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和的脑子一片混沌,只是凭着本能在义国公的掌心轻轻一蹭,这才唤了一声:


    “爹……”


    话落,义国公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随之而来的是身后那一大片被猛然扯下的帷幔。


    义国公回身抬眼看过去,只看到被兜头落下的帷幔盖了个正着的皇帝,模模糊糊,但那不住颤栗而导致的发抖的帷幔诉说着皇帝心底的不平静。


    当初皇后抱着太子跳入莽江的时候,太子尚不足一岁,皇帝从始至终都没有听过这么一声爹。


    而现在,阔别十六年,他终于听到了这句“爹”,一时间,方才还镇定自若的皇帝,只觉得眼眶都在这一刻湿润了,他的心脏就是被一把无形的凿子,不住的敲打着,最后雕刻成叶景和的形状。


    皇帝连帷幔都来不及掀开,只张了张嘴,做了一个“皇儿”的口型。


    义国公见状,懒得理他,回正身子看着榻上的少年,甚至还勾了勾嘴角,手下的动作越发的轻柔:


    “嗯,爹在呢。”


    叶景和似乎听到这声回应,他将脸贴在了义国公的手背上,彻底的陷入了沉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叶景和是在第三天天不亮的时候醒来的, 榻上的少年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眼皮抬起,混沌的天光自窗口倾泄而入, 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猛的坐起身来。


    “殿……公子,您醒了?要喝水吗?厨房给您煮了粥,此刻在炉子上温着, 您是想喝咸口还是甜口的?”


    暗一自屏风外走了进来, 手里还贴心的端着一杯水,递给叶景和。叶景和刚想开口说话, 就觉得嗓子干的厉害, 等喝了一整杯水后,这才哑着声音道:


    “师傅, 我睡了多久?”


    “连皮算今天是第三日了,不过您也别慌,这次的事是京中失察, 义国公一定会给您做主。您这一睡就是三日, 怕是早就饿了吧?义国公让厨房做了药膳粥, 您喝点?”


    叶景和闻言,有些奇怪的看了暗一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醒来后感觉暗一对他的态度多了一些恭敬和拘谨。


    “师傅, 你……”


    “呃,公子,这师傅之名, 之前都是我胡闹玩笑的,您可别当真,以后可不能叫了啊!对了, 我记得您爱吃鱼,我先去给您端一碗生滚鱼片粥吧?”


    暗一说完,不等叶景和反应就麻溜抬脚朝门外走去,不到一刻钟,他将一碗温度正好可以入口的鱼片粥端了回来。


    叶景和穿着里衣坐在了桌前,拿着勺子缓缓的搅动着鱼片粥却不吃:


    “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初是您要的,现在怎么又不想要了,您是有什么想法吗?”


    暗一差点儿想给殿下磕一个了,这要是让圣上知道,他保护殿下,把自己保护成殿下的师傅,那他这条小命都要没了。


    “呃,我,我没有什么想法,我就是,就是觉得不合适……”


    “哦,是我没有考虑周到。即使要拜师傅为师,也应该奉拜师茶,下跪磕头才算礼成,可对?如果是师傅实在介意,等我们回到东州,就将拜师礼补上。”


    暗一:“……”


    “没,没有,我不介意!我一点儿也不介意!”


    “那就好,我还以为师傅也要离我而去了。”


    叶景和说完,不等暗一回答便低头吃着粥,徒留暗一站在旁边,像是浑身上下都有蚂蚁爬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公子太过熟悉的缘故,他总觉得在公子身边,他想伪装都伪装不出来。


    但,皇命难违。


    正在这时,门被人轻轻叩响,暗一如蒙大赦,忙上前开门,管家笑着提着食盒走了进来,行了一礼:


    “小人是国公府的管家,见过公子。方才暗一大人去了一趟厨房端碗粥就走,小人便知道是公子醒了。只是,公子三日里水米未进,只喝一碗粥,如何使得?这是小人刚刚让厨房准备的一些好克化的菜,公子看看可喜欢?”


    叶景和闻言,起身谢过,客气道:


    “真是让您费心了,我不挑的。”


    管家笑着走了进来,将食盒里面的菜肴一道道摆在桌子上,每道菜都是用小盘盛着,量不多,但胜在精致,看一眼都让人觉得食指大动。


    许是知道叶景和的口味,里头有一道山药鱼泥羹,香气扑鼻,鲜甜可口,却入口即化。等到咽下时,只有山药泥和鱼肉融合的颗粒感在舌尖残留,很是美味。


    叶景和吃了大半,眉头都微微松开了,看的一旁的管家也十分高兴,心里也默默将这道菜记下。


    “国公大人可在?”


