜上无名,到时候那些人的口水怕是都能把他淹没。


    “十有八九吧。”


    叶景和一脸平静的说着,这六年他在玉湖书院从未有过一日虚度,哪怕他少了一题不答,也不会影响太大。


    不过,估计副主考官可能会迫于舆论的压力,将他的名次压一压罢了。


    如此一来,虽然可能得不到解元的名头,但也始终没有偏移他的目标,且在不断前进着,那就已经足够了。


    听叶景和这么说,裴清河一咬牙。直接拍板:


    “成,既然长风你都说了,那咱们今天父子一道去看!”


    “那,现在爹您可以给我说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吗?”


    叶景和看向裴清河,他那日在贡院默完考题后,先跟着义国公去了风云卫听审齐子秦。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这个过程中,义国公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向他透露关于京中各个势力的分布情况。


    叶景和听的用心,那齐子秦骨头也硬,硬生生折腾到昨天夜里,叶景和这才从风云卫的暗牢归来,一时间无瑕去理会东州发生的其他事。


    裴清河一脸难色,倒是一旁的裴渡落落大方道: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日朱守备围了小院的事儿不知道怎么透出风去,被本次乡试的考生知道了,他们有些揣测罢了。


    不过,哥你也不用担心,事实胜于雄辩,这次那主考官不是已经被抓走了吗?等今日放榜之后,我已经安排人好好宣扬他的罪名了,到时候他们非但不会觉得哥你不好,还会对你十分愧疚呢,这就是郑大哥的说的,那什么……嗯,欲扬先抑嘛!”


    “郑大哥?你什么时候见了郑安?”


    叶景和扬了扬眉,裴渡闻言,缩了缩脖子,他好像说漏嘴了什么。见哥哥还一直看着自己,只好晃着叶景和的胳膊撒娇:


    “哎呀,哥,你别这么看着我呀!是,是郑大哥来找你的时候,你不是在和国公忙正事吗?我总不好怠慢了人家。


    而且,郑大哥可是第一个发现这流言的人,当时实在不好去打扰你,我们这才小小的商量了一下。”


    “下次,不许随便麻烦别人了。还有,这次找人是走的谁的路子?”


    兄弟二人并肩走着,叶景和问一句,裴渡答一句:


    “这个我可没有麻烦郑大哥,是三叔在这里有一位至交,他手下有不少茶楼,好些说书先生都与他签过长契,只要给足了银子,不怕他不向咱们说话。”


    叶景和点了点头,看着裴渡,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小渡现在真是长大了。”


    裴渡瘪了瘪嘴,嘴里嘟囔着,却没有躲开:


    “哥,你不要老是摸我的头,以后长不高了怎么办?还有……看着哥,我总觉得自己长得太慢了。”


    这最后一句,裴渡说的很缓,很轻,叶景和都没有听清,还问了一句:


    “小渡,你刚刚说什么了?”


    裴渡叹了一口气,转过去冲着叶景和的却是一张笑脸:


    “没什么呀,哥,咱们快走吧,不然一会儿要错过吉时了!”


    其实,裴渡没有说的是,那日夜间,哥和爹告别,甚至是那番自请出族谱的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他紧紧追着哥哥的步子,可是那夜他才清楚的察觉到……哥哥所遮蔽的风雨远非他可以想象的。


    “嘿,我就知道你们说服不了兄长!走吧,三伯,兄长,小渡!快,跟我来!今天街上实在是太热闹了,一会儿兄长就不要近前去看榜了,我替您跑这个腿,不知道兄长赏不赏脸?”


    裴风长开后面容更为阴柔一些,但是一笑起来又阳光灿烂,那双桃花眼里都仿佛坠着星子,很是讨喜。


    “什么赏不赏脸,自家兄弟说这个话干什么?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我还怕你被人挤坏了呢。”


    叶景和笑着说着,照着裴风的胸口来了一拳,他收着劲,裴风却耍宝似的捂着胸口嗷嗷叫唤,死皮赖脸非要兄长哄他,结果被裴渡踹了一脚,又嬉笑着头前带路。


    等跟着裴风上了他准备好的马车,裴风给车夫说了地方,这才挤进来笑嘻嘻道:


    “啧,早知道我们这次把裴鹏那家伙带来就好了!他一身蛮劲儿,谁也挤不过他!


