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和垂下眼眸不语,这次的事看似是冲他来的,但实际上怕是剑指圣上,可要是圣上自己都不愿意出这个气,他貌似也做不了什么。


    义国公叹了一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道:


    “长风,别怕。我只告诉你,连家现在已经成不了气候了。你也不必担心他们对你下什么黑手,至于其他人……敢伸手的,我通通都会给他剁了!这可是我们小三元头一次受委屈找到我这儿,我可不会让你继续受委屈。”


    义国公面上的神色难掩疲惫,但眼睛中却满是坚定,他不认可圣上说的那些话,他就是护犊子怎么了?


    自己家的崽子自己不护着,让别人欺负,他可忍不了。


    他这些年,有那么漂亮的政绩,握那么大的权,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自家孩子吗?


    当初,他在青州找到小外甥的时候,听到京中传来消息,圣上都有立嗣子的想法了。


    那时,他就已经决定,要是圣上真的不要姐姐和小外甥了,那……他来要。


    他让长风叫他爹,把义国公府的一切都给他!所以,对于底下人传来传去的那些谣言,他并没有阻止,凡事他总是要做两手准备的。


    叶景和听到这里,忽而觉得胸口处的心脏一下一下撞的他肋骨发疼,他几乎有些克制不住,想要问一声义国公为什么不要他又对他这么好。


    但,刚刚的试探并无结果,他实在没有脸再提。


    “国公大人……”


    叶景和的声音一时有些哽咽,义国公闻声惊了一下,一时手足无措起来,想要抬起叶景和的脸看,又怕伤了孩子的自尊心,只轻咳一声:


    “别哭,你年岁尚小,遇到麻烦事儿找长辈做主是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好像从未见过这孩子这么脆弱的模样。


    义国公一时间不由心疼起来,最后索性翘班带着叶景和在盛京玩儿一整日,看到叶景和笑逐颜开,这才放心。


    而也是这一天,整个盛京的人都知道义国公有一个极为看重疼爱的小辈。


    那少年与他有六分相似,那通身的气度,竟宛若真是义国公府的小世子!


    一时间,有些心思活泛的已经开始打听起叶景和的底细了。


    翌日,水路迅捷,叶景和和义国公还是决定乘船回东州,他们一行人轻装简从,连行礼都没有带多少。


    “国公大人,您在看什么?”


    等上了船,叶景和却发现义国公一直在船尾张望着什么,义国公听闻叶景和这话,只是勾了勾唇:


    “我啊,在看一个失意的人罢了。”


    “什么失意的人?在哪里?”


    叶景和有些好奇的抬眼看去,义国公也不拦他,只是笑着站在他身旁。


    与此同时,皇帝默默将盛京统领挡在自己面前,盛京统领将自己的身子站的笔直,等看着那艘船远去,这才低声说道:


    “圣上,国公已经乘船离开了。”


    盛京统领这会儿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为什么圣上对义国公那么心虚,可却还非要来此远远的送他一次。


    “走了吗?”


    皇帝站出来,看着那已经远去的一团黑影,攥了攥掌心,那里已经微微潮湿,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和那孩子面对面的见上一面。


    毕竟,昨日整个盛京的流言实在让他愤怒,那是他唯一的儿子,什么时候成了义国公的了?!


    崔云铮那家伙就是故意的!


    而义国公早在看到盛京统领的时候,就心情极好,他知道是自己的安排奏效了。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姐夫那副克制自持的模样,姐姐刚嫁给他的时候,可没少因为他的性子受委屈,后头发生了点儿事情,姐夫才把自己的性子掰过来。


    结果现在倒好,姐姐不在了,姐夫好像又变回了曾经那个模样,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要这么对待……他一个臣子,怎么能随便劝得动圣上的心意呢?


    不如不劝,让他酸去吧!


    “国公大人,再和我说说东州的事儿吧。”


    叶景和朝岸上看了半天,船都里走远了,也没有看到能让义国公放在心上的失意的人,索性不再去想,而是和义国公说起正事。


    “罢了,我看不和你说透了,你这几天也没法安心了。”


    义国公叹了一口气,长风什么都好,就是思虑过多,从暗一口中听说他从东州走的时候,连给裴家的后路都已经想好了,可是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


    叶景和坐的端正,目光平静的看着义国公:


    “您说吧。”


    “先说本次锦川乡试主考官齐子秦,他在朝中是一个……嗯,无根之萍。也就是说,他明面上并不属于朝堂上的任何一个党派。”


    叶景和听到这里,眉心一皱,这样的人要么是真正的纯臣,要么怕是其伪装隐藏的本事可以瞒天过海。


    “明面上?国公大人的意思是,此人还有第二面?”