    等吃过了饭,漱了口,叶景和这才看向管家询问,此刻天色已经亮了起来,管家遂笑着道:


    “知道公子一醒来就会寻国公,国公心里也记挂着您呢。只是,您醒的那阵国公刚好是去上朝的时候,方才小人已经命人快马加鞭的去在宫门外候着了,等国公下了朝后,点了卯就回来看您。”


    叶景和连忙摆手:


    “倒,倒也不必如此,国公大人既然有公务要忙,那还是正事要紧。”


    “怎么会?您的事才是最要紧的!况且,国公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小人,务必要在您醒后第一时间给他送信。”


    叶景和一时有些赧然,他来盛京前,从未想过国公大人会对他这么体贴、仔细、周到。


    就连,他在梦中时,那一声似有若无的“爹在呢”,都带着几分熟悉,仿佛是他曾经的种种揣测成了真。


    想到这里,叶景和不由得垂下眼帘,将眸中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在等待义国公回府的这段时间,叶景和按照旧日的习惯在院中练了一套剑法。


    那管家也是个奇人,听说叶景和要练剑,直接便将义国公珍藏的宝剑都拿了出来。


    这把剑据说是当初先帝在的时候赏给圣上的,后来又被圣上赏给了义国公。


    而且,管家也不管叶景和这剑练的好与不好,他都能夸的天上有地下无,还不带重复的,生生给叶景和都夸害羞了。


    幸好,这个时候义国公回来将他拯救出来:


    “长风!”


    叶景和抬眼看去,带着三分激动三分欢喜四分拘谨的拱手一礼:


    “见过国公大人。”


    “好小子!”


    义国公一掌落在了叶景和的肩上,笑眯眯道:


    “看来崔一那家伙当初倒是没有藏私,你可是把他那套剑法的精髓都学会了。我看看,这是那把翠水剑?


    好啊,老陈,你可真舍得!平日里你在府里把什么东西都看得紧的跟什么似的,这会儿倒是大方起来了,拿我的东西给长风献宝!”


    义国公从叶景和手里接过剑,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玩笑地说着。


    叶景和愣了一下,连忙道:


    “国公大人,我不知道这剑对您很重要,这就物归原主。”


    义国公直接将剑递给叶景和:


    “拿着!你这孩子,之前和我吵吵那劲儿哪去了?一把剑而已,府里多的是,我就是逗逗你。


    这把剑送你了,这是当初先帝的佩剑,曾传给过圣上,圣上又给了我,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义国公不由分说的将那把剑塞给了叶景和:


    “长者赐,不可辞,快收下吧。”


    叶景和的掌心可以感觉到剑柄清晰的纹路,他握着那把剑,抬眼看着义国公:


    “那,这把剑对国公大人如此重要,国公大人为什么要送给我?”


    叶景和有些分不清,那些安抚是他做梦幻想出来的,还是现实存在的。


    “因为你值得。长风,我把这把剑交给你,只盼你来日可以斩尽这世间荆棘,成就属于你的未来。”


    义国公温和的冲着叶景和笑了笑,叶景和心中闪过一抹失望,但也勉强打起精神:


    “国公大人匆匆而归,怕是要耽误正事了,您现在也看到了,我没事,您可以回去继续忙了。”


    “不忙,我现在的正事就是你。”


    义国公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叶景和走进屋子,不一会儿管家上了茶水和点心后比笑眯眯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成熟一青涩,却又带着几分相似的面容,心里别提多美了。


    “这两日,我已经带人将那安排抽签的官员抓捕审问了,那官员没有问题,所以这次的事儿,应该是主考官的事儿。”


    义国公一边说着,一边给叶景和倒了一杯茶水,见他喝了,这才继续道:


    “盛京这边的风云卫和东州那边的风云卫已经联系上了,你走时对周瑾做的那些布置很有用。等你今日再休息一日,明日我们便启程一起到东州,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叶景和听了这话,眉头微松,但还是道:


    “国公大人,我可否冒昧的询问一下……圣上对于这件事的态度?”


    义国公闻听此言,看了一眼叶景和,笑道:


    “怎么,怕圣上护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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