    就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蛮力,前头识字的时候还很用功,等到后面学到经书要义就总打瞌睡,气的先生总是罚他。


    不过,听说他今年就要跟着大伯去边疆寻前程了,以后倒是不好再见了。”


    “今年就走?怎么这么急?我记得,他今年也才十五吧?”


    叶景和听了这话,一时心提了起来,这些年他倒是和裴鹏对打过几次,他的武学天赋确实极为出众,最近一次的对打叶景和也隐隐有些落了下风,当然这也有他练习不够的原因。


    但是,十五岁的少年上战场,还是和他一同长大的兄弟,叶景和心中百感交集,心里默默算着乡试后的时间,无论如何,他总是要抽时间去亲自送一送的。


    “兄长说什么呢?十五已经不小了,有大伯在前面给他铺着前程,后面若是立了功,有了官职,再说了亲事,他这一辈子也算是滋润了。”


    裴风一边说着话,手里动作却没有停,很快就给其他三人斟好了茶水,裴渡这会儿也插了一嘴:


    “其实是大伯说,这些年西戎越来越不安分了,与其等到大战起时,再把裴鹏他们叫过去垫底,不如现在先带着他们打些小仗,磨练磨练心性和胆色,到时候活着的几率更大。”


    “他们?不止裴鹏去吗?”


    叶景和皱了皱眉,裴渡这话十分有道理,可是这样的事儿要是落在自家人身上,总是让人揪心难受的,尤其是裴渡这话还带着其他意思。


    “还有裴程,裴万,裴行。他们四个素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怎么可能轻易舍了彼此?而且,大伯也说了,打虎亲兄弟嘛,他们四个一起上了战场,彼此也有个照应。”


    “胡闹!什么照应,要是有个万一,那三房那一支岂不是……”


    裴家本就子息不丰,三房有四个儿子都已经是祖坟烧高香了,可是他们倒好,这四个儿子全给送到战场上去了,万一要是有一场大战,那岂不是要彻底断了血脉?


    裴清河闻言,看了一眼叶景和,低声解释道:


    “长风,裴家这些年沉寂太久了,要是连后辈中都没有有血性的愿意站出来,那裴家才是真的完了!裴家子弟从来不惧血洒大雍土地,否则有愧先祖留下的遗训。


    至于三房的事儿,你三爷爷那人一直骨子里藏着傲气,要不你以为怎么我们这一辈就你大伯争气?


    现在趁着你大伯还是当打之年,给家里几个小的把路铺好了,以后对他们受益无穷。


    只是,少不得他们小小年纪要吃些苦头了。不过,他们多吃些苦头,后头的也能少吃一些。”


    “可要是……”


    叶景和想要说什么,裴清河低头喝了一口茶:


    “那就是天意如此。”


    “那为何不留下一个,我记得裴行的书读的还算不错,何必非要与裴鹏他们一道走?”


    裴清河听到这里,动作一顿,叹了一口气:


    “傻孩子,咱们大房出了一个你,还带着这两个小的在童生试打得有来有往,到时候裴行就算入朝为官,怕也是不能让你三爷爷满意。


    不怕告诉你,你大伯来信了,最看好的就是裴行那小子,裴鹏有勇无谋,必要裴行给他掠阵才行。


    这些年,大伯一人在朝中独木难支,他的日子苦啊,以后,你们的后辈总不能再过这样的苦日子。”


    叶景和闻听此言,顿时想透了里面的门道,也是他之前一直独来独往惯了,倒是忘记了在家族利益面前,个人的得失都要往后站站。


    关于裴鹏的事儿,裴渡裴风又说了一些细节,没过多久马车便停了下来,裴风笑着引路:


    “爹,兄长,你们上三楼,这里也能正好看到桂榜张榜!小渡,咱俩一起去看放榜!”


    裴风勾着裴渡的脖子就往人堆里扎去,裴清河和叶景和对视一眼,不由失笑:


    “这两个顽猴儿!我看他们这次吵着来帮你看榜是假,想要胡闹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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