    义国公听到这里,看着叶景和的神色都有些一言难尽,他也不知道小外甥究竟是什么运气,怎么他每一次遇到的事儿,后面的推手都没有平庸之辈。


    “不错,风云卫这些天几乎将所有的消息渠道都翻烂了,这才发现那齐子秦自从入仕以来,一直对一家花楼一往情深,每次旬假都会去坐坐。”


    义国公顿了顿,看了一眼叶景和还有些青涩的面庞,将花楼之事略过:


    “你睡的这两天,我带人将那间花楼查抄后,顺藤摸瓜,这才发现那花楼是挂在瑞王爷名下的产业。


    这个瑞王爷你不知道,他是先帝在位时的一位王爷,颇受先祖疼爱,而且和先帝感情甚笃。他的瑞王,也是先帝亲封的,后来圣上继位,诸人多有不服者,也是瑞王爷力排众议,为圣上主持了登基仪式。


    可以说,没有瑞王爷当初站出来,圣上怕是还要废一番功夫,才能彻底收服那些大臣。”


    当然,也可以杀服。但是,那样皇帝怕是要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暴君的恶名。


    叶景和认真听着,等听到这事后,他心下不由一紧,这么看来那位睿王爷对于当今圣上很重要了,那这件事还能继续深查下去吗?


    义国公告诉他,可以。


    “瑞王爷能得两朝皇帝宠爱,圣上敬重,自然不是那等狭隘之辈。也是他亲自下了令,让风云卫好好的查,仔细的查。


    没想到还真查到那花楼是瑞王爷早年的一位爱妾,趁着瑞王爷睡着时盗取他的印信,将其挂在瑞王爷的名下,而那位妾室……是北狄和我大雍边境的女子。


    虽然那妾室现在骨头都烂了,但是根据她当初进京留下的底子,她应该是北狄人和大雍人的孩子,她的父亲,可能是北狄的王公贵族。


    如她这样的女子,在那座花楼里有不少,北狄人说,如果不是我大雍,她们应该在北狄享受荣华富贵……”


    义国公说到这里,讥诮的笑了一下:


    “长风,你可能不知道,在北狄的民风十分恶劣,女子对于他们只是一种可以置换的资源。


    哪怕是贵族之后,只要他们输了,败了,第一时间都会把他们最优秀的女子献出来,表示臣服。


    当初,镇国公一举打到北狄王帐的时候,那一夜北帝王便将他最宠爱的九公主献了出来。逼她,在万军阵前献媚讨好。”


    义国公很难和叶景和说起那一仗,虽然他并未身临其境,但从参加过那场战争的兵将口中得知——那一夜,北狄所有士兵全都哑了火,他们放弃所有抵抗,却在那位九公主经过他们的时候,还面露厌恶,口出恶言,嫌她的表情不够生动,步子不够婀娜……


    “可就是这么一个一戳就破的谎言,就骗得我大雍的女子不惜献出自己所有的一切来为那些死而不僵的北狄人从我大雍权贵的口中套取情报。”


    “因为,她们以前也过得不好。”


    叶景和这话一出,义国公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是当初才得知这个消息后升起的愤怒,在这一刻也全部转变为了复杂。


    “北地人给她们绘就了一幅美好的蓝图,这对于她们是所憧憬的未来,她们……可怜却也可恨。”


    叶景和轻轻说着,随后又转了话锋:


    “那连家,在这里面又扮演怎样的角色?”


    “连家的事,东州那边还在查,但是我估计怕是连家自己心急想要入仕,掉进了别人的圈套。毕竟,连家要是不犯蠢,凭借当初他们家和先帝的情谊,也不会盘踞一个小小云州。”


    义国公说着,端起一杯茶水呷了一口:


    “而且,你也不必操心连家了,说不定等你到了东州,已经没有连家了。”


    叶景和诧异的看向义国公,他不明白义国公这话的意思是什么。


    义国公随即解释道:


    “去岁千秋节,连家献上的一幅画触怒了龙颜,导致圣上震怒,已经下令将其合族流放三千里。现在这个时候,圣喻应当已经到了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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